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郁囚徒》山里横秋

1、囚禁 第一章

　　第一章

　　那天下午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从天上倒下来，把庄园外围的梧桐叶子照得发亮，风一吹就哗啦啦地翻着银边。草坪刚修剪过，整整齐齐地往远处铺开，尽头是一排矮篱，再往外就是公路了。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传过来，闷闷的，听着不吵。

　　庄园的别墅就坐落在这一片绿里头，外墙是暖灰色的石材，窗框漆成深色，看上去沉稳得很。院子正门那条石子路被太阳晒得发白，两边的绣球开得正盛，蓝的紫的挤成一团一团的。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什么声响都收在里面，外头路过的人根本猜不到里头住了什么人、过的什么日子。

　　别墅里头也静。客厅挑高的天花板把声音都吸走了，只剩中央空调送风的低嗡。家具没几件，沙发上铺着深灰的亚麻罩子，靠垫东倒西歪地堆在角落。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一只喝空了的玻璃杯、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电视开着，在放一部老片子，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邢思文就躺在那张沙发上。

　　整个人横过来的，腿搭在扶手外面，脚踝叠着，拖鞋掉了一只在地毯上。穿了件宽松的白短袖和一条灰色家居裤，头发没怎么打理，软塌塌地垂在额前。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搭在沙发边缘，手指垂下去，指尖离地毯大概两寸。

　　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看那表情也不像在认真看，更像是在出神。嘴角平平的，没什么弧度，偶尔眨一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一小片阴影。客厅偏右上方的位置——书架第二层的装饰缝里——有一个针孔大小的镜头正对着他，嵌得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在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在不由余力的监视着他。

　　所以此刻他冲着那个方向开口的时候，心里门儿清那头的人正看着。

　　“许乐，我限你十五分钟内到家。”

　　语气散漫得很，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完连姿势都没换，目光又晃回电视上，手指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沙发边缘。

　　十二分钟后，庄园大门传来急刹的声音。

　　许乐推门进来的时候，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褐黄色的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他扫了客厅一圈，视线落在沙发上那个横着的人身上，脚步没停就过来了。

　　“怎么了？”他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邢思文，语气里没什么慌张，但气息明显还没喘匀。

　　邢思文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想抽烟了。”

　　许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眉头动了一下：“你现在的身体不能抽。”

　　“你管我。”

　　“我管你。”许乐把西装外套往沙发扶手上一搁，就又出门了。

　　邢思文没应声，看着他转身往玄关走，脚步声远了，大门开了又关。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他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电视里的人还在说话，他伸手摸到遥控器，换了个台。

　　7分钟后，他又冲着那个方向开了口：“许乐，回来。”

　　这次等了八分钟。

　　许乐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看了邢思文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掌心覆上他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嘴唇落在额头上，一触即分。

　　“你现在不能抽烟。”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别闹。”

　　邢思文抬起眼皮看他，嘴角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饿了。”

　　许乐直起身，把纸袋放到茶几上：“我去做饭。”

　　他刚转过身，邢思文就从沙发上起来了，脚步轻得像猫，从背后环上去，手臂交叠扣在许乐腰前，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茉莉花味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漫出来，缠上许乐的后颈。

　　“你知道我的意思。”邢思文贴着他耳朵说，尾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偏过头，嘴唇在他耳垂上碰了一下。

　　许乐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侧过脸，垂眼看着邢思文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浅绿色的眼眸表现出复杂的感情，克制、疑惑、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幽怨。沉默了几秒，他握住邢思文的手腕，把他从自己身上剥下来，力道不轻不重，但没得商量。

　　用不容置疑的力度握住了他的手腕，把邢思文带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副手铐，银色的，内壁有一层软垫。拉过邢思文的右手，咔嗒一声扣在床头栏杆上。

　　“你再跟我说这种话，”许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被铐住的人，眼睛里的情绪收得干干净净，“我就不回来了。”

　　邢思文靠在床头，手腕被吊着，姿态依然松弛，甚至笑了一声：“你会回来的”

　　许乐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饭是许乐端进来的。粥、两碟小菜、一盅汤，摆盘精致得像餐厅出品。他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邢思文嘴边。邢思文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

　　一勺。两勺。沉默。

　　邢思文嚼东西的时候会微微侧过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目光落在卧室某个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乐喂完最后一勺，拿纸巾给他擦了嘴角，然后站起来收拾碗碟，全程没说话。

　　空气里那股茉莉香和白兰地的味道拧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到了晚上，许乐有个推不掉的应酬。走之前，留了句话：“我晚点回来。”邢思文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做回答。

　　结果许乐回来的时候，是被助理姚墨半搀半扛着进门的。

　　姚墨今年刚毕业，身形单薄，架着一个一米八几的Alpha走得摇摇晃晃。许乐显然喝大了，脑袋垂着，褐黄色的头发蹭在姚墨肩膀上，白兰地味的信息素混着乱七八糟的酒气，浓得熏人。

　　“许总，您慢点——门锁密码是多少来着——”姚墨刚把许乐弄进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卧室方向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许乐。”

　　姚墨愣了一下。那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有点冷淡，但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熟稔让他下意识绷紧了后背。他扶着许乐走到卧室门口，门关着，没锁死。他试着按了一下把手，门开了。

　　卧室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灌进来，铺了满地。

　　床上躺着一个人，右手被手铐锁在床头栏杆上，半倚着枕头，偏过头来看向门口。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嘴唇薄且微微抿着，下颌线干净得像刀裁出来的。整个人被月色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好看得不太像真人，带着一种淡漠的、疏离的、高高在上的神性。

　　姚墨头一回发现男人也能用“美”来形容。

　　茉莉花香漫过来了，淡淡的，一阵一阵的，随着夜风从窗口拂进来，和许乐身上乱七八糟的酒气搅在一起。邢思文上下打量了姚墨一眼，目光在他扶着许乐的手上停了停，然后很轻地“啧”了一声，撇过脸去。玩味般的说到：

　　“你带烟了吗？”

　　姚墨条件反射地去摸口袋，确实揣了包烟，平时应酬用的。刚掏出来，还没来得及递过去，靠在他肩膀上的许乐突然偏过头，眼神从迷蒙里劈出一道锋利来，不容置疑地钉在姚墨手上。他抬起手，按住姚墨正要递烟的动作。

　　“他不能抽。”

　　邢思文转过头看了许乐一眼，兴致肉眼可见地败了下去。嗤笑两声，摆摆手：“把他带到这边来吧。”又拍了拍身旁的床。

　　姚墨赶紧把许乐往床上放。许乐一沾床就翻了个身，脸几乎贴到邢思文腰侧，鼻尖蹭在他腺体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茉莉花的味道灌进来，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一只手迷迷糊糊地扶上邢思文的脸，另一只手握住他被铐着的手腕。

　　邢思文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头依旧用着梳理的语气对姚墨说：“你还是快离开吧。一会儿整栋别墅的安保系统自动上锁，密码只有他知道，再不走你今晚就只能留下了。”

　　姚墨“哦哦”两声转身就要跑，刚迈出一步，就传来有些模糊的许乐的声音。许乐眼睛都没睁开，含含糊糊地说：“天儿不早了……留客房吧。”

　　邢思文挑了挑眉。

　　姚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该听谁的。邢思文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走。姚墨心领神会，拔腿就溜，顺手把卧室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下一秒，许乐睁开了眼。

　　他撑起身子，膝盖抵在邢思文两侧，把人困在床头和自己之间，低头吻了下去。吻得很凶，牙齿磕到嘴唇也不管，手从邢思文脸颊滑到腿边的口袋里，摸到那把钥匙，一边亲一边把手铐拧开了。

　　邢思文被他亲得仰起头，手腕一松就反手摸上了许乐的后颈，用指尖摩挲着。

　　“装的？”邢思文贴着他的嘴唇笑了一声，气音热乎乎的。

　　许乐没答，只覆上了他的唇，一边吻着一边用舌头撬开了他的嘴。两人的舌尖不分彼此紧紧的缠绕着。白兰地和茉莉花绞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吻毕，许乐玩味又有点失神的说到：“我好想永远留在你身边”

　　邢思文紧紧盯住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他喝醉后的胡话还是真心实意的情话。

　　“……闭嘴。”

　　窗外月亮挪了半寸，照见床上两个人影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