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侧写》长愉

35、第 35 章 “轰——！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海城市中心的方向传来，即便隔着十几公里的废弃工业区，也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

　　陈遇冲进黑暗的管道，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其强烈的灼痛感。他知道，那是氟化氢气体正在腐蚀他的呼吸道。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放慢速度，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市政大楼，几万人的命，还有……简宁还在等他回去。

　　“林墨！林墨！”陈遇一边疯狂地在通道里狂奔，一边对着对讲机咆哮。

　　“陈队！我在！”林墨的声音夹杂着巨大的风声和杂音，“我看到市中心那边的火光了！是市政大楼的方向！消防和特警已经往那边赶了，但是路上全瘫痪了，消防车根本过不去！”

　　“别管消防车了！让特警骑摩托，带上搜爆犬！我现在就往那边赶，你把坐标发给我！”陈遇冲出了废弃水厂的管道，一把拉开停在外面的警用摩托，连防毒面具都顾不上戴，直接将油门拧到了底，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了黑暗。

　　与此同时，废弃自来水厂地下控制室内。

　　简宁的双手死死扣在冰冷的金属转轮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因为过度用力，掌心已经被粗糙的铁锈磨出了鲜血，顺着转轮的缝隙一滴滴砸在积水的控制台上。

　　“嘎吱……嘎吱……”

　　巨大的物理阀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每一次转动都极其缓慢，仿佛在跟死神拔河。系统里的网络锁扣虽然被解除了，但巨大的水压和常年失修的生锈齿轮，让物理转动变得极其困难。

　　“还差……一点。”简宁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她知道，每多转一圈，海城的水源就多一分安全，陈遇在前方就少一分顾虑。

　　“砰！砰！”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几声极其沉闷的枪响，紧接着是陈遇剧烈的喘息声。

　　简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陈遇！你怎么样？！”

　　“别……别管我……”陈遇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巨大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和呼啸的风声，“这孙子在路上埋了触发式地雷……我躲过了，差点翻车。继续关你的阀门！别停！”

　　“疯子。”简宁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莫名地发热。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最后一丝属于理智的冷静，猛地转身，将旁边一根废弃的粗大铁管卡进了转轮的辐条里，利用杠杆原理，用尽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

　　“砰！”

　　铁管发出一声巨响，转轮终于转过了最后半圈，死死卡在了“关闭”的位置。

　　【滴——总水阀已物理切断，主城区供水已停止。】

　　简宁整个人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她只休息了不到三秒，便撑着控制台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外跑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海城市中心，市政大楼。

　　昔日威严辉煌的建筑，此刻已经沦为了人间炼狱。底层的车库已经发生了连环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照亮了半个夜空。由于断电，大楼内部的应急喷淋系统全部失效，火势正在极其迅速地向上蔓延。

　　“陈队！你终于来了！”林墨带着几个灰头土脸的特警，正站在警戒线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搜爆犬进不去！烟雾太大，而且里面到处都是他设置的红外绊线！这孙子不仅懂化学，还是个玩炸药的行家！”

　　陈遇猛地甩开摩托车，连脸上的黑灰都来不及擦，死死盯着燃烧的大楼：“炸弹在几楼？”

　　“不知道。”林墨绝望地摇头，“大楼的图纸在系统里被加密了，我们用离线平板调不出来。而且教授那个疯子通过楼里的广播系统，每隔一分钟播放一次女鬼的惨叫声，就是为了干扰我们的听觉判断！”

　　陈遇深吸了一口气，但随即引发的剧烈咳嗽让他几乎弯下腰，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陈遇！”

　　简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此刻正跌跌撞撞地冲过警戒线。

　　“你怎么来了？！”陈遇强忍着喉咙的剧痛，直起身子看着她。简宁的双手全是鲜血，白衬衫上沾满了污泥和铁锈，但她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得可怕。

　　“我是心理侧写师。如果要找炸弹的位置，没人比我更了解那个疯子的想法。”简宁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陈遇，你需要呼吸机。你的脸已经紫了。”

　　“我死不了。”陈遇反手握住她血淋淋的手，“告诉我，炸弹在哪？”

　　简宁抬起头，看着市政大楼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大脑开始飞速重组所有的线索。

　　“教授是个极度自恋且追求对称美学的人。他觉得自己是高智商的审判者，所以他的所有行动，都会有极其强烈的隐喻和对称性。”简宁指着大楼的结构，“刚才第一波爆炸，是在一楼的偏厅。那里有什么？”

　　“那是……市长办公室。”林墨赶紧回答。

　　“市长代表权力。所以他在权力的中心放了第一把火。”简宁闭上眼睛，脑海里迅速构建出这栋大楼的三维模型，“那么剩下的炸弹，他一定会放在代表金钱、生命和秩序的地方。”

　　“生命……是医院？”林墨问。

　　“不。是在这栋楼里。”简宁猛地睁开眼，“股市交易大厅！还有档案库！”

　　“股市交易大厅在十二楼，档案库在顶楼！”林墨大喊。

　　“来不及疏散了。林墨，你带一组人去顶楼档案库，陈遇，我们去十二楼！”简宁果断下令。

　　“你留在这里！”陈遇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表情极度严厉。

　　“你一个人破解不了里面的红外绊线，你需要我的眼睛。”简宁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眼神里满是决绝，“而且，如果炸弹只剩不到三分钟，你觉得我们还有时间在这吵吗？”

　　陈遇狠狠咬紧牙关，最终松开了手，转身朝大楼里冲去：“跟紧我！”

　　两人冲进大楼，浓烟瞬间将视线屏蔽。陈遇一把扯下衣服捂住口鼻，拉着简宁，沿着消防楼梯疯狂往上跑。

　　十二楼，股市交易大厅。

　　火焰还没烧到这里，但到处都是破碎的屏幕和散落的纸张。陈遇一脚踹开玻璃门，两人借着手电的光，在巨大的交易大厅里疯狂搜寻。

　　“看那里！”简宁突然指向大屏幕的正下方。

　　一个用红绳绑着的黑色包裹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的倒计时显示：00:01:30。

　　“红线、蓝线……老套路。”陈遇快步冲过去，掏出匕首，准备剪断。

　　“别动！”简宁突然大喊一声，猛地扑过去按住了他的手，“不是红蓝线！他在外壳上贴了微型压力传感器。只要剪错，或者外壳发生形变，就会立刻爆炸。”

　　“那怎么办？还有不到一分半了！”陈遇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冷汗直冒。

　　简宁趴在地上，用手电筒仔细照着那个包裹，“教授”极其恶劣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旁边写着：【欢迎来到地狱】。

　　“他是个左撇子。”简宁突然说。

　　“什么？”陈遇一愣。

　　“你看他画的那个笑脸，左边比右边更饱满。而且，他刚才在控制室里留下的视频，也是左手拿笔的。左撇子的人，在潜意识里会优先照顾左边。”简宁的声音急促得像是连珠炮，“拆解这种变态的炸弹，必须反其道而行之。你最不觉得是开关的地方，就是开关。”

　　“左边那个不起眼的螺丝钉！”陈遇瞬间明白了。

　　“对。拔掉它！”简宁死死盯着倒计时：00:00:20。

　　陈遇深吸一口气，将匕首的尖端精准地卡在左边那颗极其微小的螺丝钉上。

　　“十、九、八……”简宁在旁边轻声数着。

　　“别数了！”陈遇大吼一声，手腕猛地一挑。

　　“咔哒。”

　　倒计时停在了00:00:03。

　　包裹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泄气声。危机解除。

　　陈遇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碎玻璃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简宁也跌坐在他身边，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陈遇对着对讲机吼道。

　　“陈队！档案库的炸弹我找到了！是个假的！这孙子玩我们呢！”林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愤怒。

　　“全楼撤离。通知消防队，全力灭火。”陈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简宁。

　　简宁的脸上沾着黑灰，头发散乱，双手满是鲜血，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但她此刻却极其安静地坐着，看着陈遇，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

　　“陈队长，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们死定了？”简宁喘着气问。

　　“我陈遇的字典里，没有‘死’这个字。”陈遇看着她，突然伸出手，将她满是血污的手紧紧握在自己宽大的手心里，声音沙哑得厉害，“简宁，干得漂亮。”

　　简宁没有抽回手，她靠在陈遇宽阔的肩膀上，听着他因为吸入毒气而变得极其粗重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黑暗的余晖中，远处传来消防车那虽然微弱、却充满希望的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