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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汤药 前前皇帝, ...

  •   良久,大夫将自己搭在沈弃钰手腕上的手指缩了回去,眉头舒张开,对一旁的阿花说道:“你家小姐没什么事,就是落水着凉了,这几天一天比一天冷,注意着点儿,可千万不能在着凉了啊。”
      闻言,阿花和沈弃钰皆是松了一口气,阿花紧绷的神情也终于舒展开来,她正欲送大夫出门,可那大夫却突然一摆手,朝阿花说道:“请阿花姑娘先回避一下,我有些事情要独自问一下沈小姐。”
      此话一出,不仅阿花愣了一下,就连沈弃钰都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怎么着,这是看出点儿什么来了吗?这难不成就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直接将这大夫解决掉还是和对方协商保密?顿时,无数想法从沈弃钰脑海中漂浮而过,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逐渐黯淡下来。
      等阿花出去并带上门后,那大夫对上了沈弃钰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眸子,沈弃钰并没有出声,不动声色的等待着大夫率先开口,屋中瞬间被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填满,沈弃钰的神色也彻底冷了下去。
      他缩在被褥里的那只手紧紧握着一根锋利至极的树枝,那是他落水前在花园里随手折的,想来可能有用便藏在了袖口里。
      沈弃钰的剑术是好到一种非同寻常的地步的,多年前,他曾手执一根树枝与一人切磋也难分胜负。
      若是这个大夫真的发现了沈芪已被调换,那么沈弃钰有两种选择:
      其一,与这大夫讲条件,可现在的沈弃钰只不过是沈府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姐,实话讲,如果真的叫他去说服这个大夫替他保密,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成功的底。其二,直接杀死这个大夫,以他的剑术完全可以保证在这大夫未能反应之时便将他一击毙命。
      死人是不会把秘密公之于众的。
      这地确是个好办法,而且干脆利落。
      正当沈弃钰眯着眼睛,攥紧手中那锋利的树枝——这大夫终于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小姐,您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偷偷跑出去玩了啊,怎么还能染上这么严重的风寒呢,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严重到这个地步的啊……”
      沈弃钰:“……?”
      门外偷听的阿花:“……”
      虚惊一场。
      沈弃钰无声的放松刚刚一直紧绷的神经。
      幸好。
      见沈弃钰保持沉默不作回答,大夫也不恼,他捋着自己的胡须,淡淡的开口道:“上次我来给您问诊您还没染上这么严重的风寒,这可不能落下病根啊……”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不然年纪大了可就有的受啦!”
      最后,沈弃钰几乎是一脸麻木的松开了床褥之下自己攥紧利器的手,听着大夫在自己的耳边唠叨着一些类似“出门记得保暖。”“别再下水。”之类的话,他临走的时候叹了口气,嘴里不知低声呢喃了句什么。
      那大夫迅速迈出了沈弃钰所在的屋子,与阿花说了些什么后便推门离开了茉雪阁。
      而这大夫前脚刚出了茉雪阁的大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
      这男子乃是沈家二公子——沈支。
      此时,这位常年为官的公子身着藏青色私服,脚步匆匆的朝着茉雪阁的方向走去。
      大夫不可察觉的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拦在了沈支身前:
      “沈公子这么晚了是打算干什么去啊。”
      闻言,沈支脚步顿了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眯着眼睛明知故问的大夫,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道:“陈大夫,我去看看沈芪,她昨晚落了水,我有点儿担心她。”
      陈大夫点了点头,随即笑口颜开,朗声道:“那丫头没事,就是着了点凉,现在她应该还没休息,趁现在快去吧。”
      沈支眉眼总算柔和了些许,他往身后让开了一小步,十分有礼的回道:“有劳陈大夫了,我先去看看沈芪,您慢走。”
      陈大夫笑着应了声,向着沈支的反方向走去,直到他与侍卫打了声招呼,迈出了沈府的大门,他脸上的那抹笑才彻底淡了下去……
      冰冷的皇宫中,萧敬之斜靠在榻上,他端起眼前的酒,眸光黯淡,最终还是一饮而尽。
      沈弃钰并不喜欢酒味,做了挺长时间的皇帝,实际上并没有碰过什么酒,反倒是因为身体不好落了风寒的病根,特别容易发热,只能常年备着些药物。
      沈弃钰离开前的一个冬天,大雪下了一整晚,沈弃钰批了一整晚的奏折,萧敬之就在一旁陪着他。
      最终,不出萧敬之所料的,在第二日,沈弃钰毫无意外的发烧了。
      其实发烧也没什么的,主要是萧敬之需要哄沈弃钰吃药。
      沈弃钰并不喜欢苦味的东西,可宫中的药物又没有太甜的,一般都比较苦涩难言,萧敬之每每抱着怀里的人给他喂药时都不免有些头疼。
      如果这个时候沈弃钰比较清醒还好,哄两句也就挨不住面子自己起来把药喝了,可耐不住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差了,有时候烧严重了就完全没有意识,迷迷瞪瞪,也就是常人说的烧迷糊了。这种情况下再想给沈弃钰喂药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有时候,萧敬之连哄带骗,想方设法才能让沈弃钰乖乖把药喝了,有时候行不通,就只能抬起怀中沈弃钰的下巴,嘴对嘴给他灌进去,但这种方法的代价也比较大,就是隔天沈弃钰与萧敬之需要带着同款感冒鼻音上朝。
      想到这里,萧敬之微抿着唇,似乎是想起了沈弃钰发烧时泛着潮红的眼尾,他的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嘴角也不由自主扬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另一边,一碗淡褐色的汤药被阿花小心翼翼的送到了沈弃钰的手边,一股淡淡的清香充斥在他的鼻尖,沈弃钰不由皱了皱眉头。
      “小姐,陈大夫特意为您调配的药方,他说这种药方没有苦味,适合您这种体弱的姑娘用。”阿花说着便用勺子将散发着香气的药水送到了沈弃钰嘴边,但沈弃钰却肉眼可见的在听完她的话后僵了一瞬,随后,他神情古怪的眯了眯眼,低声问道:“你说……是谁给我配了药?”他的声线清朗明亮,此时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配上他近乎阴沉到极点的眸子,着实是把阿花吓了一跳。
      “陈大夫啊,以前不一直是他给您看病吗?”
      闻言,沈弃钰目光一凛,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某种沉重的气氛,好巧不巧,正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阵有条不紊的敲门声措不及防的传进了屋内。
      沈弃钰不动声色的从阿花手中接过了那碗汤药,示意她去开门。
      在阿花转过身去的一瞬间,沈弃钰没有丝毫犹豫的拉开了身旁的窗子,夜晚的冷风立即灌了进来,他不由打了个寒战,但也没有耽搁,马上顺势将手中散发着奇异香味的药物泼到了窗外。
      陈。这个姓,沈弃钰暂时还无法做到完全相信。
      当初,第一个发现沈弃钰变成一具空壳的人绝对是陈泪。
      现在,陈氏对他了解多少,对他的计划了解多少,可不是他敢去赌的。
      “三妹!”一个明朗却又沉稳的声音由远及近,自门后响起,紧接着,沈支脚步带风般的踏进了屋内,沈弃钰将手里的碗放到一边的桌上,那只碗已经空了。
      他示意阿花给沈支拉出一只凳子,自己则是靠着墙坐直了身子,淡淡的开口道:“二哥闲来无事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坐一坐了?”
      沈弃钰自然知道沈芪与沈支的关系还算不错,但并没有达到双方生病会去探望对方的地步,沈支这时候过来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
      他很自然的无视了阿花莫名其妙的目光将她打发出去泡茶。
      “你昨天不是没去参加宴会嘛……”沈支从阿花手中接过了那杯茉莉花茶,一饮而尽,随即又皱了皱眉:“沈芪,你不是一向不喜在茶中放糖吗,这茶怎么甜成这样?”
      一向喜欢在茶中放糖的沈弃钰:“……”
      沈弃钰身在皇位上时到底是没有过多的时间出宫,所以他与沈芪见面交谈的机会简直屈指可数,而他回来后与沈芪交换身份的那个晚上又仅仅只是聊了一些比较重要的内容,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并没有过多在意。
      好在沈支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揉了揉眉心,说道:“我今日过来,的确是想与你说一些事情……”
      突然,沈支的声音顿住,沈弃钰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突然发现沈支的目光似乎并没有在“沈芪”的脸上,而是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沈弃钰眼角的那颗细小红痣上。
      “沈芪,我怎么不记得你眼尾长了颗红痣?”
      沈弃钰心道一声不好,他一开始确实是用胭脂粉将这颗红痣遮起来的,可昨天又是跳水又是发烧,折腾来折腾去,脸上擦的那点儿脂粉早就被洗干净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有些棘手啊。
      沈弃钰神色微变,连忙错开沈支若有所思的眸子,这下可真的有些难办了,若是一个大夫在茉雪阁内失踪了,应该没有太多人注意得到,随便找个理由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可沈支作为沈家二公子,曾在多地为官,若是他进了茉雪阁便失去了踪迹,便有些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侍女站着呢。现在的沈弃钰到底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帝王,有些事情是办不到的。
      想到这里,沈弃钰不由的抓紧了被褥之下潜藏的利器。
      就在这时,一旁的阿花只觉得今日两人的行为有些奇怪,一脸莫名其妙的说道:“二公子,我们小姐昨个去城里见了朋友,我虽只是个随侍,可现在姑娘家的流行什么还是有所耳闻的,这红痣指不定是谁家姑娘给小姐点上的呢,你一男儿郎,管我们姑娘什么事呢?”
      闻言,沈支低头想了想,似乎是觉的有些道理,又感觉被一个侍女数落有些没面子,良久才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沈弃钰一面被阿花的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我们小姑娘”给呛了一下,一面又微微松了一口气。同时,他眯起了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凌厉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了阿花的身上。
      沈弃钰刚刚“假死”,可能是脑袋刚接上去有些不好用,总之他在沈府早已露出了诸多破绽,可谓漏洞百出,可明明连沈支都看出问题了,阿花却一直感觉不出什么不对劲来,她未免太过信任沈芪了。
      可究竟是真的太信任了?还是不愿声张?
      有些疑点在沈弃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也只能称得上是转瞬即逝,他微微皱了皱眉。
      突然,沈支的声音将沈弃钰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三妹,你这两天去过京城,不知可否听说了朝廷的事?”
      闻言,沈弃钰顿了一下,“朝廷的事”指的是什么,自然是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毕竟自己可就是当事人。同时,他又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事情发展到现在,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整个京城乃至举国除了牙牙学语的孩童和不问世事的人还有谁能不知道这“朝廷的事”?
      可阿花显然就属于“不问世事”的那种,她一脸好奇的凑了过来,她一直以来被沈芪护的很好,平时完全没有作为一个侍女的自觉,沈支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又或是不打算与沈芪发生口角,最终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
      “当朝皇帝……前皇帝,沈弃钰,被萧将军斩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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