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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行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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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是从邻镇传过来的。
头几日只是镇上几个人发热咳嗽,大家都没当回事。到了第七天,病倒的人越来越多,镇口的老槐树下,一天抬出去三具棺材。何生赶到邻镇的时候,镇上已经乱了,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关着门,街上冷冷清清,只有野狗在翻尸体。
何生站在镇口,闻着那股腐气,一下子回到了乱葬岗。
这瘟疫,他认得。
不是认得病,是认得那股气。那气是浊的、腐的、沉的,像积了百年的污水,从地底渗上来,钻进人的肺腑里。他站在风里,只觉得那股浊气顺着他的鼻息往里钻,钻到他的肺腑里,却像水泼到炭火上,"嗤"地一声,就散了。
他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股药气,天生克这瘟疫。
他不再多想,直接走进镇里。
他挨家挨户地敲门,把病人都搬到镇东的空祠堂里。他白天熬药,夜里守病人。寻常的药汤他熬了三副,都不顶用——这瘟疫来得怪,药力下去,像泥牛入海。到了第三天夜里,他守着一个高烧的孩子,看着那孩子烧得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药灌下去又吐出来,他急得满嘴起泡。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本源。
他是一株何首乌。何首乌的药性,是乌须发、益精血、补肝肾,是"补益"。他化形之后,那一身药气收在骨血里,从不轻易外露——师父教过他,在人前不许展露一丝灵气。可如今,孩子要死了。
他坐在祠堂的草席上,看着那孩子烧得通红的脸,想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从自己腕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
一滴血落进孩子的嘴里。那血是乌黑中透着紫光的,落在孩子舌尖上,像一滴滚烫的露水。孩子咽下去,浑身的滚烫忽然降了下去,烧得通红的脸,慢慢褪成了正常的颜色。
何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一滴血下去,他只觉得浑身的气力被抽走了一小半,眼前一阵发黑。可他看见孩子平静下来的脸,心里却像有一团火,腾地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他这一身药性,是可以救人的。不止是治病,是救命。
第二天,他用自己的血,兑进药汤里,一碗一碗地熬。他一个人救不了全镇的人,就挑了最重的病人,先救垂死的。他守着那口大锅,一锅一锅地熬,熬着熬着,手腕上的伤口一道接一道,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镇上的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何小先生的药,比别人的灵。喝了他的药,高烧退了,咳嗽止了,人活过来了。
瘟疫闹了整整一个月,终于被压了下去。
死的人比往年任何一场瘟疫都少。镇上的百姓在镇口给他立了一块碑,上书"何小先生"四个字。何生看着那块碑,眼眶有些发热。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一身药性,值得活这一遭。
瘟疫过后,他本可以回县城,继续做他的何小先生。
可就在他收拾行装的时候,祠堂外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丹宗的外门弟子服,腰上挂着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果然是你。"那弟子说,"柳执事找了你三年,总算在这镇上找到你了。"
何生的手,慢慢地从包袱上放了下来。
"一株化形的何首乌,不躲在深山修行,反而跑到人间来行医。"那弟子笑了笑,说,"你倒是会挑地方——现成的药引子,自己送到嘴边来了。"
何生站在祠堂里,望着门外那个青衫弟子,忽然觉得很平静。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在人间行医三年,救过多少人,就冒过多大的风险。他身上的药气,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才来。
他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说:
"我跟你走。"
"识相。"那弟子说。
"不过,"何生又说,"你回去告诉柳执事——何首乌的命,我自己做主。我要是不愿意,谁也别想把我放进丹炉里。"
那弟子笑了:"一株药,还做起自己的主来了。"
何生没有答话。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太阳,心里想:
师父,弟子总算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有些东西,比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