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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无礼 ...

  •   “我母亲善良贤德,你们这等子贱婢却也敢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哼,凝香居虽是服侍我父亲的,体面些叫你一声如姨娘,实则你只是一个奴婢,怎么在我孟府过了几年松快日子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个主子了?”孟挽卿一开口,如氏便知来者不善,赶紧给一旁的小丫头使眼色让她去请老爷。
      “大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如姨娘怎么也是您的庶母不是?您说得也太……”王妈妈看了一眼坐在身旁难堪的少妇,有心维护自家主子,可面前的刁蛮少女哪容得反驳。
      “你们这些刁奴是脑子被狗吃了!什么时候主子说话也轮得到奴才插嘴了?想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凝香居的姨娘恃宠而骄,奴才也都尊卑不分。我年纪虽小,却也该学着掌家理事了。这么着,等下我便回了母亲让你来云梦阁,哼,本小姐亲自教教你规矩。”一说完,王妈妈脸色惨白,其他蠢蠢欲动的奴才都不敢吱声了。
      一旁的如氏面色不渝,早已经站起来,一只手托着腰,一只手摸着略略鼓起的肚子。“大小姐说我,我本不该反驳,可您好歹明示,让我死了也做个明白鬼。”
      “哼,你不用在这要死要活的,你可舍不得死呢!”孟挽卿瞥了一眼如氏微微鼓起的肚子:“近日我母亲身体不适,你仗着父亲的宠爱不去服侍汤药,母亲仁慈不与你计较,你却不知感恩,连厨房里给母亲熬药的灶台也得先紧了你?也不知你那贱躯能不能受得起每日两顿的燕窝!自你有了身孕,就日日不去给母亲请安,试问哪家做奴婢妾室的敢不敬主母,单这一条,说破了天去也是你的错,你还敢在这同我装蒜!”
      如氏满脸羞恼,姣好的面容早已经涨得通红,自她进了孟府以来就备受宠爱,平日里那些丫头婆子时时巴结着,哪受过这等气,先前这魔星最多不过嘲讽几句,似今日般冲进来骂的还是头一次。
      “大小姐有所不知,夫人仁慈,早说了我既怀了孟家的骨肉便应当万分注意,不可有一丝差池,免了我的每日请安。”她一边说着一边巴巴地往门口望,恨不得老爷立刻出现狠狠地训斥这个魔星才好。
      又道:“至于厨房里说换了夫人的汤药,想是下头的奴才们偷奸耍滑,我怎敢换了夫人的汤药……”
      孟挽卿见她死不认账,怒火再也克制不了,竟冲上去一把将她推倒,对着她的脸狠狠地又扇又拧,屋内的丫头婆子愣了半晌,没想到孟挽卿会突然动手,皆目瞪口呆地看着。等反应过来赶忙去拉扯孟挽卿和如氏,凝香居主屋一时乱成一团。
      “大小姐……!”听到动静的魏妈妈赶忙跑进凝香居的主屋,一进来就看到孟挽卿竟扑在如氏的身上,惊愕片刻,想也不想上去一把扯开拉着孟挽卿的一个丫头,另带来的下人们冲上去和凝香居的下人们纠缠在一起“你们这些贱骨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敢对大小姐拉拉扯扯!”
      因着孟挽卿死死地抓着如氏的衣领,且凝香居的下人们又不敢真的用力拉扯她,故拉了半天架也不见拉开两人。魏妈妈上前来扯开的小丫头一时不防,险些撞到桌角上,两伙人就此扭打在一起。
      孟州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都住手!”孟州猛拍了一下桌子,脖子上青筋暴起。
      众人听见好大一声声响不由得循声望去,看见老爷来了纷纷停下手忙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孟州狠狠地瞪着他们,大步上前把还坐在如氏身上的孟挽卿抱起放到一边。只见如氏赶忙坐起,头发蓬乱开来,衣襟被扯松了些,雪白的中衣一眼可见,脸上净是一道道的红印,还有几条被指甲划破的细痕,甚至有挂着小小的血珠,样子极是狼狈。再看孟挽卿小小的脸颊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盯着如氏似能喷出火来。如氏缓了一口气,跪趴着拉住孟州的外衫,原本美丽的面庞上泪珠不断,可惜脸上的痕迹实在是惨不忍睹影响了她的美感。
      如氏一手拉着孟州的外袍一手捂着肚子,脸上挂着泪水抬头看着他哭道:“妾不知哪里得罪了大小姐,竟平白遭受此罪。妾身卑贱,姑娘责打也就罢了,妾只求肚子里的孩儿无恙……”越想越觉得委屈。
      “求老爷做主……”如氏只恨自己身体太好,要不然此刻两眼一翻晕过去让孟挽卿怕上一怕才好,却又不敢装晕。
      “还不去请大夫!”孟州回头对着后面的奴才恨恨道,转头吩咐一旁的婆子将如氏扶到床上去休息。
      孟州见如氏脸色苍白,神色柔弱,泪珠不断,心下怜之,想到她此时还怀着他的骨肉更加怒不可遏。一转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拍桌怒吼:“看你干的好事!还不跪下认错!”
      孟挽卿走上前来“扑通”一声地跪下:“爹爹要女儿跪下女儿无话可说,可您要女儿认错却恕不能从!怎么女儿教训家中奴婢也算过错!”她跪得笔直,稚嫩的脸上因怒气而涨得通红,只一双眼睛倔强地看着父亲。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众人皆惊。只见孟挽卿右脸上浮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孽障!平日里你母亲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教你顶撞生父,教你忤逆上亲!”孟州气得脸色发青。
      孟挽卿瞪大了双眼,满眼的不可置信,感受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来,想起父亲多年疼爱,自小连一句重骂都不曾有过,如今却为了一个贱婢动手打她,心中愤然,转头盯着罪魁祸首,恨不能此刻将她扒皮抽筋。
      如氏正暗道痛快,却冷不防地瞧见了孟挽卿充满恨意的眼睛,心下惊惧。
      孟州见挽卿转头看着如氏,面上倔强,右颊又红又肿,心下一疼,便放缓了语气:“你先去祠堂跪着,给我好好地反省。”
      挽卿眼眶蓄泪,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就站起身径直跑了出去。

      “好在娘子孕期已过头三月,腹中胎儿也并无大碍,今日只是受了些惊吓,好好调养就成。不过孕期妇人应当保持良好的心绪,否则对腹中胎儿也有不利。一会儿小人开几副安胎药,小娘子按时服用便好。”陈大夫看诊完后收拾起药箱了。
      “烦劳您费心了。”孟州客气道,陈大夫嘴里忙道:“不敢,不敢。”孟州叫了小厮去伺候陈大夫写方子,回头又坐在床边安慰着如氏。
      “这挽卿也太不懂事了些,明知你身子不方便还敢胡来,晚些我定会惩戒她。你也要悉心调养,听着大夫的话。”
      “妾自知身份低微,任大小姐责骂也无怨言。可,可妾既已有了老爷的骨肉,将来也是大小姐的手足,妾委实没料想她会直接动手,就算她不看在兄弟的份上也要看在老爷的份上啊,万一有个好歹……妾如何对得起老爷……”越说越委屈,眼泪不自觉地又蓄了一眼眶。
      孟州见如氏哭得伤心,心里刚熄下去的火又冒了出来,怒道:“真是纵得她无法无天了,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好了,你先别哭了,脸上还带着伤呢,你好生休息。”说完扶着她缓缓躺下又哄了她好一会儿后才走。
      见孟州离开,王妈妈立刻进屋扶着如氏坐起来。
      “刚刚见着老爷怒气冲冲地走了,想是去找大小姐了算账了!大小姐几次三番地羞辱您老爷都不管,现下终于能好好地出口恶气了!”
      如氏摸着小腹恨恨道:“但愿能有几天安生日子过,自我进门这几年来就瞧着老爷偏疼她,从不舍得责骂处罚。从前我也不是没跟老爷说过,可次次都不了了之。这次也让她受些教训长点记性,下次见着少来招惹我。”
      王妈妈宽慰道:“是了,您是老爷心上的人,老爷不疼您疼谁,从前只是女人间的口角之争,老爷不愿说什么,现在大小姐敢来对您动手,老爷这回必会重惩她,好在您和小少爷无碍,将来他得老爷的悉心教导必大有前程,您且放宽心。”
      如氏闻言点点头心中舒缓许多,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另一头的孟州却没有去祠堂,而是转头去了西侧的韶光院,果然不出所料,张妈妈早就在院中等着了,见他来了,上前去迎。
      孟州暗叹了口气,面露愧色:“母亲她......都知道了。”
      张妈妈领着孟州往前走苦笑道:“前日京里顺阳王府派人来传话老王爷身子不大好,县主怕是得回京一趟,这两日院里忙着打点,便是明日就启程也是仓促。夫人早已吩咐寻常事已不往院里报的,可今日事关府里的主子姑娘,本就不算小事,更何况还牵扯到有身孕的姨娘,这事儿更不敢瞒着县主。”
      孟州听着面色越发羞惭,两人行至正房堂屋前,张妈妈说了句“适才夫人身边的敛秋已经来回话了,现下还未走呢。”就伸手将面前赭石色的厚绒毡帘子打开让他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外守着,其实院内的人也早已被赶到外院。
      虽说屋内烤着炭盆不比外面寒风刺骨,可堂上老妇头发半白,身着银光色八宝纹锦缎褙子,通身的贵气下却面若寒霜,孟州进屋后却更觉凉意袭来。
      “母亲。”孟州面色满面羞愧,连连作揖:“外祖身子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里还不安宁。都是儿子教女无方,劳累母亲伤神。”
      明徽县主闻言冷哼一声:“只有这次么,不止罢。你是觉得我老太婆了耳聋眼瞎,不理会便当没有么。”
      孟州连忙道:“儿子实在惶恐。母亲是老祖宗,内宅万事皆应听您统筹。”
      明徽县主轻扯嘴角嘲讽道:“老妇人不敢,那是你的掌上明珠,视其若眼珠般宝贝,我若对她有所责罚,只怕咱们的最后一点母子情分都要烟消云散了。”
      “母亲!”回忆往事,孟州面色通红,不知是羞愧还是急切更多些。
      “好了,先不说别的,观她今日行径便知她刁蛮恶毒,这也是你长久溺爱的恶果,我且问你,这次我便要替你们夫妇好好教导她,你让是不让?”明徽县主面色不善,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见他不语,语气不觉带上些许无奈又道:“州儿,你是读书人,春秋时郑庄公与武姜之事,你比我清楚吧。正因武姜太后一味溺爱偏袒幼子共叔段,才致其同胞兄长郑庄公与共叔段兄弟相残。”
      不待孟州张口反驳,她颔首又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女儿家确是无家产之争,可你既如此偏心挽卿,必使其他姊妹兄弟不忿,难道你希望挽卿将来无手足姊妹可依靠帮衬,待你百年之后便是她孑然一人吗?更甚者,顷刻间便是祸起萧墙。况且你今日对她之骄纵溺爱,将来焉知不会成为刺向她的一把尖刀?州儿,听母亲一句劝,将来她总要见人的,若再过几年挽卿依旧是这性子,还有哪户好人家会要她?”
      孟州静默良久,忽地想起今日去祠堂前,孟挽卿那饱含恨意的双眼,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就劳烦母亲了。”
      “嗯,你媳妇那里我会去说,你不用管了,我累了,你退下吧。”

      待孟州走后,张妈妈这才打开帘子走了进来,扶着明徽县主往内屋走去。
      明徽县主瞥了一眼正在一旁当了半天隐形人,大气不敢喘的小丫头,终于发话让她解脱了。
      “好了,去给你主子回话罢,叫她晚上过来一起用膳。”
      “是,县主。”敛秋躬身行礼后退下了。

      张妈妈服侍明徽县主坐躺在软榻上,拿起一旁的美人锤替她轻轻锤着腿。
      “你全都听到了罢。”明徽县主忍不住带上几分微嘲道。
      “老爷......也不问问敛秋,凝香居今日到底情形如何,只一味偏袒大小姐。”张妈妈苦笑回道。“好在夫人明智,早早就打发了敛秋那小丫头去问,那丫头片子真是机灵,竟把那些口角都复述出来了,跟咱们的人说的竟大差不差。”嘴上是这么说,但语气可不是这么回事。
      张妈妈说完这话,抬头看向明徽县主,两人四目相对间,明徽县主忍不住笑骂道:“你这老货,几十年了,惯会阴阳怪气儿的。”言罢又叹了口气道:“还有我这傻儿子,连这点伎俩也看不出来。”
      “依奴婢看,老爷倒不是真的全无疑虑,问心有愧尔。”
      “于我又何尝不是呢,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只按我本心做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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