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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四十而困,半生空白 主角林舟人 ...

  •   尘海困梦,三世初醒。
      林舟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攥着半瓶温透的二锅头。
      手机屏幕亮着,是银行的逾期催款短信。
      “林先生,您的贷款已逾期 14 天,请尽快还款,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灼过喉咙,却驱散不散胸口沉甸甸的闷堵。
      他四十岁了。
      二十年前,他是省重点的尖子生,高考夺魁,考入名校,前路一片光明。十五年前,他在知名企业担任项目经理,年薪百万,意气风发。十年前,他毅然辞职创业,怀揣着改变行业的抱负,一头扎进自认为擅长的赛道,但是创业是复杂而残酷的,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像突然冲出的猛兽,令其猝不及防,这条创业的路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期发展。
      自那时起,一切轰然崩塌。
      创业失利,积蓄尽付东流。为清偿债务,他抵押房产、变卖车辆,最后连妻子的耐心也消磨殆尽。三年前,她带着女儿离开,只留下一句疲惫的 “我累了!”
      自此之后,林舟一路向下沉沦。
      他做过销售,跑代驾,送外卖,每份工作都难以长久。他渐渐发觉,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浪潮:年轻人更能熬,熟稔网络,深谙人情世故。而他,年过四十,满身负债,只剩一颗不肯服输的心。
      今夜,是他最后一次孤注一掷。
      他把仅剩的两万块积蓄投进朋友推荐的理财项目,对方信誓旦旦承诺稳赚不赔。可就在下午,友人失联,平台关停,这笔钱尽数落空。
      这是他最后的积蓄。
      明天房东就要上门收租,一旦交不上,这间十平米的隔断间,也不再是他的无容身之地。
      林舟又猛饮一口酒,泪水猝然涌出。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本不愿落泪,可积压多年的委屈、压力、愤懑与不甘,如同溃堤洪水,再也压抑不住。他想起女儿临走时回望他的眼神,没有怨恨,只剩亲人之间无奈的割舍。
      女儿冲他不断摇动的小手,嘴里不停喊着“爸爸、爸爸、爸爸,我不想离开你。”
      但是她们离别的背影渐行渐远,声音慢慢变得模糊,直至消失。
      他无奈而又自责!
      但是他却束手无策。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往何处,还能做些什么。
      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可努力换不回债务清零,留不住妻女,填不满这数十年越扯越大的缺口。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前途无量,一片光明。却不曾想如今妻离子散,像跌入了黑暗幽深的谷底,看不清来路,寻不到归途。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身存在的意义。
      酒瓶见了底。
      林舟将空瓶扔向墙角,酒瓶闷响一声翻滚着撞向墙根停了下来。
      他蜷起身子,疲惫的把脸埋进膝盖。在酒精的作用下浓重的困意缓缓裹挟上来。
      他记不清自己是何时沉睡的,只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心底浮起一个念头 ——倘若人生能够重来,他还会走上同样的道路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可人活一世,哪有重来的机会。
      醉意正浓,林舟逐渐坠入梦境。
      梦的开端,是无边的混沌。
      他立身于灰蒙蒙的浓雾之间,脚下是坚硬陌生的基面,四周寂静无声,不闻风声,连自身的呼吸都仿佛消弭了。
      雾气缓缓散开。
      一座城市,在他眼前徐徐浮现。
      这不是他熟悉的时代。
      楼宇错落,新式高楼之间夹杂着旧式瓦房,街道上行驶着老式公交,街边招牌写着繁体汉字,天空蒙着一层灰蓝薄纱。
      林舟低头望向自身,不知何时,身上已经换成深蓝色中山装,脚下是黑布鞋,掌心还捏着一份报纸。
      报纸刊印日期:1937 年 9 月 15 日。
      他骤然僵住。
      一九三七年?
      抬眼四顾,街市熙攘,行人往来,长衫、旗袍、西装、黄包车交错其间。小贩沿街叫卖,黄包车夫快步奔走,车铃叮铃,声声入耳。
      一切真实得触手可及。煤烟混着豆浆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脚下石板凹凸的质感清晰可辨,远处钟楼的钟声悠悠传来。
      这和他以往破碎跳跃的梦截然不同,时序、场景、细节全都连贯完整。
      林舟低头凝视手中报纸,头版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淞沪会战进入第二月,我军坚守宝山城》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淞沪会战,一九三七年,山河罹难的抗战岁月。
      身为二〇二六年困顿失意的中年人,他为何会坠入这样一段过往?
      “先生,买份报纸吗?”
      身旁响起少年的声音。林舟转头,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报童抱着一摞报纸望向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报童见他异样,疑惑一瞥,转身跑入人流。
      林舟立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他用力掐了一把手臂,尖锐的痛感真实不虚。闭眼再睁开,周遭景象分毫未变。
      他确确实实,来到了这里 ——1937 年的上海。
      骤然之间,凄厉的防空警报破空而起。
      街上人群瞬间慌乱,人们争相奔向防空掩体。林舟被人流裹挟着向前奔走,身不由己。
      穿过两条街巷,一座高大钟楼矗立眼前,钟面指针指向午后三点。楼下围聚着大批民众,有人振臂宣讲,有人分发传单。
      林舟挤进人群,听见演讲者激昂的呼喊:
      “同胞们!上海不能丢!中国不能亡!我们当以血肉之躯,守护故土家园!”
      人群之中,欢呼声此起彼伏。
      一股寒意却顺着林舟脊背爬升。
      他熟知这段历史。淞沪会战历时三月,将士伤亡惨重,上海终究陷落,接踵而至的,是无尽的苦难与牺牲。
      他站在这里,如同一个局外的幽灵,知晓所有人的结局,却无力更改分毫。
      宣讲落幕,人群渐渐散去。
      林舟独自伫立钟楼下,望着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城池。灰蓝天光洒落,落在砖石钟面上,泛着一层温软的光泽。
      心头悲意翻涌。他不是为自己破败的命运落泪,而是为眼前这些鲜活、尚不知劫难将至的人,为这座即将在战火里燃烧的城。
      他伸出手,抚上钟楼墙面。粗糙砖石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令人心碎。
      “倘若我留在这里…… 倘若我的人生,从这里重新开始……”
      话音未落,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
      眼前光景开始扭曲、旋转、消融,钟楼、长街、行人,全都像浸水的油彩一般模糊溃散。
      林舟向着无尽黑暗坠落,穿过重重雾霭,穿过奔涌不息的时间长河。
      他猛地睁眼,大口喘息。
      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小隔断狭小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依旧躺在地板上,身上盖着薄毯,身侧是那只空酒瓶。
      是梦吗?
      林舟坐起身,按揉太阳穴,头痛尚未消散,却比梦里轻了许多。环顾四周:破旧的出租屋、墙角堆积的泡面桶、散落一地的催款通知,一切和昨夜别无二致。
      没有一九三七年的上海,没有钟楼,没有奔走的报童。
      他长叹一声,撑着地面站起,双腿发麻。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风涌入,楼下早餐摊飘来油条的香气。
      又是新的一天。房租、债务,依旧压在肩头。
      可就在这时,他动作一顿。
      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样东西。
      他低头细看,是一片泛黄老旧的报纸残片,墨色淡褪,但字迹尚可辨认:1937 年 9 月 15 日。
      林舟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转头看向方才躺卧的地面,身侧落着一小撮灰色碎屑。
      不是灰尘。
      是砖石碎屑,粗糙干涩,和方才指尖触到的钟楼石壁,触感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碎屑。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房东打来的电话。
      林舟望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再看看掌心的残片与石屑,按下接听键。
      “林舟,房租今天必须交,不交我直接换锁。” 房东的语气满是不耐。
      “王叔,” 林舟的声音意外平静,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再给我三天。”
      “三天?上次你也是这套说辞!”
      “这次一定。” 林舟缓缓说道,“我找到门路了。”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什么门路?”
      “暂时还不好说,但三天之内,钱我一定送到。”
      几句恳谈之后,总算稳住房东。
      挂断电话,林舟走到镜子前。镜中人胡子杂乱,眼窝深陷,面色憔悴,看上去远比实际苍老。
      可那双沉寂许久的眼底,亮起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简单的希望,不是失而复得的自信,而是汹涌的、对未知的好奇 —— 这荒诞、无解,却确凿真实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他低头摩挲那片报纸残片。
      如果仅仅是一场梦,这些从何而来?
      如果这不是梦,他方才去往的,又是何处?
      他无法解释发生的一切,但他已经明白一件事:
      他的人生,未必就是那黑暗幽深的谷底。
      在看不见的时光缝隙里,还有另一段故事,静静等候着他。一段跨越岁月、本不属于他,却和他灵魂紧紧纠缠的宿命。
      林舟小心翼翼将残片与碎屑装进信封,贴身收好。他穿上外套,推门走出房间。
      楼道光线昏暗,好几盏灯早已损坏,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回荡。
      走到楼下,他抬首望向长空。清晨的天澄澈无云,可他隐隐觉得,这片蓝天背后,有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像是来自百年之前。
      林舟尚且不知,在他离开出租屋片刻之后,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这栋楼宇。
      男人径直来到林舟的房门口,取出钥匙开门入内。房间空空荡荡。
      他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墙角那只空酒瓶上,俯身拾起,仔细端详瓶底。瓶身刻着一枚奇异符号,形如一只闭合的眼,是他从未见过的纹样。
      男人眉头微蹙,将酒瓶封进证物袋,随即拨通一通电话。
      “找到了。目标昨夜接触到‘那件东西’,已经产生时序反应。嗯,我继续跟进。”
      挂断通话,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人行道。
      林舟的背影在晨光里微微佝偻,脚步却稳而坚定。
      风衣男子静静凝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低声自语:
      “时序的棋局,已经落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1 章 四十而困,半生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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