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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送信的人 “小舟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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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山那封信的信封上,除了地址,还有三个很淡的铅笔字。
许照晚前一天拍照时没看出来。上午送检黄沙,检测员请她把信封正反面都放在白色衬纸上,她才发现封口折进去的地方写着:小舟交。
“这个‘舟’,会不会是陈砚舟?”小梁问。
“他父亲叫陈远山,信是周怀山写的。”许照晚把照片放大,“先问本人。”
陈砚舟正配合调查,电话转接了两次才到他手里。听见“火灾后第三年”,他先说自己没印象。许照晚没有让他立刻承认,只把信封照片和日期发过去。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拨。
“‘小舟’是我。”他说,“我父亲和周怀山都这么叫我。可我不记得送过信。”
“那年你多大?”
“十七。”
“在哪儿上学?”
“临江二中。那年我住校,每两周回家一次。”
“能查到那个日期你在不在校吗?”
陈砚舟停了一会儿。“我自己去查学籍和请假记录。查到发你。”
他没有说“既然不记得,肯定不是我”,也没有轻易把一条淡到快看不见的铅笔字当成自己的过去。挂断后,小梁把第五条补录旁添上“陈砚舟,待核”。
午后,检测机构给出黄沙的基础结果。颗粒里有较多细小的深色矿物碎屑,与临江旧城区常见的河沙不完全相同。检测员只肯说“样本不一致”,不肯凭一小撮沙推断准确来源。
“您有比较对象吗?”许照晚问。
“没有。”检测员说,“你若想知道是不是某处工地的沙,得送那处的样本来。”
她把报告放进文件夹。查不出来源也是结果,至少不能再随口说周怀山那年只是绕去河边。
傍晚,陈砚舟发来两张学校档案的影像。火灾后第三年,许南枝收到那封信的前一天,他确实请过一次假。请假理由写“家事”,由父亲陈远山签字。返校记录在两天后,班主任备注:*衣物沾沙,称去过工地。*
“他十七岁那年离家两天。”小梁说。
“与进巷子的日期能对上,但还不够证明信由他交。”许照晚说,“约他明天当面看原件。”
第二天,陈砚舟到临时办公室时没穿那件深灰大衣,只穿一件普通浅色衬衫。他带来一只旧铁盒,里面有学生证、几张车票和一本封面写着“物理练习”的本子。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说,“昨天回家找请假条,在她遗物里看见。她给我的东西总爱放一块儿。”
本子前半部真是题,后半部却从某一天起变成日记。字迹起初很整齐,后来越来越急。
*父亲三天没回家。母亲说医院忙。*
*周叔说他知道父亲在哪儿,叫我先把这封信交给许阿姨。*
*我在米店后面等。墙中间出现一条路,地上全是细沙。进去后走不远,有人叫我别回头。我跑出来,鞋里都是沙。*
许照晚翻到下一页。
*许阿姨问我见没见到一个穿蓝衣服的女孩。我说没有。我其实隔着一扇窗看见了。她正站在病房里看我。周叔说那是旧录像。可录像里的人不会敲玻璃。*
日期与第五条补录一致。
陈砚舟读着自己十七岁的字,神情很复杂。“我怎么会完全忘了?”
“你记得那两天去过哪里吗?”许照晚问。
“记得请假去找父亲,也记得返校时被班主任说鞋脏。”他说,“中间像被剪掉一段。我以前以为自己去工地找过他。”
周既明在旁边看着日记。“我爸让你送信,为什么不自己去?”
“他可能还在巷子里。”陈砚舟翻回前一页,“你看,我写‘周叔说他知道’,却没写周叔在哪里跟我说的。”
几个人逐页核对,本子里没有写周怀山当面交信的场景。可能是他提前把信放在巷口,可能是陈砚舟进入后才拿到。他的日记能证明他确实走进那条路、带沙出来,也能把第五条“身份不明”与一名如今愿意作证的人联系起来。
“你愿意签核查说明吗?”许照晚问。
“愿意。”陈砚舟说,“把我不记得的部分也写上,别拿这本日记替我补全。”
他在说明中写明:十七岁那年请假两天;留存日记称他进入米店后方道路并递信给许南枝;本人目前不记得进入过程,只记得请假和返校;日记一直由母亲保管。签完后,他还把本子的装订线、缺页情况拍给小梁,免得之后有人怀疑只挑有用的几页拿出来。
第五条的空白方格,终于能写上“陈砚舟”。许照晚没有直接打勾,而是加了一个小小的三角,代表“有本人旧记录、记忆待核”。小梁嫌她的符号越来越多,提议在墙角贴一张图例。
“以前我们查户口错字,最多用红笔圈一下。”小梁说,“现在你的三角和圆圈快像天文图。”
“那你画图例。”许照晚把笔交给她。
小梁真去画了。她给每种符号配了大字,贴在十条记录旁:已核实、本人陈述、独立证据、待补。墙面一下清楚许多,连第一次来的档案员都能看懂。
陈砚舟准备离开时,周既明叫住他。
“你日记里写,我爸说蓝衣女孩是旧录像。你当年信了?”
“信过。”陈砚舟说,“后来想起来,她敲玻璃时,我也敲了两下。她在里面回了两下。我才在日记里写‘录像不会敲玻璃’。”
“你那时告诉过别人?”
“没敢。父亲说项目保密,周叔又说我看到的是录像。”陈砚舟看着他,“我十七岁,想找我爸回家,不想再惹事。”
周既明没有指责他。他父亲那句“旧录像”对一个孩子说了太多年,连叶小满也曾因此怀疑自己眼睛。如今许月晚已从病房出来,能亲自讲述那段时间,再没人必须借陈砚舟的旧日记证明她存在。
“你要跟她说一声吗?”周既明问。
陈砚舟想了想。“若她愿意见我,我会说。”
许照晚晚上把日记中涉及许月晚的一页给她看。许月晚读完,说记得有个穿校服的少年隔窗站过,脸已经记不清。
“我当时敲玻璃,是想叫他帮我找妈妈。”她说,“他说那是旧录像?”
“周怀山对他说的。”
许月晚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有过不敢开门的时候。”
她没有提出见陈砚舟,只请许照晚代为转告:自己如今已在门外,不用少年时代的他再背着那件事。
陈砚舟收到话,回了“谢谢”。过了一阵,他又发来母亲铁盒里的两张旧车票照片,说如果查那条路当天周怀山的位置,票面可能有用。许照晚收下,注明来源,没有在夜里再翻新一轮账。
墙上的第五条仍贴着小梁画的三角形。它说明那年确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进入过九米巷,把一封信带到许南枝手里;也诚实留着他尚未找回的那段记忆。第二天值班的小梁走进办公室,一眼就认出了图例,不必再问那一格为什么没有打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