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狗》scashi

1、第 1 章 “就是

　　“就是那头，快给我掌一眼，”胡同拐脖的吴哲侧身让了下，好让身后的袁朗能看的更清楚。顺手把胸口的油壶鲁壶移到腰下，袁朗探出头。

　　胡同尽头是家普通小院。金柱大门，门口栓了条大黑狗，全身乌黑只有胸口有一撮白毛，估摸着一岁多，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在门口转来晃去，想进门又被栓着，冲着门内眼巴巴的望。

　　袁朗缩回身子，把袄子里油壶鲁壶移回原地。吴哲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怎么样？够的上不？”

　　“瞎子黑，细腰吊肚大前胸，估摸着三号出头，不错”

　　“那我可就本上了，等春天到了你那黑豹可就有伴了”吴哲嘿嘿笑着边从兜里掏出酱肝，细细的捏成小块，探出身子往黑狗那儿扔。十几米的距离，酱肝小的风一吹就得飘。扔出去瞬间没了影，袁朗看的直翻白眼，一把拖回还继续投掷的吴哲。

　　“有你这么本的么，”

　　“不然怎么喂？那门开着呢，有人。”

　　“你就不会挑没人的时候啊？”

　　吴哲听了这话就委屈了，“那我也得有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爷子管我管的多紧，这两天还是二爷生唱堂会才跑出来的。”

　　袁朗无视吴哲的痛苦，没心没肺的坏笑，“就两天这狗还被你瞧上了，我说你本回去有时间遛么？”吴哲瞪着袁朗想找反驳的话来，脑子转了一圈也没想出词。闷闷的靠墙根儿蹲下，捏着酱肝泻气。

　　吴哲家是世家大户，这代嫡系只出了他一个男娃，按道理应该是众星捧月他指星星不会买月亮的。只是他爹是儒学大家对儿子管教非常严。别人家指星星不买月亮，吴哲要指星星一准儿只换他爹一戒尺。开学时上下学家里轿车接送，现在放假也只能关在家里背书练字。齐桓每次见到吴哲都打趣说吴大姑娘怎么出二门了，快回去小心被花子拐了，引得一堆朋友哄堂大笑。

　　袁朗瞅着那心有不甘的吴哲，酱肝都被他给揉吧成泥了。

　　自打上次逛獾吴哲跟去以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嚷着还想去，还说跟着去不过瘾，得有自己的獾狗，这狗是瞧上了，但训练只獾狗花那心思跟时间，吴大少爷你根本没有啊。袁朗挠挠头，也有点无奈。

　　北城的冬天极其寒冷，没事的都窝屋里炕上，胡同里清清静静除了吴哲袁朗，半天也没个人影走过。虽说里三层外三层的袄子整个人裹的跟棉球，但也经不住这么一直耗在外面。冷死了，袁朗哈口气，伸手摸进怀里，油壶鲁壶里传出“优、优优”的叫声，满意的拍拍隆起的胸口。袁朗踢下还蹲着不肯起来的吴哲“本了你也没法养，再说你家老爷子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去逛獾，算了吧啊。”

　　吴哲迁怒的瞪了眼袁朗,咬着唇不说话，一点一点的把酱肝泥往地上扔。

　　天上有鸽群飞过，鸽哨声打着圈的由远及近，再逐渐消失。

　　叹口气，袁朗揉揉吴哲那勾的快垂到地的脑袋。这小子才十五跟我差不多高，平时可不好碰这脑袋。乘机再使劲狠揉一把。

　　“好了好了，怕你了少爷。你本吧，我替你遛。以后逛獾你去就牵它，这样行了吧。”

　　话没说完就被猛的抱住，再放开，吴哲一脸比六月天太阳还灿烂的笑容“你说的啊，亏我酱肝买的多。”袁朗直呆呆的愣着，吴哲猫着腰就要跑近点喂狗。这是门里有人出来，吓得吴哲急忙退回来，背后一脚踢中屁股。一只手伸过来使劲勒住吴哲脖子，袁朗凑近脸，阴森森磨牙“你小子，早算计好了啊。”两人身高相仿，但袁朗长吴哲三岁力气自然也大许多，勒的吴哲反抗不得，扯着脖子直嚷嚷“出不了气了，有人出来了，过来了啊。”

　　切，袁朗鄙视状，毕竟他们两干的也不是啥见得人的勾当，松开手。两人勾起身子，探头。

　　从门里出来的是比吴哲矮上一头的男孩，穿着深蓝色的袄子，带着浅灰兔毛围脖，看的出来家境不错，整个小脸肉嘟嘟的，还带着粉色。站在大门口微微往袁朗他们藏的拐脖瞧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倒被天上的鸽哨声吸引了，眯起眼看天空白鸽飞过。或许是从来没听过鸽哨的声音，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皱起眉，歪了脖子，满脸好奇。门口的狗倒是兴奋起来，高兴的往他身上扑，小孩被狗扑的咯咯直笑，嘴角荡起深深梨涡。

　　“这小子，笑起来真招人。”吴哲小声的说。

　　袁朗撇了眼吴哲，淡淡的说“你是来看狗还是来看人的。”刚才的气还没出够，又说“你小子出息了，开始算计起我了。”

　　吴哲呵呵干笑两声，岔开“你说我给你这狗取名叫梨子怎么样？”

　　“你还没本上呢。”

　　“等他走了就本。待会儿我再买点酱肝给你，以后养你那柳树胡同的院吧，我放学找理由就可以来看。”

　　门外的小孩跟狗扑腾够了，听到里面有人叫他，蹦达着回屋。

　　袁朗使劲往吴哲屁股上踢

　　“快本你的狗去，这么冷的天，你跟我找罪受呢。梨子我看你还梨花。”

　　吴哲就着猫腰的姿势扭过头来笑，眼睛弯成月牙，又带着点愧疚和不好意思“袁朗，真得谢谢你”

　　袁朗知道他指的什么，想板脸装生气，但在这个被自己当成弟弟的人面前也气不起来，抬抬头示意“尽说废话，娘们叽叽的。去你的吧，小心别被人逮了。”

　　北城人说，偷猫盗狗不算贼。因为你偷回去是自己疼着养的，待遇或许比原主人家还好，所以不算贼。当然这是屁话，管你偷什么盗什么那头脱不开一个贼，这只是那些玩灌狗的给自己找的心理安慰。

　　你要喂熟一只狗，让它能去掉戒心跟你走，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功夫，有些狗不好吃的你怎么喂都没用，还得自个儿养只母狗去勾引它。这梨子是本上了，但吴大少爷没时间就喂了哪么一次，剩下的全丢给了瞬间个兄长情爆发的袁朗。

　　昨晚下了一晚的雪，地上雪积的老厚，袁朗躲在第一次去的那胡同拐脖，天冷的根本不敢在一地站久了，只能边跺脚边哈气，不住擦手，还得竖起耳朵听动静，不断把吴哲在心里问候个千百遍。听得“咯吱”一声，袁朗急忙探出头。

　　还是那个小孩，牵着吴哲的梨子出来，依旧是那件蓝色袄子但围脖换成白兔毛，被开门而来的冷风给扑了个呛，急忙缩起脖子，本来脸就小，这下大半边脸都给遮到围脖里，就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被雪衬的异常明亮。小孩放开狗绊绳，狗得了令撒丫子往袁朗这拐脖跑过来，冲过拐脖，到斜前头那窝歪脖子槐树前抬腿就是憋了一晚上的尿。

　　袁朗蹲下，等狗解决完生理卫生，在拿酱肝一小块小块的弹过去，经过他一个礼拜的努力，现在梨花见着他不会乱叫，也肯吃他丢的东西，狗每天都是这时候被那小孩带出来放风，狗在这头撒尿，那小孩就在那头等。有时候等狗回来他们也不会直接进门而是在胡同里互相扑打着玩，小孩拿东西扔，狗就欢腾着去叼回来，笑声夹杂着狗叫荡的满胡同响。

　　袁朗见过几次，被他斥之为无聊。梨子可是逮灌的狗，大材小用。

　　两礼拜后吴哲被叫到袁朗家在柳树胡同的小院，进屋子就见梨子被捆着嘴绑住四肢倒在正中，“本上了？”袁朗点头，吴哲就开始乐，袁朗鄙视一番，扔给他扇子，示意给煤炉扇火，铁路蹲在梨子面前提着梨子耳朵另一只手在上面比划着细打量，齐桓那这竹梁走过来嚷嚷着吴哲你可欠我们大人情了，记得请客。说着把两根竹梁对劈开，夹住梨子耳朵，两端用小线捆牢。
　　铁路弓起身，深呼吸一口气，接过袁朗递过的剪刀，一手握着梨子耳朵，一手拿剪，袁朗齐桓一边一个按住梨子。只见铁路收起刀落，以极快的速度一边一下剪掉梨子两边耳朵上半部分，吴哲跟紧着递上烙铁，铁路熟练的用烙铁烫伤口,最后解下竹梁。
　　袁朗放开梨子，递给吴哲一杯水，做出喝水然后喷的姿势。吴哲点点头，猛吸一口，整个脸嘟成包子。走到痛苦得直哈气的梨子前，一口水喷过去，喷得梨子满头，接着大声喊“梨子，梨子。”然后再喝水，再喷，再唤。

　　水雾被窗户格透进的光线折射出五彩的颜色，伴着梨子痛的变了调的呻吟，袁朗突然想起牵着狗开门被冷风扑的缩起的那张小脸。

　　袁朗鬼使神差的第二天又溜去那个胡同，门没开。袁朗牵着黑豹在拐脖那儿猫着，黑豹是咬过灌的狗，没口令不会动，蹲得跟大宅子前那石狮子似的。袁朗也选了个干净的地儿靠着墙根儿蹲着，百无聊赖的望天。身后的墙不知道是那年砌的，靠着就是一层灰，土渣子直掉。天上的鸽群盘旋着飞近再飞远越飞越高，哨音轻扬婉转，在僻静的胡同里四下回荡。一只小鸽离了群，慢悠悠的从袁朗顶上飘过，有白色块状物体自由落体。

　　黑豹对起眼盯着自己鼻子中间从天而降的白色软物，在地上蹭了蹭，没蹭掉，再蹭，还是没干净。转头求助袁朗。袁朗裂开嘴猛笑，黑豹不高兴，从喉咙里嗡了两声，袁朗笑的更欢，抱住黑豹一阵猛揉。完了站起来，随手拍下身上的灰，胡同头那家的院门依然紧闭，袁朗莫名其妙的松口气，牵着黑豹头也不回的走出胡同。

　　再后来有次路过附近，看见那小孩抱着只小京巴指挥一群小孩打一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一脸的神气张扬。袁朗远远的站着看了会儿，看着那小孩最后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指挥手下押着那个被打的孩子进了胡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