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1淼淼1

8、偏爱 我只偏爱你

　　晚自修的下课铃刚响，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陈奕宸抱着书包没跟着大部队往宿舍走，绕了个弯先溜去学校门口的杂货店，把攒了快半个月的橘子糖全抱出来——整整两大袋，糖纸全是严予恩喜欢的暖橙色，连边角都被他提前捋得平平整整，一颗褶皱的都没有。
　　他抱着糖袋钻进桂花林的时候，严予恩已经等在老桂树下了，脚边放着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罐身上还贴着小小的橘子贴纸。晚风卷着细碎的金桂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顶，看见他抱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跑过来，她眼底的淡笑一下子就漫开了。
　　“你攒了多久？”她伸手接袋子，指尖刚碰到袋身，就被陈奕宸躲开了。他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像藏什么稀世的宝贝，耳尖带着点急出来的薄红：“你别碰，我来弄，你站着等就行。”
　　他蹲下来，先把玻璃罐放在铺满桂花的草地上，先往罐底铺了一层刚落的新鲜金桂，花瓣小小的，带着清浅的香。然后才从袋子里往外掏橘子糖，一颗一颗沿着罐壁慢慢摆，糖纸橙亮的光和金色的桂花叠在一起，摆得整整齐齐，连缝隙里都小心填上细碎的花瓣。他蹲在地上摆得格外认真，连额角冒了点细汗都没察觉，从前连自己的书桌都懒得收拾的人，此刻对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耐心得像在完成什么不能出错的仪式。
　　严予恩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就那样垂着眼看他的发顶。月光从桂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发梢上，他指尖捏着糖的动作轻得怕捏皱糖纸，摆到最上面一层的时候，特意把两颗不一样的橘子糖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一颗是他第一次在公告栏前想递给她，却没敢掏出来的，另一颗是她那天在江边递给他的，糖纸边缘被她指尖摩挲得发毛，他一直没舍得吃。
　　“好了。”他终于站起来，把玻璃罐递到她面前。
　　整个罐子被暖橙色的橘子糖和金桂塞得满满当当，月光透过去，像盛了一整罐碎掉的落日，连风一吹，都能从罐口飘出橘子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的软甜。罐底的桂花被糖压得平平整整，每一颗糖的位置都刚好对着罐壁，连一点歪扭的痕迹都找不到。
　　严予恩伸手接罐子，他却没立刻松开手，指尖轻轻扣着罐口的边缘，眼睛亮得像浸了月光：“我数过了，一共七十二颗。从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你那天起，我每天攒一颗，攒到今天，刚好够装满这个罐子。”
　　他没说那些“我喜欢你很久了”的漂亮话，却把从心动第一天起的所有小心思，全装进了这个玻璃罐里。严予恩抱着罐子，指尖蹭过最上面那颗边缘发毛的糖，忽然想起那天在江边，她把自己揣了很久的糖递给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攥着糖半天舍不得松开。
　　风卷着更多的桂花落下来，落在罐子里，落在两个人的校服肩膀上。陈奕宸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展开来，上面不是密密麻麻的数学习题，是他画了很多遍的桂花林——老桂树底下站着两个人，旁边画了满满一堆橘子糖，角落的位置，还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小小的名字。
　　“上次考试我卡排名算分数的时候，顺便算了另一件事。”他的声音有点紧绷，却带着藏不住的认真，“以后的每一次月考，我都不会考得比你低太多，也不会冲得太前，永远跟你在同一层教学楼，同一个晚自修教室，连去食堂打饭的时间，都能刚好跟你凑在一起。”
　　严予恩抱着玻璃罐，看着他耳尖泛红却不肯躲开的眼神，忽然笑了。她从罐子里拿出最上面那颗边缘发毛的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的时候，她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下次，”她的声音被风揉得很软，“我帮你一起攒。”
　　远处宿管阿姨的熄灯哨声远远飘过来，两个人没急着往宿舍跑，就那样站在桂花林里，手牵着手，抱着满满一罐子桂花橘子糖。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落满花瓣的草地上，风一吹，就有细碎的金桂从罐口飘出来，像十七岁藏了一整个秋天的偏爱，终于完完整整，全落在了喜欢的人手里。
　　陈奕宸低头看着她抱着糖罐的样子，忽然觉得，从前那些为了靠近她熬到深夜的夜晚，那些精准算到一分一毫的排名，那些揣在口袋里捂得暖暖的橘子糖，所有的小心思，全都是值得的。他不用成为全年级最耀眼的人，只要能永远站在她身边，跟她一起攒完下一罐、下下罐的橘子糖，就已经是十七岁最圆满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