《吉室》吉室

1、Liam 小蝌蚪找妈

　　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按着我的脸，拿着一根针在我的眼皮上穿插。它要把我的眼睛缝起来。
　　“小于，小于，起床了。”我听见木木的声音，她在摇我的脚。
　　我挣扎着，终于甩开了压在我身上的东西。我慢慢睁开眼，朝床尾看去，木木站在那里，担忧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哑着嗓子说。
　　“你妈妈来看你了。”木木说，短短的眉毛拧在一起，“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我摇摇头，起身下了床，“她在客厅里？”
　　“嗯。还有你妹妹。”
　　木木拉开了我的房门，我听见客厅里的电视在响，我妹又在看汪汪队。
　　我抽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油，又抓了两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才走出房间。
　　“妈妈。”我说。我妈坐在沙发上，见我出来朝我笑了笑。茶几上放了三个红色塑料袋，我打开看了看，柚子、阳光玫瑰，还有一袋新鲜的，还带着绿色外壳的莲子。
　　柚子和阳光玫瑰我都喜欢吃，莲子我就不知道是要干嘛了。
　　“你买莲子干什么？”我撕开那串阳光玫瑰的塑料包装，扯了一颗丢进嘴里：“好吃。”
　　“洗都不洗。”我妈说了我一句。我吐了吐舌头，又扯好几颗下来，踢了踢坐在地上看汪汪队的妹妹：“吃不吃。”
　　妹妹摇头，继续看汪汪队。我耸耸肩，在我妈旁边坐下，把脚撑在茶几上。电视里汪汪队那个农夫又打电话给莱德，莱德派出阿奇、天天和灰灰去帮农夫。
　　“你买莲子干什么？”我戳了戳我妈。
　　我妈顿了顿，不安地咽了咽口水，说：“你有没有见过一朵莲花？”
　　“什么？”我看傻逼似的看着她。
　　她举起两只手，比了一个球形：“很大的莲花，肉特别厚，花瓣是紫色的，花里面有很多莲子。”
　　她这么一描述，我脑子里立刻出现一朵莲蓬形状的肉花，确实很厚。我点点头，说：“好像见过。”
　　我妈坐起来，把手伸到沙发底下，吃力地抱出了我记忆中的那朵变态的、墨绿色的莲花。
　　我吓了一跳，手中的葡萄都掉了。
　　“你......哪来的？！”我震惊地叫了一声，沙发底下不是封死的吗？
　　我后知后觉，客厅的地板被水淹了。我妹坐在一片莲叶上，像坐着一叶小舟，手里还抓着两颗绿色的莲子。我僵硬地转过头去，那朵不真实的莲花就放在我的大腿上。
　　“......妈妈？”我惊恐地说。
　　“妈妈！”我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膛不住起伏，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我颤抖地举起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将掌心贴上胸口，又慢慢摸到后背。我的衣服都被汗打湿了。
　　我啪的一下打开了房间的灯，我记起来了，我一直跟爸妈住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妹妹。我爸妈只生了我一个。
　　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能推测大概是下午，或者清晨。我下了床，穿上拖鞋，扶着楼梯走了下去。狗在客厅里睡觉，我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背，它翻了个身，不是很想搭理我。
　　挂钟的时针指在五和六中间，我轻手轻脚地打开爸妈的房门，脱了鞋走进去。
　　我站在那张床边上。我爸靠着墙睡在里面，我妈睡在外面。天很黑，我看不太清他们的脸。
　　“妈妈......”我轻轻推了推我妈的手臂。
　　我妈皱起眉，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不知怎么的忽然心里升起一股压倒性的恐惧，整个人都在抖，不敢动一下。
　　“妈妈......”我哭着说，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我妈能不能听见。
　　我妈又翻了回来，面对着我，她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对我说：“怎么了？”
　　那股笼罩着我的恐惧瞬间消散了，我身体一软，瘫坐在地，说：“没事。”
　　突然，狗叫了起来。
　　我妈从床上起来，穿上鞋就冲了出去。我跟在她后面，边跑边想，原来我家这么大，要跑这么久。
　　我们跑到一块荒地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秋天到了。
　　枯叶落了满地，光秃秃的树干插在一望无际的褐色荒地上，萧瑟得凄凉。
　　狗四脚抓着荒地上的土，仰起头朝着远处不停地吠叫。我妈焦急地跑到狗身边，蹲下来摸着狗的脊背，安抚着它：“怎么了？别叫了好吗？那边有什么？”
　　狗还是不停地吠着。我妈站起来，朝着狗吠叫的方向走去。我不想让她过去，我大叫起来：“别去——”但是没有人听我的。狗在我脚边扯着嗓子不停地吠。
　　远处生起一缕浓烟，还有一点微弱的火光。我抱起狗，疯了似的往回不停地奔跑。四周的建筑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荒地。
　　狗终于不叫了，温顺地蜷缩在我怀里。我边跑边低头看它，只看见那只陪伴我多年的狗一点一点融化，黄色的颜料黏黏糊糊地粘在我身上。
　　我一直跑一直跑，漫无目的地跑，无头苍蝇一样跑。在密密麻麻的枯木丛中，我看到了一片绿色的草地，很多狗在草地上睡觉。我的心再一次平静下来。
　　我在那些狗身边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一盒没吃完的饭。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迷茫地回过头去。我的前男友撑着一把伞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的脸色冷了下来，站起来，把没吃完的饭丢进垃圾桶。
　　“小于......”前男友试探着说。
　　我没理他，回到草地上，坐在一只后腿绑着绷带的狗身边，手伸进它柔软的肚皮里。
　　空气中有一股干草燃烧的味道。
　　“小于......”前男友收起伞，在我身边坐下。
　　她说：“你在这里干嘛呢？”
　　我骤然回过头，不受控制地流着眼泪，泪水洗掉了我身上的黄色颜料。
　　“妈妈！”我抱住我妈的腰，放声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呃，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