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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我爸 他开口,声 ...

  •   快下课的时候,木樨就已经坐不住了。
      书包早早收拾停当,两只手搭在课桌边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那副模样,活像一只拢着翅膀、随时要扑出去的鸟。
      余简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瞥见木樨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么着急回去?”他懒洋洋拖长了调子,“留一下,跟我对两遍词都不肯?”
      木樨摇头。
      她开口的时候,每个字都像在舌头上掂过分量,才肯慢吞吞放出来:“学不,太会。”
      余简听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听习惯了。
      他把笔往桌上一丢,椅背往后一靠:“那等我一块儿走,我去买口吃的,回来排戏。”
      “好。”这次木樨应得很快。
      下课铃就是这时候响的。
      桌椅腿刮着地板发出刺啦声响,说笑的、抄作业的、赶着去小卖部的学生一窝蜂从门里涌出去。
      木樨已经把书包背到了肩上,扭头一看,余简居然还坐在位子上,半个身子探进抽屉里,不知在翻什么。
      木樨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催促,依旧是断断续续的:“你好,好慢。快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余简头也不抬,“急什么。今天你家有人来接?”
      这句话一出口,木樨怔了一下。
      她那双眼睛生得很干净,黑是黑,白是白,望过来的时候像一汪没被搅过的泉水。此刻里头浮起一层真切的茫然。
      “……什么,是爸妈?”
      余简翻找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就是生你养你的人,女的是你妈,男的是你爸。”
      木樨垂下眼睫,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这句话,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
      “他很,忙。”她说,“应该不来。”
      余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这时候他总算从书包夹层里把手机摸了出来,站起身。
      他比木樨高出近一个头,站着的时候影子能把她整个罩住,很自然地把手往她肩上一搭。
      “走了,哥请你吃炸串。“
      ……
      木樨转来一中不到一个月,凭着一张漂亮的脸传遍了整个学校。
      有别的班的人特意绕到三班门口,假装去打水,就为了从玻璃窗外头瞄一眼。
      全校都知道,三班来了个漂亮得不像话的转学生。
      可这点热度没烧几天,紧跟着传出来的,是另一句——“那个大美女,好像有点傻。”
      第一天上课,老师点她起来,问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题。
      木樨站起来,盯着题目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上课的时候,她盯着黑板上的字出神。那些方块字在她眼里,像是从没见过的东西。
      可余简知道,她不是傻。
      算术从一加一开始学起,不过两星期,她已经能自己摸着课本,把高二的函数方程解出来了。
      木樨每天在学校里,除了上课、埋头做题,剩下的工夫都在问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常识问题。
      比如余简低头回消息,她会悄无声息凑过来,脑袋几乎靠到他肩上,盯着他手里那团光,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拿的,这个,是什么?会发光。”
      余简愣了愣,还以为木樨是开玩笑,但看着她满眼好奇的样子,还是答道:“手机。打电话,发消息,上网用的。”
      第二天,木樨就揣着一部按键老人机,兴冲冲跑到他跟前,把那玩意儿举到他眼前,笑得像献宝。
      “我也有,一个手机啦。”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我这个,是迷你版。要过段时间,才能长大。”
      她把手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认真问他:“你的,养了多久,才长这么大的?“
      余简没懂她在说什么,目瞪口呆。
      ……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的人流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路边几个小吃摊,油锅滋啦滋啦地响,香气一阵一阵往人鼻子里钻。
      余简熟门熟路地拐到一个炸串摊前,老板老远就跟他打招呼。
      两人各自挑了几串,余简付了钱,靠在路边等。
      因为刚才找手机耽搁了一阵,这会儿摊前再没别人,就他们两个,余简仰着头朝里喊了一句“多撒辣椒”。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里,有个身影走了过来。
      很高。
      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拉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压得很低的眉。
      那张脸是生得极好的。轮廓深得像刀削出来的,鼻梁高挺。可偏偏生了一双下三白的眼睛。
      瞳仁很黑,黑得没有底,落在人身上的时候,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后颈爬上来。
      余简下意识多瞄了两眼。
      不是学生。也不像来接孩子的家长。
      他还没想明白,那人已经走到摊前,停在了木樨身边。
      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木樨忽然开口了。
      “在等,炸串。”
      声音不大,是对着身边那个陌生男人说的。
      余简一怔,扭头看她,又扭头看那男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跟人说话。
      他压低了声音:“……谁啊?你认识?”
      木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转回去,仰望着身边的人,眉心轻轻蹙起来,像是在一个极复杂的词里挑拣能用的那几个字。
      然后她一字一顿,咬得清清楚楚:“我爸。”
      余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男子眉头拧了起来。额角有一根青筋,很轻地跳了一下。
      余简心里打了个突。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比木樨大不了几岁,怎么可能是她爸?
      木樨还在认认真真补充,像是怕解释得不够清楚:“生我,养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那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周身那点本来就不多的温度,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四周油锅还在滋啦响,余简却莫名觉得后脊梁发凉。
      那人没再看木樨,也没看余简。他只是极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木樨却没动。
      她望着摊前。老板正把炸好的串儿从油锅里拎出来,金黄的外皮还在滋滋冒油,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那股香气钻进她鼻子里。
      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好。”
      男人没说话,径直转过身。
      木樨又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几串炸物最后一眼,才回过头,对着余简,挥了挥手。
      “明,天见。”
      ……
      回程的路上,沈秋期脸色黑沉沉的。
      换作从前的木樨,早就安安静静敛了所有动静,乖乖跟在一旁不敢出声。
      可她跟着沈秋期朝夕相处太久,早已习惯他这阴晴不定的冷脸。在木樨简单直白的认知里,沈秋期好像每天都是这样严肃冷漠,没什么好怕的。
      她跟在他身后,还在想炸串,忍不住小声嘟囔:“我饿。”
      沈秋期骤然停下脚步,回头。那双惯来黑沉冰冷的眸子,此刻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我没给你钱吗?你自己不会买?”
      木樨微微怔住,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她从没见过沈秋期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愣了好几秒,她才轻轻摇了摇头,老老实实解释:“是,余简,想请我。”
      沈秋期的眉头依旧是蹙着的:“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请你?”
      木樨眨了眨眼,有些分辨不出他的怒意从何而来。
      她认真思索片刻,只乖乖接住了前半句的问题,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是人。”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沈秋期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心底翻涌的火气,忽然就熄灭了下去。
      他不再多言,薄唇紧抿,加快脚步往前走,直到坐进密闭的车厢里,这份压抑的氛围依旧没有半分消散。
      木樨坐在副驾驶,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学校的琐事。
      没人要求她说这些,只是她前几天上网课,查到想要练好说话、改掉卡顿的毛病,就要多开口、多表达。
      在学校和其他人不熟,也不太好意思,但对着沈秋期,她将平日里积攒的细碎小事,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一路到家,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反倒说得口干舌燥。
      木樨换了鞋,跑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仰头喝完,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转身的瞬间,她无意间瞥见客厅里的沈秋期。
      男人坐在沙发上,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沉静。
      没等木樨琢磨出什么,沈秋期忽然抬眼。
      “那个男的,是你同桌?”
      木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余简,立刻点头。
      找到可以倾诉的话题,她立刻接着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真诚的夸赞。
      “嗯,他是我同桌。他报名了学校元旦晚会,要演舞台剧的,还有星探找过他,他说以后,要学表演。”
      她说得认真又诚恳,全然没察觉沈秋期脸色的急剧变化。
      “班里同学都说他很帅,老师也夸他有天赋,只有长得好看的人,才会被星探看中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秋期突然出声打断。
      “好了。”
      “去写作业。”
      沈秋期的脸色已经沉到了谷底,木樨下意识停住话头。她不懂,自己明明在好好说话,他为什么又生气了。
      “你,怎么了?”
      沈秋期没再看她,继续给木樨的班主任发着消息,语气淡漠:“和你无关。”
      木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哦。”
      她不再多问,转身回了房间,安安静静拿出书本写作业。
      今日的作业量不多,但她格外认真,写完课内作业后,又主动给自己加了不少习题。
      夜色渐深。
      木樨上床准备入睡时,耳边却总萦绕着细碎的声响,像是幻听一般。
      寂静的夜里,隐约有一遍遍咬牙切齿、低声念着她名字的声音,沉沉闷闷,盘旋在她的枕边,挥之不去。
      这道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木樨只觉得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托着,迷迷糊糊地往下沉。
      恍惚间,她看见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离她不远,背对着她,周身笼着一层灰蒙蒙的暗影,看不清面目,也辨不出轮廓。
      周围的一切都是深灰色的,像被浸在了一幅褪色的旧画里,没有边界,没有方向,只有那个人安静地站着,仿佛等了很久很久。
      木樨走上前,越靠近,那人的轮廓就越是清晰。等她终于走到近前,才认出来这是谁。
      她有些奇怪地出声:“沈秋期?”
      那人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
      木樨看清他脸的瞬间,微微怔住了。
      眼前的沈秋期,表情和以往那副冷冰冰、阴沉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温和极了。
      唇角竟然还勾着一抹淡淡的笑,连眉眼都舒展着。
      他开口,声音也轻柔得不像话:“平常都叫宝宝,怎么今天直接喊我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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