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被搁置的线索 ...
-
周一下午，下课的人潮一下子灌满教学楼的走廊。
砚清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外挪，耳边全是同学七嘴八舌的闲聊。有人在规划假期去哪玩，还有人围着聊社团的事，说笑声、打闹声不断从身边擦过。他垂着脑袋快步往前走，脑子里还放不下上周那串始终没敢拨出去的号码。
小学同学给的那条线索，就安安静静躺在通讯录里。按理来说，只要按下拨号，说不定就能问到一点有关苏馨晚的消息。
可周日老家那通电话过后，心里那点想要去找的冲动，被现实硬生生压了下去。
回到宿舍，只有一个室友戴着耳机坐在位置上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砚清坐到自己桌前，掏出手机，又翻出了那串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来来回回，迟迟落不下去。就算运气真的很好，打通了，拿到了苏馨晚的微信，然后呢。
现在的他，身上背着家里带来的一堆糟心事。家里大部分积蓄都扑在了哥哥身上，往后生活费基本全要靠兼职硬撑，手里攥不住多少钱，骨子里那股自卑怎么都甩不掉。
十三年的念想沉甸甸压在心里，倘若贸贸然加上好友，他又该开口说些什么。
跟苏馨晚提起小学那回被人泼水的窘迫，告诉她当年递过来的那几张纸巾，自己记了整整十三年？
这话太重了。
对苏馨晚来说，那不过是年少时候随手的一点好心，说不定早就记不清了。而自己揣着这么多压抑不堪的过往，毫无预兆地闯进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负担。
他不能凭着自己心里这股执念，去打乱别人安稳的日子。
砚清退出拨号页面，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伸手拉开抽屉，把那个黑色布袋取出来，轻轻摊开。那片干得发脆的纸片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这么多年，这张纸片陪他熬过去很多难熬的时刻。父母事事偏向哥哥，自己被忽略、被冷落的时候，这份遥遥的念想，算是他心里仅存的一处小小的喘息之地。
可念想终究只是念想，不能当现实过日子。
手机弹出家族群的消息，他扫了一眼。
亲戚们都在夸哥哥新买的车，商量着什么时候凑在一起聚餐，出门可以坐新车。群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起他，好像他根本不属于这个家。
心口又闷了一下。
这种对待他早就习惯了，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奢望一回，希望自己的付出和努力，也能被家里人看在眼里。可每一次抱有期待，最后迎来的全是落空。
他把布袋重新放回抽屉深处，用力推上，仿佛要把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一并锁在里面。
眼下该做的，不是四处钻牛角尖一样找人。
上课刷题，挤时间跑兼职，一点点攒钱，慢慢改掉骨子里的怯懦。总要先把自己的日子站稳了，才有资格去谈相逢。
道理他全都想得通透，可心里那股不甘心，怎么都散不掉。
人海这么大，苏馨晚如今在哪个城市，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说不定她早就有了自己的圈子，身边也已经有了陪伴的人。
只要一冒出这个念头，心底就泛开一阵发酸的滋味。
傍晚，他照旧去行政楼做兼职。照旧整理一堆文件，装订一堆资料。纸页边角依旧锋利，他格外小心，刻意避开还没完全长好的指尖伤口，不想再把它划破。
忙活三四个小时，外面天彻底黑透。拿到兼职结算的工钱，转到银行卡，看着余额一点点往上跳。每一分，都是耗时间、耗力气换来的。
走出行政楼，晚风迎面吹过来。校园路上到处都是结伴同行的学生，男孩女孩说说笑笑，他们的青春不用算计开销，也不用被家庭的琐事死死拖着。
那样的日子，他从来没有拥有过。
回到寝室，室友正热热闹闹商量周末聚餐，还过来喊他一起。
砚清迟疑了几秒，委婉回绝。出去聚餐就要花钱，他舍不得。更何况身处喧闹人群之中，他总觉得自己和周遭格格不入。
夜里熄灯，宿舍慢慢安静下来。
通讯录里那串号码还安安稳稳躺在原处，线索明明就摆在眼前，是他自己选择暂时搁置。
他把对重逢的期盼压回心底。
不是不想见到苏馨晚，只是现在这样的自己，还配不上这场等了这么久的相遇。
前路依旧看不到头，他只能一个人咬牙继续往前走。至于能不能遇见，就交给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