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前鸟》花野寻迹

1、初见 阴湿小白兔

　　暴雨倾盆，像无数根冰冷的鞭子砸破院落。
　　雨水冲刷地上横流的血，红水混着泥浆往低处淌，屋子里、廊下，一具具尸体静静躺着。

　　染站在雨里，衣衫上的血还没有干透，顺着衣摆往下滴。她静静望着屋内的尸首，心底无波，唇角淡淡勾起，是一点不带暖意的笑。
　　她并不害怕。

　　后方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踏碎雨幕里的寂静。
　　染脸上的笑意敛下去，换回一片漠然，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去。
　　她心里飞快转了一转：被发现了？

　　走来的是两个人。
　　一身素白衣袍、气质清泠的玄泠，身侧跟着一位道长。二人步子放得很缓，目光落在这片凶案院落里，低声交谈。
　　“这一股天渊异相，来得蹊跷。”道长眉头微锁，“莫非，是预言里的天渊圣女现世了？”

　　染安静听着，心里懵然。
　　天渊圣女？她听不懂这两个修士在说什么，这名词于她而言陌生得很，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

　　两人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雨里这个孤身的少女身上。
　　道长先开口，声音压过哗哗雨声：
　　“此地这般惨状，你可曾看见凶手？有没有见过什么模样奇怪的人？”

　　染垂了垂眼，片刻之后抬起来，唇角重新浮起那层温顺的笑。她顺着他们的问话，慢悠悠开口，编出一段说辞：
　　“我看见了。是一个女孩，身上湿淋淋的，沾了好多血，还会法术。”

　　这话一出，玄泠与道长同时一怔。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皆是震动——能引动天渊异动、身怀术法的行凶者，手段竟如此酷烈。

　　玄泠的视线落回染身上。少女孤身立在遍地尸骸与暴雨之间，看着孤苦无依。她眸底漫开一丝浅淡恻然，出声询问：
　　“你可愿意，随我们一同离开这里？”

　　染听见这话，眼底那片漠然之下，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她没有立刻应下，轻声问，直白得不加修饰：
　　“跟你们走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天天干活了？我怕疼，我不想再挨打。”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雨里。
　　玄泠望着她，想起她这句话背后日复一日的折磨，心头一软。若是带回山门只做杂役，往后依旧免不了苦役、苛待。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宁：
　　“你随我回去，做我的徒弟。入了我门下，没有人逼你干活，也没有人敢打你。”

　　染静静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没有散去。
　　“好。”

　　雨还没有歇，三人踏上返程的路。
　　染脚上的鞋子早就裂了口子，鞋底磨得薄透，踩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走一步便轻轻打滑一下，碎石硌着脚掌，一阵阵发疼。她走得缓慢，几次踉跄。

　　玄泠看在眼里，步子一顿，不等她再踉跄，俯身，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猝然腾空。
　　染靠在玄泠怀里，鼻尖萦绕着清浅冷香。她心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悸动，轻飘飘的一个念头：
　　这个人，是个好人。
　　面上依旧看不出分毫异样。

　　一旁道长连忙上前半步，笑着摆手：“哎，我来我来，让我抱吧，怎好劳烦玄尊。”
　　玄泠轻轻摇头，没有放下怀里的人，步伐平稳继续往前走。

　　染顺势往她怀里缩了缩，摆出一副脆弱怯生生的模样，声音轻轻的：“谢谢师尊。”

　　一路行至清霄峰殿外，守殿、来往的弟子目光齐刷刷投过来，人人满脸惊愕，低声交头接耳。
　　“那是谁？师尊怀里怎么抱着个孩子？”
　　“这小姑娘身上怎么带着血？”
　　“师尊素来清冷寡淡，几时抱过旁人？”

　　议论声落进耳里。染微微埋下头，把脸埋进玄泠的颈窝，装作受惊害怕的样子。
　　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她唇角悄悄扬起来，是藏住的、无声的笑。

　　玄泠只当她是被周遭目光吓到，冷得发颤，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身后湿透的衣料。
　　踏入内殿，她寻来一件自己的素色外袍，递到染面前。
　　“先换上，别着凉。”

　　袍子很长，套在染身上宽大许多，下摆拖到地面，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模样看着有几分乖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