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溯虚妄》木知树

8、空置旧屋的失窃案 失重感只

　　失重感只持续短短一瞬。

　　等视线重新清晰的时候，周遭光屏、空域里此起彼伏的人声全部消失了。潮湿陈旧的木头霉味扑面而来，混着一点淡淡的、搁置许久的灰尘气息。

　　他们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墙面泛黄，墙根爬着深色霉斑，头顶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

　　腕间的手环亮起，一行淡白文字缓缓浮起：
　　【副本名称：空置旧屋的失窃案】
　　【副本等级：D级浅层冤案副本】
　　【副本背景：302室户主外出务工，房屋空置半月，回来后发现屋内财物丢失，警方以普通入室盗窃结案，线索封存。】
　　【通关基础条件：找到失窃物品，确认盗窃者身份。】
　　【隐藏提示：结案报告上的结论，未必是全部真相。】

　　陆砚抬眼扫过楼道，目光先落在两旁的住户门上。一楼、二楼的房门大多贴着春联残角，唯独三楼的两户，301门锁完好，302的门锁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算很深，看着不像是专业撬锁工具留下的。

　　“气味很杂。”陈望生轻轻吸了口气，眉头微蹙，“有灰尘、旧木头，还有一点很淡的泥土味，是从302里面飘出来的。”
　　他感知属性突出，对气味、环境里异样的痕迹格外敏感。

　　苏禾拿出从空域兑换的简易空白记事本，指尖悬在半空，默默把手环给出的副本信息、眼前看到的景象一条一条记下来，声音很轻：“结案记录写的是现金、一枚银镯子丢失，没有门窗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当时判定小偷技术开锁入室。”

　　周野靠在楼梯扶手边，视线慢悠悠扫过楼梯台阶，低声开口：“空置半个月的房子，一般不会有人特意盯着。如果只是普通小偷，为什么偏偏挑这一户？旁边301有人住，东西未必更少。”

　　几人没有急着推门进去。刚刚组队，彼此还在磨合，没有人贸然行动。

　　陆砚走到302门前，指尖靠近门锁，没有直接触碰。他的天赋【痕迹溯源】悄然运转，精神力缓缓铺开。
　　眼前的画面微微晃动，无数细碎的光影碎片在门锁周围一闪而过。

　　天赋的副作用跟着涌上来，太阳穴一阵发紧，钝钝的痛感慢慢蔓延开。他垂了垂眼，压下不适，收回手。
　　“不是开锁。”陆砚开口，“门锁是被人用薄片拨开的，手法很生疏，划痕是多次尝试留下来的，老手不会留下这么杂乱的痕迹。”

　　“生疏？”周野挑眉，“那大概率不是惯偷。”

　　“先进屋看看。”陆砚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房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闷响。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少许天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一室家具蒙着薄薄灰尘，沙发、木桌、旧衣柜都安安静静摆在原地，看着只是一间很久没人回来的普通民居。

　　地上散落着几张旧报纸，茶几的抽屉被拉开一半，里面空空如也。衣柜柜门也敞着，里面几件旧衣服被胡乱翻出来，堆在床尾。

　　乍一看，确实像小偷进屋翻找财物后的样子。

　　苏禾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仔细清点：“翻动很刻意，像是到处乱翻寻找值钱东西。但是……衣柜顶层那个木箱，锁扣只是歪了，没有被撬开。如果是找现金首饰，这种藏东西的箱子，小偷一般不会放过。”

　　陈望生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户的锁扣：“窗户锁是完好的，没有撬动痕迹。泥土味在卧室这边最重，墙角那里。”

　　众人跟着走到卧室角落。
　　墙角靠着一个小小的花盆，花盆里面是空的，盆底沾着湿润的黄泥，泥土蹭到了旁边的地板上，留下一小串浅浅泥印。泥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鞋印。

　　陆砚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串泥印上，再次催动溯源。
　　光影碎片再次浮动，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瘦小的身影，小心翼翼拿着薄片拨门锁，进来之后直奔卧室，在花盆底下摸索，拿走了什么东西，再故意把客厅抽屉、衣柜翻乱，做出被盗的假象。

　　画面很短，转瞬消散。神经的刺痛又重了几分，他缓缓站起身。

　　“是故意伪造的入室盗窃。”陆砚沉声说，“那人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花盆底下的东西，后面翻乱客厅，是为了误导所有人，让大家以为是外来小偷求财。”

　　“可手环提示说丢失的是现金和银镯子。”苏禾对照着记事本上的记录，有点疑惑，“难道户主记错了？”

　　“或者，户主说了假话。”周野弯了弯唇角，“有时候报案人的证词，本身就藏着隐瞒。”

　　陆砚走到床头，墙上贴着一张旧照片，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照片边角微微卷起。
　　“这是户主和她女儿。”陆砚指尖虚点照片，“户主外出打工，把孩子托付给亲戚照看。”

　　陈望生忽然顿住，看向门口的方向：“有脚步声，上楼了。”

　　脚步声缓慢，一步一步，由远及近，停在了三楼楼梯口。
　　一个穿着灰布外套、面色憔悴的女人出现在楼道口，正是副本里的户主。她看见敞开的房门，瞳孔猛地一缩，快步冲进来，声音带着颤抖：“怎么回事！谁把门打开了？我的东西是不是又被翻了？”

　　她就是副本里的NPC。

　　女人冲进卧室，一眼看见墙角的花盆，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伸手想去挪花盆。

　　“不用找了。”陆砚开口，拦住她，“花盆底下原本藏着的，不是现金和银镯子。”

　　女人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眼神慌乱，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我丢的就是钱和镯子！警察都记下来了！”

　　“你报假案。”陆砚平静地看着她，“拿走东西的人，是你女儿。她知道花盆底下藏着东西，趁你不在家，偷偷进来取走了。她怕被你发现，才故意把客厅翻乱，伪装成小偷入室。”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沉默几秒，肩膀慢慢垮下来。
　　她缓缓坐到床边，声音沙哑：“……是她。”

　　“那镯子和钱呢？”苏禾追问。

　　“根本没有丢。”女人苦笑一声，“银镯子是我准备卖掉凑医药费的，我怕我女儿拿去乱花，就埋在花盆底下。我女儿知道我要卖掉镯子，她舍不得，就偷偷拿了。她怕我生气，翻了屋子，想让我以为是小偷偷的。我当时一看屋子乱了，脑子一慌，就顺着假象报了失窃。”

　　“那为什么不跟警察说实话？”周野问。

　　“说了，镯子就要被拿回来，孩子会挨骂。”女人垂着头，“我想着，报个盗窃案，东西找不回来，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也不怪她。我不想逼她。”

　　真相和卷宗上写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外来窃贼，只有一个女孩舍不得母亲的镯子，自导自演的一场失窃。而户主，为了护住女儿，配合着撒了谎。

　　手环的提示再次刷新：
　　【已探明案件真相，基础通关条件达成】
　　【检测到玩家选择披露真实原委，判定为溯真通关】

　　淡蓝色的光幕在四人身边缓缓升起，副本里的房间、女人、家具一点点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副本结算中】
　　【副本：空置旧屋的失窃案（D级）】
　　【通关评价：良好】
　　【获得积分：120】
　　【精神损耗小幅修复，新手保护期增益生效】

　　失重感再次袭来，下一秒，四人重新落回空域灰白的大厅里。

　　刚从副本出来，陈望生轻轻吐了口气：“没想到会是这样，还以为真的有小偷。”

　　苏禾合上本子，轻声感慨：“卷宗上的结案文字，有时候会藏着人的私心和温柔。”

　　周野看向陆砚，眼底带着认可：“还是你最先抓到破绽，那个泥印和刻意的翻动，太不对劲了。”

　　陆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溯源带来的痛感还没有完全褪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新增加的积分，淡淡开口：“积分不多，刚好够换一点精神舒缓药剂。我们先去兑换区休整，下一个副本不用急着选。”

　　几人并肩，朝着不远处悬浮的兑换光屏走去。
　　他们依旧只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新人，没有正式的队名，没有绑定的约定，只是一场副本过后，彼此之间多了一点信任。

　　远处回廊的阴影里，沈序珩安静看着四人走远的背影，目光在陆砚身上短暂停留，随后悄无声息收回视线，转身融进空域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