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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锋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许晨鸥比神里询先到办公室。

      神里询推门的时候许晨鸥已经坐在桌前了,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搁了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了。他听见神里询进来,把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神里询桌上。

      档案页眉贴着一张照片。红发,红金色竖瞳,半框银边眼镜,嘴角挂着一点弧度,像对按下快门的人怀有一种私人性质的调侃。

      “简立风。二十八岁。雕刻家。”许晨鸥说,“昨天晚上那个人。”

      神里询低头看档案。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色高领衫,黑色丝质手套的边缘从袖口露出一线。没有任何前科记录,没有违法登记,连信息素报备栏都填得规规矩矩——龙涎香,Alpha。他看不出任何东西能把这张脸和那六具被剥离面部肌肉的尸体联系在一起。

      “没有证据。”神里询说。

      “对。”

      “那你凭什么觉得是他。”

      许晨鸥靠在椅背里。窗外晨光还没铺满桌面,他的脸一半落在光线里,一半隐在阴影中。

      “他让我闻到他的信息素了。”他说,“罂粟花味。不是龙涎香。他故意给我闻的。”

      神里询沉默了。这句话里夹着的信息太多了——稀危等级的信息素、刻意伪造的报备记录、以及一个连环杀人嫌疑犯主动向神树首席执行者暴露自己最致命的秘密。

      许晨鸥没再往下解释。他把那份档案收回去,放进抽屉最下层,压在几份旧报告底下。

      “他会再动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昨天说“走吧”一模一样。

      简立风确实又动手了。而且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第七名死者在案发后第四天被发现。手法一致,面部肌肉被完整剥离,姿态摆放的角度比前六个更加考究。现场遗留的信息素痕迹指向同一个方向——罂粟花,浓度比酒店那次更高,几乎是故意洒在空气里等人来闻的。

      许晨鸥蹲在尸体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掏出手机调出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他还没走远。”

      神里询还没反应过来许晨鸥已经往外走了。废弃大楼的结构他只来得及在车上看了一眼平面图——地上十二层,地下两层,东西两侧各有消防楼梯。许晨鸥从东侧上去,神里询从西侧。

      楼道里没有灯。神里询的脚步声在混凝土墙壁之间弹来弹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刚刚走过的地方。五楼,六楼,七楼。每层的格局都一样,空旷的楼板,裸露的钢筋,窗户洞开着,月光把地面分割成整齐的灰色方块。

      神里询在九楼的楼梯间拐角闻到了那股味道。甜的,像花瓣沤烂在水底。

      他就在那里。

      简立风站在九楼中央,月光从他身后那面没有玻璃的窗洞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冷调的银。红发半长的发尾垂在肩胛骨的位置,金红色的竖瞳在暗处微微收缩。黑色丝质手套包裹的手指间捻着一把刻刀,刃尖反射出针尖大的一点光。

      他看见神里询,笑了笑。不是照片上那种对镜头的调侃,是一种更温和的东西——像一位雕塑家打开工作室的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不速之客恰好值得招待。

      “不是他。”

      他声音很轻,尾音往上扬了一点,像失望,又像某种耐心的等待被印证了。

      刻刀在他指间转了一圈。

      你的指尖扣在扳机护圈上,全身肌肉绷紧,信息素本能地开始凝聚、提纯,雪松冷杉的凛冽气息在狭窄空间里悄然弥漫,与他的龙涎香无声地对峙。

      “简立风,”你报出他的名字,声音平稳,压下所有惊涛骇浪,“你涉嫌与多起谋杀及失踪案有关,请配合调查。”

      “调查?”简立风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我喜欢这个词。充满了……秩序感。不过,助手先生——”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距离近到你能清晰看到他竖瞳中自己紧绷的倒影,和他嘴角那抹越发明显的、近乎恶意的笑意。

      “在开始‘调查’之前,不如我们先聊聊,关于你那可怜的首席执行长,和他那身……被强行标记过的、可怜又可爱的信息素味道?”

      他的红金竖瞳紧紧锁住你的眼睛,仿佛在欣赏你瞬间变化的瞳孔和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他的话音落下去之后,走廊里只剩风声。

      你扣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没有动。大脑在那一瞬间分裂成两个部分——一半死死盯着简立风手中那把刻刀的刃尖,另一半被他那句话里某个词拖进了一个你来不及处理的深渊。

      强行标记过。

      你想起酒店房间里许晨鸥靠在门边时的脸色。潮红之下透着的虚弱。他扶住门框时那一下几乎察觉不到的晃动。他把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才停。

      简立风没有给你继续想下去的时间。

      他动了。

      像一层被风卷起来的灰烬突然有了形状,黑色丝质手套包裹的手指在你视野里放大。刻刀的寒点直取你的咽喉。

      你甚至来不及扣下扳机。

      金属撞击的声音先于你的反应炸开。一道影子从你身侧的楼梯间切进来,快得像被那声响引来的闪电。通体漆黑的制式短刀架住了刻刀的刃口,火星在两张脸之间迸溅了一瞬。

      许晨鸥。

      他没有看你。深蓝色的瞳孔锁在简立风的竖瞳上,左手持刀,右臂微微后撤,重心压得很低。狼尾的发尾被刚才那一冲的惯性甩到肩前,又落回去。

      简立风笑了一下。

      “终于来了。”

      他的笑声被下一刀打断。许晨鸥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间,短刀贴着刻刀的刃面滑下去,削向他的指关节。简立风松手换握,刻刀在指间翻转半圈,刀尖反挑许晨鸥的手腕。许晨鸥收手、侧身、肘击,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膝盖紧跟着顶上简立风的腰侧。

      简立风硬吃了那一膝,后退半步,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

      你举着枪,准星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他们贴得太近了。许晨鸥的短刀和简立风的刻刀绞在一起,金属摩擦的声音细密得像啮齿动物在啃咬骨头。每一次你以为找到了开枪的角度,下一秒他们又换了位置。

      简立风的身手不如许晨鸥。你看得出来。他的格挡总是慢了半拍,步法散乱,力量也不在一个量级。但他永远在动,像一条被打散了骨架还能继续游走的蛇。许晨鸥的刀锋划过他的小臂,黑色丝质手套裂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简立风连看都没看一眼,借着被击中的势头侧旋半圈,刻刀从一个不该出现的方向刺向许晨鸥的颈侧。

      许晨鸥后仰避开,刀尖擦着他的喉结划过去。

      “你在酒店那晚可不是这样的。”简立风的声音混在金属撞击声里,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时候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记得吗?”

      许晨鸥没有回应。他的刀更快了。你看得见他的肩膀在发力,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沉,逼得简立风的步法越来越碎。

      但你没有漏掉简立风的话。他说的是——那晚。酒店。连站都站不稳。

      他在说许晨鸥被强行标记的那个晚上。

      “罂粟花味的信息素,是不是很好闻?”简立风侧头躲过一刀,红发被削断几根,飘在空气里,“你那个助手闻到的只是残渣吧?你猜他闻完整的是什么感觉?你猜你那位首席——”

      许晨鸥的短刀捅向他的腹部。简立风收腹、含胸、刀尖擦着他的衣料滑过去。他借这个空隙往前欺身,嘴唇几乎贴着许晨鸥的耳廓。

      “——被灌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叫你?”

      许晨鸥的左肘砸在他锁骨上。简立风整个人往后跌出去两步,后背撞上混凝土立柱,闷响在空荡的楼层里荡开。但他没有倒下。他靠着柱子,仰起头,金红色的竖瞳里映着走廊尽头渗进来的天光,嘴角的血和笑意混在一起。

      “生气了。”他说,像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许晨鸥的肩膀,落到了你身上。

      你看见他的重心变了。

      不是朝向许晨鸥——是朝向你。

      刻刀在他指间调转方向,刃尖指向你的位置。他的膝盖弯曲,脚底碾过地面的灰尘。

      许晨鸥也看见了。

      简立风扑向你的时候,刻刀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你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收紧了一分,但许晨鸥的身体已经挡在了你前面。他没有用刀去格,是直接用左手去接的。

      刻刀的刃口从他的左眼眉骨划到颧骨。

      血涌出来之前,你先看到的是他左眼那道旧疤被新伤横贯而过的瞬间。旧的竖直,新的斜长,在他的眼睑上交成一个尚未完成的十字。然后血漫过了它们。

      你的枪响了。

      第一发子弹擦过简立风的右肩,第二发打进了他身后的混凝土柱子里。他没有恋战。在许晨鸥的血溅上他手套的同时,他已经借那一刀的反力向后跃开,红发在暗处一闪,整个人融进了消防梯的阴影里。

      脚步声往下,一层,两层,然后消失。

      你放下枪的时候手指在抖。

      许晨鸥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捂着眼睛,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腕流进袖口。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把短刀,刀尖抵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尊被突然击碎的雕塑,碎而不倒。

      你蹲下去,掰开他的手想看伤口。他挡开了。

      “没瞎。”

      声音闷在他自己的掌心里。你听见他吸了一口气,短促的,像把什么东西硬压回胸腔里。

      “追。”

      你犹豫了一秒。就是这一秒里,你看见他捂着眼睛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血还在流,从他的指缝间,从他的手腕上,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你站起来,往消防梯追下去。

      九层楼的台阶你几乎是摔下去的。每一层的拐角你都举着枪清过,每一层都是空的。追到大厦外面的时候,晨光已经漫过了对面楼顶。街道空旷,地面湿着,凌晨的洒水车刚刚经过。

      简立风消失得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你回到九楼的时候,许晨鸥已经站起来了。他靠在窗洞边,左手还捂着眼睛,右手已经把短刀收回了腰间。晨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右眼正下方那颗小痣映得很清楚。他听见你的脚步声,没有转头。

      “跑了。”

      你说。

      他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让你追到底。你也没有问他,简立风说的那些话——强行标记、酒店那晚、灌进去——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只是走过去,从口袋里翻出急救包,拉开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挡。

      伤口从眉骨一直拉到颧骨中段,不深,但很长。血把他的左眼染成一片模糊的红。你用药棉按上去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出声。

      晨光从窗洞外面照进来,落在他左眼新添的那道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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