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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离 被两个她夹 ...

  •   “我方被告认为,审判员属鸡,被告属蛇,属相不合,可能影响公正审理,申请审判员回避。”

      衣冠楚楚的被告律师语气铿锵。他绷紧面部讲完诉求后,还神情严肃地环视了列席诸位。

      原告律师姜雪存不幸和他对上了眼神,不禁发出一声意味明确的笑。

      法官皱眉,“不属于法定回避事由,驳回。”顿了一顿,又道,“现在开始法庭调查,原告方,可以举证质证了。”

      所有目光转向姜雪存。

      她敛了笑容,志在必得地起身,这案子的证据她早已烂熟于心。

      伸手去拿桌上摊开的案卷———却蓦地捞了个空。

      案卷消失了,不,桌子也消失了。

      她心口一紧。下一秒,天旋地转,法庭檀黑色的背景如潮水般扭曲流泻着退去,巨大的轰鸣声涌入耳膜。

      遮天蔽日的白光闪过,眼前只剩下地铁车厢红绿交错的站点指示灯。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重锤,她手里攥着光滑冰凉的一样物什——地铁的不锈钢杆。

      原来只是下班通勤时睡着了啊。

      她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

      地铁正嗡隆隆驶过地上段,窗景打进她的眼睛。近处樟木繁盛,灯光疏黄;远处灯火稠密,溢彩流霓——Z市的典型风景。

      姜雪存来Z市已经六年,独立执业也堪堪一年。与赌狗父亲断开的八年里,她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耳机里突然跳出一阵语音通话铃声,她吃了一惊。手机上,“怀澜”头像正闪烁着。她想干脆拒断,犹豫了一下,又只是断开了音量键。

      语音提示闪烁了一会儿,终于熄灭了。灰蓝色极简版的QQ主界面显出来。所有聊天后面都是灰色的免打扰。

      怀澜的私聊是置顶的第二个,灰色的圆圈标着9。

      她点开,对方最后的一句话是:
      “醒了吗?注意别坐过站哦。”

      心中悸动。她回复:
      “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

      怀澜:“感觉你该累了,不回就是睡着了。我猜你还做梦了。”

      “…刚刚确实做梦了,一个很好笑的梦。”

      怀澜的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闪了几秒,气泡终于跳出:
      “我猜,又是那什么法官宣判后用秃头发射激光在被告脸上焊‘还钱’,什么原告要求鸽子被偷期间拉的屎也应该折价或者返还类似的······对吧。”

      姜雪存有点吃惊,对方竟然还记得之前她做过的怪梦,回:
      “……差不多,但是稍好一点。我今天还在想粪便在实务上能不能算孳息。”

      怀澜:“有没有带鼻吸剂,刚刚做完梦吸一下,可以驱散眩晕感。”

      姜雪存从包里翻出薄荷鼻吸剂,深深吸了一口。

      孟怀澜真是个怪人,明明不在眼前,但总是什么都知道似的,还总是这样关心她——虽然她不知道对她的怪梦习性如数家珍算不算关心——从她们认识起就一直如此。

      姜雪存不习惯和人闲聊,更不喜欢电话闲聊,但孟怀澜总是缠着她插科打诨,问东问西。

      不过她还挺喜欢孟怀澜的消息的:孟怀澜经常给她一些解决问题的奇怪灵感——什么注意力涣散可以轻咬舌尖,哈佳宝酸糖可以速镇惊恐焦虑,连裤袜可以提供安定的本体感知——诸如此类,成功抵消了她对谈论自己生活的抵触。

      怀澜:“上周我去欧洲参加糖果节,带回来一些很不错的糖果,寄点给你好了。特供水果软糖真的超好吃,酸甜口的,果香超赞,只可惜保质期太短。快点,帮我分担。”

      姜雪存咽了咽口水,手指尖在屏幕上心动地颤了一下。天知道她有多喜欢甜食!酸甜更是有品中的有品。

      指尖在屏幕上痛苦纠结,最后恋恋不舍地打出三个字:
      “不用了。”

      孟怀澜总是像这样要送东西给她,她都记不清自己拒绝了多少次。

      有时候是摆件,有时候是用品,有时候是食物。

      她拒绝,一方面是她的现住址习惯对所有人保密,另一方面,她非常不习惯和其他人有实际的物品交互。

      一想到家里有不属于她的物品,她就坐立不安。

      姜雪存从定安站下了,往明龙苑小区走。

      明龙苑小区是老小区,但得益于其佳的地理位置,它成功做到了既不高档,也不便宜。连其最差的房型,整租也要三千上下。

      姜雪存其人,精打细算,雁过扒皮。一般讲来,她绝不会选择在这种贵地方整租。

      一路拐进13栋二单元,楼梯和灰白墙壁略显斑驳,零星点缀着彩色小广告。

      从一楼到二楼再到三楼,彩色小广告贴得渐入佳境,最后像鲜花拱门一样喧闹着围着姜雪存的303室门贴了一圈。仔细看去,里面的搬家广告占了七成。

      姜雪存懒得清理,虽然每次回家都会被抢眼的颜色怼得脑子翻跟头,但她每次都选择关上门眼不见为净。

      且她从心理上并不讨厌这些广告——一般来讲,贴的越多,意向的租客就越少,住进来就越便宜。

      出过凶案的凶宅303尤其如此。

      她整租下303才五百块钱,还免了一个月水电费。

      上一个房客死状忒凶,303挂了快一年都无人问津。

      房价如雪崩,房东不敢卖,只能天天降价天天盼,所幸终于等到了姜雪存。

      姜雪存不信鬼神,就怕烂人。

      好鬼好歹给她省钱,坏人只会从她身上榨钱。

      指纹一按,咯哒一声,303房门往外一启。姜雪存把门拨到恰好能容身的程度,快速地侧身进屋。她不喜欢楼道里的灰尘和气味侵入她的空间。

      303两室一厅,姜雪存把副卧室改成了付费储藏屋,每个月能给她带来几百块的收入。

      至于客厅——客厅太空旷,显得人太微不足道,她不喜欢。她更习惯在主卧栖居,主卧人和空间的比例更完美,更安心。

      主卧里,除了书桌上码着整整齐齐的材料和笔记,到处都看不出有收拾的痕迹。

      但因为东西太少,又凌乱不到哪里去。

      把公文包搁在柜子上,她一头扎进床上,在乱糟糟的被子里打了个滚,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翻开QQ的第一置顶——柯伊伯带冰块批发群群聊,开始清理它灰色的99+

      柯伊伯带冰块批发群是个成分极其复杂的群,群内成员身负各种边缘要素。

      群主决明子布丁就更加神秘了——她接各种奇怪算卦,接各种咨询,通晓各种小众信息,像网络章鱼一样到处捕捉对上她电波的人进群,还在群里成立了一个神秘的互助池基金会,偶尔资助一些小年龄群友的特殊需要。

      姜雪存看了一下群账单,这个月竟然有一笔一万的入账,来自决明子布丁,今天还有一笔400的出账。

      雪花也是花:互助池有动账,记得记一下账。

      决明子布丁:是给包包支了400块,她终于能去看ADHD了。

      菜籽包包:我爸妈不信也不想带我去,我哥答应陪我,我打工还凑到了1000多。

      雪花也是花:好事儿,发育史需要更新修改,记得找我或者其他有空的群友。

      菜籽包包:谢谢雪咪,上次你帮我梳理的版本已经够用了。

      雪花也是花:好

      雪花也是花:一万块钱哪里来的@决明子布丁

      决明子布丁:有个创业的请我起卦看选址,给的卦金。

      谁敢吃我cb:布丁咪,你神了。

      谁敢吃我cb:你还记得我找你看我心选姐吗,你上次说我的心选姐说话有时候像突然请神上身一样,感觉像有背后灵,好听的话都像捡来的,不像发自真心,我还跟你生气说你错怪我心选姐。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表情)

      谁敢吃我cb:我昨天误打误撞认识她正牌女友了。那些迷死我的话,都来自她现女友。

      谁敢吃我cb:二手恋爱也是让我吃上了。

      菜籽包包:不用怀疑,布丁姐的第六感就是这么神

      决明子布丁:都说了我对人是不是在爱超敏感了(吐舌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托腮)

      谁敢吃我cb:…不知道,反正crush变trash了

      姜雪存暂时退出了qq群。她打开群聊的支付和包,把这一期定投的资金打进去。

      雪花也是花:支付消息:已向互助池支付1000元。备注:暖窝费

      回头再看,几个群友想线下约饭,一起参加述情障碍主题的工作坊,群友空谷幽兰(DID),菜籽包包以及群主决明子布丁已经确定参与,都在艾特问她要不要一起。

      决明子布丁:@雪花也是花 要不要一起来,菜包和兰姐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雪花也是花:@决明子布丁 我就不去了,还忙。

      这时,怀澜的头像也闪烁了一下。

      怀澜:工作坊真的不来吗,软糖我顺便还能捎给你呢。

      她回:真的不用了。

      决明子布丁:@雪花也是花 工作坊有个专攻解离体验和梦境的咨询师在,确定不来看看?

      姜雪存沉默。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异样的情绪慢慢从深处上升到感知的阳面,她抓起手机侧身回复孟怀澜: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答应?软糖或者见面,什么的。”

      怀澜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当然。”

      “要不然你怎么用两个号分别问我,问我这么多次。”

      她呐呐道。

      是的,决明子布丁也是孟怀澜。

      姜雪存感觉被两个孟怀澜围在中间,她恍惚又困惑,但又说不出来。

      怀澜:“那你能不能答应我?”

      孟雪存回:“不要,不想出去,不想收东西。”

      怀澜表示遗憾。

      姜雪存关上手机,准备睡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对孟怀澜说了什么香蕉大则香蕉皮也大之类的蠢东西,被自己蠢到,决定逃避。

      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却是酸甜的糖果,她翻来覆去,试图说服自己:

      瑞士糖果节带回来的糖果肯定很·······贵。

      她才不要。

      她又没什么可给出去的。

      念头一出,不知怎么,好像有很久远的记忆一动。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有过类似的想法,说过类似的话语。

      迷迷糊糊间,她睡着了。

      梦里是一大片蔷薇,白裙子的女孩儿正站在前面,对她举着一大捧热热闹闹的野花,脸看不清,声音压不住地发颤:

      “我喜欢你——”

      捧花里嵌着一枚卡片,也在随着女孩的身体窸窣颤抖。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试图看清卡片上写了什么,花却倏地凋零了,变成了满天的大风大雪,把她刮了一个踉跄。

      白茫茫的一片里,什么都没留下。

      花束里的卡片上写了什么,她还是没看清。

      醒过来,枕头边是湿的。

      手机闪了一下,一条新消息。

      是孟怀澜。

      “你刚刚……是不是又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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