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精神了 入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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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山下凡人疾苦变多。
村落欠收，流民奔走，常有老弱孩童困在路边。
宗门传讯，令各峰弟子轮流出山积善。
清霄峰人少，这份事便落到玄染身上。
连日来，玄染日日独自下山。
帮人修路、施粥赠衣、救助伤病，件件做得踏实。她从不多言，做完便回，安分守在自己的位置里。
师徒之间相处素来安静。
玄泠授课，讲完课业便自行离去，路上偶遇，也只是淡淡一瞥，不多交谈。玄染早已习惯，从不去主动凑近。
这日午后，天朗风轻。
山阶上传来脚步声，传讯童子立在殿外，躬身禀报。
“尊上，掌门新收凡俗孤女一名，拨入清霄峰修行。日后随玄染师姐一同入世积善，双人结伴，互为助力。”
话音落，童子侧身退后半步。
廊下站着一个小姑娘。
一身浅青布衣，发丝整整齐齐束着，身形纤细，看着年纪尚小。她垂着双手，站姿端正，不抬头乱看，也无半分怯馁失态，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眉眼干净，眼底清亮，像一汪没被惊扰过的春水。
玄染原本正低头收拾袖中预备分给流民的碎银，闻声抬眼，视线顿了顿。
主殿门这时被轻轻推开，玄泠缓步走出来。白衣垂落，身姿孤挺，目光自然落到新来的弟子身上。
云舒听见动静，立刻上前半步，屈膝行礼，声音轻而稳：“弟子云舒，拜见师尊。”
玄泠静静看她片刻，才开口，语调平平：“既入清霄，守清霄规。潜心修心，多行善事。”
“是。”云舒应得乖巧。
“往后随玄染一同下山历练，彼此有个照应。”说完这句，玄泠微微颔首，转身回殿，殿门在她身后合上。
庭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玄染走上前，语气放得柔和些：“刚来山上，可还习惯？”
云舒抬眸望她，一双眼睛透亮，安安静静看着玄染，唇角轻轻弯起来：“嗯，习惯的，清霄峰很好。”
“我带你走一走，认认住处。”玄染道。
“好，谢谢师姐。”
云舒跟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轻，不远不近跟在后面，规矩又安分。玄染带着她绕开主殿，走过长长的廊子，一一指给她看落脚的偏院、练基本功的空坪、还有院角取水的石井。
一路上云舒很少插话，玄染问什么，她便好好答什么。
路过庭前花圃，几株秋菊开得细碎，一张细蛛网盘住了一只彩蝶，蝶翼不停扑腾，挣不开。
云舒脚步当即停下，蹲下身，指尖极慢、极轻地挑开蛛网丝线，生怕碰伤薄薄的蝶翅。
等到蝴蝶振翅，顺着风飞远，她才松了口气，浅浅笑了。
玄染在一旁看着。
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冷眼与嫌恶，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对这样微小的生灵也存着这样软的心肠。
“你心肠很好。”玄染轻声说。
云舒转过头看她，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师姐也很好，愿意花时间带我认路。”
这份喜欢直白坦荡，听不出半点客套。
她们慢悠悠逛完峰上各处，日头慢慢往西边斜。
回到云舒的小院，玄染把一卷入门功法放在她案头：“这是基础的心法，你先翻看，哪里看不懂，等明日下山回来，我慢慢教你。”
“明天我们一起下山行善吗？”云舒眼睛亮了一点。
“嗯，一起。”
云舒用力点点头，语气认真：“我会好好帮师姐的。”
屋内的日光温温的，落在少女发梢。云舒低头，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安安静静地看着。
屋内的日光温温的，落在少女发梢。云舒低头，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安安静静地看着。
风穿过院中的树枝，带来淡淡的秋香。
夜色慢慢漫上来，清霄峰静悄悄的。
崭新的羁绊落定，只待天光破晓，双人同赴人间。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清淡。
两人收拾简单行囊，一身素净衣袍，并肩走下千级石阶。
山下村落紧邻山脚，秋日农忙正盛。昨夜刚刮过一阵秋风，田里成片稻子熟得透彻，沉甸甸垂着穗子。村里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只剩老弱妇孺守着田地，弯腰收割，动作迟缓。
田埂上堆着半割的稻禾，几位老农直不起腰，抬手反复捶着脊背，望着大片待收的庄稼，满脸愁容。
云舒站在田边看着，神色动容，转头看向玄染：“师姐，他们好像很忙，我们帮帮他们好不好？”
玄染点头：“好。”
两人走到田埂前，对着躬身劳作的老者微微行礼。
玄染语声温和：“老人家，我们是山上修道弟子，今日下山行善，可帮你们收割庄稼。”
老农愣了愣，随即连连摆手，带着局促：“使不得使不得！仙家门第尊贵，哪里能让你们下地受累？我们自己慢慢做就好。”
“无妨。”玄染浅笑，“行善本就是我们的修行，不碍事。”
话音落，她径直踏入田中。衣摆轻轻挽起，接过老农手里的镰刀，动作熟练利落。从前俗世漂泊的日子，农活她样样做过，收割手法娴熟干脆，一刀下去，成片稻禾整齐倒伏。
云舒见状，也跟着卷起袖口，踏入田间。
她年纪小，力气不大，握镰刀的姿势略显生涩，却格外认真。弯腰、下刀、拢禾、码放，一步一步慢慢学，不急不躁，哪怕动作慢，也绝不敷衍。
秋日的日头渐渐升高，暖意洒在肩头。
田间风声簌簌，稻叶摩擦作响。
玄染速度快，一片片收割推进，不留杂草残株。云舒跟在身后，细细收拢散落的稻穗，规整码齐，不肯浪费一粒粮食。
汗水慢慢浸了额前碎发，云舒也没喊累，只顾埋头做事。偶尔有细碎稻叶粘在脸颊，她便抬手轻轻拂开，继续低头忙活。
几位老农站在田埂上看着，连连感慨道谢，手里的帕子不停擦着汗，眼底满是暖意。
半个时辰不到，大半亩稻田已然收割完毕。
整齐的稻垛一排排码在田埂边，干净规整，颗粒无漏。
收完最后一株稻禾，玄染直起身，抬手轻轻捶了下后腰。
云舒立刻凑过来，从随身行囊里掏出干净帕子，踮脚轻轻递到她手边，声音软软的：“师姐，擦擦汗。辛苦啦。”
她自己额角满是薄汗，却先惦记着玄染。
玄染心头微暖，接过帕子，轻声道谢。
老农捧着刚摘的新鲜野梨，执意塞给她们：“多谢两位小仙长帮忙！不然这几亩稻子，我们老两口起码要忙上三五日。这梨清甜，你们务必尝尝。”
推辞不过，两人只得道谢收下。
离开农田，沿着村路继续往前走。
村落屋舍错落，巷弄干净，秋日的风吹得树梢轻晃。
刚拐过巷口，就听见墙头传来细细弱弱的猫叫。
声音绵软委屈，带着慌张。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村口老槐树高高的枝桠上，卡着一只小小的橘猫。
树枝纤细高挑，离地数丈，小猫缩在细枝尽头，爪子紧紧扒着树皮，浑身发抖，不敢挪动半分。越是慌张，越是往细枝边缘蹭，树枝被压得轻轻晃动，看着格外危险。
树下围了几个孩童，仰着头急得团团转，踮脚够不到，又不会爬树，急得眼圈发红。
“小猫下不来了！”
“太高了，会不会摔下来呀？”
孩童的哭声细碎焦急。
云舒立刻抬头望着树梢，眉眼间满是担忧，转头急声道：“师姐，它好怕，我们救救它吧。”
“嗯。”
玄染迈步上前，仰头目测高度与枝桠承重。她抬手轻轻按住树干，指尖微运灵力，稳住晃动的树枝，避免细枝折断。
“你在下面接着。”她轻声嘱咐。
“好！”云舒立刻站定树下，仰着头，张开双臂，眼神专注又紧张，时刻准备稳稳接住落下来的小猫。
玄染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轻跃起，踩着错落枝桠稳步而上。动作轻缓至极，每一步都避开脆弱细枝，生怕惊扰受惊的小猫。
靠近枝头，小橘猫吓得浑身蜷缩，瑟瑟发抖，不敢躲闪。
玄染放缓所有动作，指尖轻轻、温柔地拢住小猫柔软的身子，掌心稳稳托住，轻声安抚：“别怕。”
温热的力道稳稳裹住小小的生灵，温柔稳妥。
她转身缓步跃下，落地无声，稳稳站定。
抬手松开掌心，将安然无恙的小猫递到树下。
云舒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接过橘猫，抱在怀里。小猫窝在她柔软的臂弯里，原本发抖的身子慢慢安稳下来，小脑袋蹭着她衣襟，细碎的叫声渐渐温顺。
云舒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猫，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指尖轻轻顺着猫毛，语气软得一塌糊涂：“不怕啦，安全啦。”
阳光落在她眉眼、落在怀中温顺的小猫，干净又温柔。
树下的孩童瞬间欢呼起来，纷纷道谢，眉眼都是纯粹的欢喜。
云舒抱着猫，回头看向玄染，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澄澈透亮，满是真切的开心与善意：“师姐，我们救下它啦！”
秋日暖阳正好，风过巷弄，温柔无声。
这一刻的云舒，心软、赤诚、纯善。
她的善意不加修饰，温柔发自本心，干净得像秋日最暖的一束光。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看着孩童嬉闹、小猫安稳撒娇。
人间细碎烟火，寻常温柔善意，静静流淌。
前路所有暗流、所有宿命割裂、所有善恶相生的劫难，此刻都隐匿无痕。
眼下只有，清风、暖阳，与并肩行善的安稳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精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