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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关于『Linda Billford』的一切 “你不觉得 ...

  •   在从二层照到一层的昏黄灯光下,姚漫漫对着天花板,腕上的表盘反射黄光,手指间夹着张照片,翻来又翻去看了好几眼。
      照片上是一张色泽古朴的家庭合照,十一个人凝固在上面,摆着同样枯燥死板的站桩姿势,背后也只不过是深色的砖墙。
      姚漫漫对Y国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服装款式没多少研究,但至少能看出做工,因此能分辨出站前面抿着薄唇,大概只有七八岁的红发小姑娘这方面预算很足。她旁边的几位也都裹着厚实衣物,判断不出是否训练有素,至少各个都是一副警醒的猫头鹰相。
      “一点都不潇洒,不太符合我对□□家族的幻想。”姚漫漫毫不客气地弹弹纸片,看得徐跃都有些心疼。
      “这样不会弄坏证物吗?”
      “如果这玩意儿有那么重要,许岷华就不会把它交给我们,让我们以第三方身份转交给原主人。”姚漫漫第一次没戴鞋套且坐在Billford豪宅里,享受着露出真皮的沙发,“放轻松点,我们现在身份是这栋价值好几亿的豪宅的买家,虽然怎么也像暴发户,理论上应该没这么小心翼翼吧?”
      徐跃有些难以理解:“所以这套人物设定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昨天还有活动,一大早被电话叫起来甚至还给了一串严格的穿搭要求。好不容易找到高中时配的礼仪西装穿上赶过来,没想到命令是端正站姿陪人装大款,等待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客人。
      前两天姚漫漫结束了和许岷华谈判的行程后一直神出鬼没。她忽然让徐跃带Zora去逛Linda的母校,两人到了才发现被姚漫漫放鸽子,继续逛完就听她说事情差不多清楚了,招呼他们各回各家别在酒店干耗。姚漫漫一直在干什么谁也不知道,直到现在。
      徐跃整理着自己的领带,这才想起一件事:“Zora也来吗?”
      “现在不来。怎么,没个小伙伴你很失望?”
      “现在?”徐跃敏锐捕捉到了要素。
      姚漫漫扬起脖颈看向他:“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知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吧?不然就算你再老实也会和杨小鱼举报我消极怠工,而不是帮我一起糊弄Zora。”
      “大概有七八成?但是您的计划有时候真的让我很费解。”徐跃摸摸下巴。进门前他就注意到了某个细节,一直相当在意,“比如Billford庄园的钟楼为什么忽然被修好了?”
      “……你怎么知道那玩意修好了?”姚漫漫真的非常好奇。她确实是联系了自己之前在葬礼上遇见的那位园艺师兼管家,从他那儿拿到了一些联系方式才在短短两天内修了一大批的东西。
      “它之前整点响了一声,就在你翻照片的时候。”
      “……”
      姚漫漫抓心挠肝回想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一点声音都没听着。而徐跃还在试图分析:“这口钟真的有问题?对了,我记得Billford退休后就不再用它,难道是在里头藏了什么东西?”
      “那你确实只想出了七八成。”姚漫漫在嫉贤妒能和接受人与人存在能力差距之间简单纠结,最终选择了自吹自擂这条阳关道,“在Y国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爸让我一个连国都没出过的人出差是有理由的——我擅长适应环境,而且看待事情极其全面。”
      徐跃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自己哄自己,简直无言以对。
      他们在这消磨着时间,早前随着修钟一并修好的庄园安保系统也检测到了新客人。姚漫漫优哉游哉打开了由维修人员提供的中控平板,很快在画面上发现了一个人——又或者说是一串人。
      姚漫漫扬起眉毛,一眼就认出为首那位曾在车里被自己拍过三百六十度特写的年轻男子,阿什福德·沃特菲尔德。她很快屏摄了图像递给徐跃:“你在解救Sacha的过程里见过这个家伙吧?”
      “他是个新人……非常新手。”徐跃很快确认。
      “不止新手,他还是个‘贵人’呢!”姚漫漫这才想起自己压根没把照片给徐跃看过,“你盯着他,快到了的时候先走远一点。”
      “这么多人,应付起来也不方便吧?”
      徐跃说着也照办了,只不过很快发现视频里的人一个个掉了队,最后只剩下阿什福德·沃特菲尔德一个人来到了房间门口。
      看着徐跃匆忙走到楼梯后面,姚漫漫回头看向有人会走来的方位,心满意足的靠在了沙发椅背上,清了清嗓子压住了喉咙。
      门开启一个缝隙的瞬间,她沉声开口:“我有你要的东西,你有我需要的吗?”
      ——一个依靠虚构作品给自己构建人物设定的人,当然也会很吃电影里那套。沃特菲尔德的手上正拿着一张白色卡纸,这也是姚漫漫准备好的道具,导致他路上凛然吩咐跟来的人先在外头放风。
      姚漫漫两臂张开搭在沙发背上,小幅度偏头,一眼看出这位给自己梳了一半背头的年轻人虽然努力凝聚着视线,但此刻非常迷茫,大概是在想“我需要什么?我需要吗?”。她勉强绷住,只是反手扬起了那张照片,准备递过去,在一片沉默中再次开口:
      “你有一个谨慎的母亲。”
      但是小沃特菲尔德好像害怕纸上有毒,没有向前。
      “你是谁?”他终于问出了唯一有用的问题。
      姚漫漫改了计划:“我是谁不重要,至少对你不重要。”
      “我……”
      “收拾好你的行李,回去看看吧。你的母亲现在正在马场还是花园呢?你不如给她打个电话吧。”
      “你怎么会知道!你做了什么!”
      姚漫漫提高声音:“阿什福德·斯特林·沃特菲尔德。”
      名字的每个词都以最慢速度讲了出来,衬托着不标准的口音都仿佛变得字正腔圆。对方呼吸屏住的瞬间,姚漫漫又笑了。
      “我什么都没做。”
      然而沃特菲尔德似乎自行脑补出了某些阴暗的状况,急躁感瞬间浮现在脸上,快步向前却被忽然的敲门声打断了动作。姚漫漫漫不经心,同样扭头看去,正见到打扮端正的徐跃推开了门。
      “时间差不多了。”他照着事先编排好的剧本说。
      沃特菲尔德见到他愣了五秒钟才记忆回笼,显然想起了那晚的事,顿时像老鼠遇到了猫,连那份照片都没有拿就跑了出去。
      姚漫漫奇异地看看手,旋即把东西递给徐跃:“你跟出去把这玩意还给他,再说几句台词。然后我们就再也不用看到他了。”
      不久之后,徐跃全须全尾走了回来,只是不是两手空空——那张照片倒是没了,但他手上多拿了一沓美元钞票,眼神茫然。
      “我在门口堵住了他。他确实拿走了那张照片,但在这之后让跟班给我扔了这些。”徐跃非常费解,“扔下来后他们就开车走了,放在地上我也不好留在那儿。这些钱应该不会是随身携带的吧?漫漫姐,他是不是把你约见的邮件看成勒索信了?”
      姚漫漫咂了咂嘴:“那他还真挺有想象力……”
      解决这种误会伴随的法律风险并不困难。背后有团队的好处在于,他们可以把处理风险的工作全交出去,不必过多担忧。
      “他还得谢谢咱们呢。”姚漫漫数着钱,“许岷华有一句话说的没问题:如果和没头苍蝇一样被卷进事情里、最后那些人都不知道他是在过家家,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徐跃说:“所以漫漫姐,你的进一步调查得到结果了?”
      “这一回,把握大概在十之八九吧?”
      时间回到三天前,他们还在和许岷华为首的两人交涉。
      “Linda是Billford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被跟踪过当然也遭遇过Sacha相近的状况。不过她解决事情的方法可没那么窝囊了——如果我没猜错,Linda一直想要借刀杀人,弄死这个沃特菲尔德。”
      “有必要吗?”Fox听了都很意外。
      “不止这些。”姚漫漫打量着眼前这哥们,觉得他对Linda认知还不够深入,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优越感,“当然,很多事要继续调查。但至少你们告诉我的事确认了Linda和那群人的确发生过正面冲突,只能说就我对她的了解,这至少能构成很大一部分原因。”
      比起年轻气盛的Fox,更保守的许岷华却没反驳。姚漫漫也猜到这位老前辈大概和自己一样对姓Johnson的人有某种行事作风的印象,所以才违反常态的选择不管怎样,先考虑阴谋论再说。
      于是姚漫漫决定再添一把火:“当然,许岷华先生,我很感谢您和您的助手慷慨告诉我沃特菲尔德的情况。实话实说,我在M国的联系根本没有您这种老前辈这样可靠。正因如此,要验证那条我十分确定的猜想,我恐怕还需要你的协助。”
      老前辈最终只问出一个问题:“你的验证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让沃特菲尔德意识到危险的契机。”姚漫漫左眼一眨,“您应该也熟悉和我合作的这位龙门社长的个人风格——”
      “他非常多事。”
      杨小鱼轻轻咳嗽一声。
      “是啊。”姚漫漫从善如流,“所以我们需要确保不良因素被剔除出去。排除闲杂人等,最后才是所有的有关人员登场的时刻。”
      “但是你又怎么知道沃特菲尔德真的面临危机,险情不是你的想象?”许岷华转头看向Fox,“他的一名手下现在还在住院中,但根据推测这是Linda和她的同谋一定小小的恶作剧。”
      “我可不认为这只是恶作剧,另外您的描述也不够准确,更准确的话是他‘本该’面临危险。我能够证明Linda确实对某个起过杀心。您应该也不敢赌是别人吧?谁又知道Linda有没有后手呢?”
      说着,姚漫漫拿出了那张Zora保险柜里取出来从未被发出的信件。然后再过了一天,许岷华才找人送来了那张照片。
      回到现在。
      “漫漫姐,你就这么确定Linda姐那封信是为处理掉刚才那个人吗?”徐跃有些疑惑,“我和Fox其实感想类似——这至于吗?”
      姚漫漫闻言举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沃特菲尔德愚蠢天真但行为确实过界,以你爸爸的公平标准最后也该被送上法庭;第二,Linda·Johnson的睚眦必报正常人很难共情,她十分离谱;至于第三……”
      徐跃还在等待答案,不出意料等到了另一个沉默环节,姚漫漫忽然把标识为三的手指变回一个,附在了嘴唇上。
      “嘘,我们的第二批客人来了。”
      Andy Rae竟然是和Jessica Wood一起到来的。
      很难有一种关系能够同时把言笑晏晏和相看两厌杂糅在一起又不算违和,但事实在于Andy确实坐上了自己母亲的副驾驶座。
      她们到来的理由比较肤浅——姚漫漫假装成处理Linda遗产的那位律师声称Linda还有后来被发现的遗嘱,留存了和这对母女相关的情况。原本姚漫漫还恶趣味地打算让这两人分别抵达之后才“惊喜地”发现对方也在同一时间被叫来了,谁知道她们大概是内部通了气,并没有偶遇大礼。
      姚漫漫非常失望,但仍不信这点时间两个人就彻底和好了,只推测大概是Jessica出院后的计划暴露了日程安排,而Andy意外发现,只能提出同行来避免之后的尴尬。
      徐跃看着监控摄像头上走进来的两人,喃喃自语:
      “所以Linda姐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Andy认可Linda的能力赞赏她的品格;Jessica开始也把Linda当‘别人家的孩子’,只在一件事发生后才发生反转。这母女俩选择朋友的标准其实很像。”姚漫漫老神在在地抱起手臂,“还有一事儿,Linda大概率知道Jessica是自己父亲的假情人,而且曾经因为Jessica的计较受到过她概念里的屈辱,必然想要报复她。”
      “所以她的报复以某种形式完成,Wood女士恍然大悟了?”
      姚漫漫哂笑:“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论证的内容了。”
      Jessica走在前面,Andy跟在她的后头。画面外的姚漫漫抵着下巴看她们在屏幕里走进建筑物。
      徐跃说:“Andy姐以前应该来过这里?”
      姚漫漫瞥了他一眼:“当然,她也是Linda最‘好的朋友’。但是你也许能看出来,路上闲聊的过程里她回避着Jessica的视线,自己的母亲一看过来就怂的像一只金毛鹌鹑——总而言之,她表现的好像在Jessica厌恶Linda后,自己也和Linda疏远了很多。”
      “这……”徐跃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们就这么看着这两位越走越近,徐跃都有点想问姚漫漫计划是什么,但也知道自己这回连台词都没有,恐怕得不到答案。
      但他到底还是能斗胆提出自己的猜测:“我认为之前医院里Andy姐没有现在这么小心翼翼,或许这两天情况有一些变化。”
      “那你感觉对了。”姚漫漫颇为赞许,“再往后推测,你是不是觉得在Jessica住院的这段时间里,Andy和外祖母两个人单独在家,也许是她找到了某样东西,或者干脆直接遇见了某个上门的访客,让她重新评估自己该和自己这位母亲建立怎样的关系?”
      徐跃听着有理。
      “比起物品,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但是谁会做这种事?”
      “当然有这么一个人……那就是我。”
      “啊?”
      其实姚漫漫对阐述作案流程十分有兴致,但那对别扭的母女已经走到门口,她也正好即兴来了半句话:“……我就说Linda不该这么做。”
      “……”
      回头看到两人,姚漫漫像是确信对方没听到自己说了什么,拿出和自己应对沃特菲尔德迥异的态度,语气轻盈:“Hi~~”
      一眼看到两个人的第一反应以后,姚漫漫侧着脑袋等着对方先作反应。
      “遗嘱的内容是什么?”Jessica先开口。
      “女士,你不问为什么是我现在在这里吗?”
      “没必要。”
      Andy站在Jessica身后,就像兼任了忠实的小跟班。姚漫漫先分给她一个戏谑的挤眉弄眼,然后转向了Jessica。
      “信不信由你,Linda向你道了歉。”
      但是Jessica还真信了,不过并不在乎:“我只在乎能够得到什么。”
      “放宽心,好事当然有,可以弥补Linda给你造成的损失。”
      “她弥补不了。”
      姚漫漫心里用着排除法,同时接话:“我也许有办法呢?”
      “谁也不行。”
      姚漫漫若有所悟。
      “因为你最气愤的不是她导致你的生意失败——你还没到依赖一个小年轻才打通所有渠道的地步,挫折和亏损也是常有的事。你气愤的是她希望算计你,并且利用了你的女儿。”她把两只手扣在一起,“Wood女士,你当初把Andy介绍给Linda,是因为她真的让你觉得她也能帮到你这个‘不务正业’的女儿,是吧?”
      重音落在了那个“也”(also)上。
      Jessica停顿一下,回头看了一眼Andy:“这些都不重要。”
      姚漫漫露出一口白牙:“好吧。”
      “好吧?你还没有告诉我Linda有什么目的,还有为什么律师没有亲自到场。”
      “一百五十英镑?”她身后的Andy忽然这样说。
      “什么?”
      姚漫漫表情夸张:“不至于,至少也是三百。就算没有到场,但Wood女士被损害的利益也足够她获得更多补偿,不是吗?”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Jessica沉下了脸。
      “我只是想说——我认为这里被动的人应该不是我。”姚漫漫忽然变了语气,“你知道她们在那艘船上做了什么,对吗?”
      场面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Jessica表情变换——那是一种许久的怀疑终于被验证的表情。姚漫漫开始慢条斯理数着自己的手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数完两趟后,总算抬头。
      Andy还没来得及主动反驳,却发现姚漫漫自己留了余地。
      “你认为Andy帮她动了手脚,改了Billford的遗嘱。做父母其实很不容易——要操心顾及子女的前途,还要斟酌他们会不会被一步一步引导,最后反而无法自立。但更让人害怕的是他们一开始就误入歧途,被迫分担责任,是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Jessica提高了声音,动作隐隐掩映住了旁边的Andy。
      姚漫漫一笑:“怎么可能呢?只是同样作为受害者,我一直很好奇你一开始怎么会被Linda骗过去?”
      “她没有骗人,在合作的时候没有。”
      “是吗?”
      Jessica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诱导说出了太多,索性破罐子暂时破摔:“……没什么好说的她总为人提供建议。”
      这就是她认为的结束了,Jessica不由分说的拉上了Andy的肩膀,就要再往外走。
      “你会接受一个孩子的建议?”发觉这种倾向,姚漫漫转换了思路,“Linda孩子般的报复心理让你损失惨重,不至于动摇根基,但总是一根刺。别忘了,她的遗产还有一位继承人——她在Billford死前也是另一份‘遗产’的继承人。你也是因为那些遗产才被诱导相信她的,不是吗?”
      “……”
      “只要她留一点后手,用谣言切断你和那些人的联系,你的合作就毁了——她看不得不喜欢的人过得好,她就是这样的人。这其实就是当时发生的事,你女儿都不知道吧?”
      Jessica脚步微微一顿,她身侧的Andy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在姚漫漫和自己的母亲之间游离了几圈。
      连带着徐跃也在听到第一个“遗产”之后一惊。但好意的用处并没有理想状态下那么显著,Jessica和Andy竟然就这么走了。姚漫漫只是小叹了一口气。
      徐跃宽慰道:“漫漫姐,我们已经比之前知道很多事了。”
      “所以我也很满意。”
      她的表情不像很满意,甚至有些少见的忧郁。但是徐跃比较相信语言表达,于是也顺理成章开始分析:“Wood女士厌恶Linda姐更多是因为她利用了Andy,这一点确实没错。我也看到了,漫漫姐你在给她两个选项的时候,她听到后者的时候反应更大。”
      “虽然我们当时都认为她只是太讨厌Linda多少有私人恩怨,但是回想一下,见到我们、听到Linda这个名字以后,Jessica的第一个做法是要把Andy隔离开来。”
      徐跃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最后是Andy姐的外婆喊了人……”
      “不是所有父母都在乎孩子——但在家里空出一层给孩子当工作室的女人至少在乎。不为了爱也可能会为了体面。在她眼里,Andy已经帮助了最不该帮助的人,甚至陷害她招惹自己过敏都是为了保护她。”姚漫漫评价,“而这位女士明显有反驳型人格。所以我们要大胆假设,没证据甚至更好,因为这样才能制造出她靠言语凌驾在你之上的机会。”
      徐跃眨眨眼:“那Andy姐这边的变化……”
      “其实不算是我找到了她。是‘Caspian Johnson’找到了她,当然,我们都知道那位先生本人还在住院。也正因如此,她的女儿开始考虑自己这位母亲是不是其实比她想象的更深入漩涡,然后不再随意行事。”姚漫漫拍了拍手,“好了,咱也别废话了。还有最后一位嘉宾。”
      最后一位嘉宾上的是“网课”。原因异常草率,单纯是这位Sacha先生为了一场面试昨天赶航班出了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姚漫漫已经把计划订好了,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修改。
      而等待了几分钟以后,她才对着钟表打通了视频电话。
      “以你的能力和资历,现在还找不到工作其实非常奇怪。”
      这句话非常不给面子。Sacha重新打量着姚漫漫,也难免看到她背后令他非常熟悉的场景。
      “你们今天在Billford的庄园?”
      “很熟悉吧?有没有推荐景点?”姚漫漫张口就来,“我也觉得这里蛮好的,泳池平时盖着可以藏尸体、废弃钟楼也是绝妙的密闭空间,关键这里甚至还有侦探小说最爱的元素——机关。”
      Sacha听她扯淡又感到头皮发麻:“你这是要说明……”
      “我是来破获几场被预演过不止一次的谋杀案的。”
      “……什么?”
      “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因为你也是Linda隐形的共犯。早在Billford死去前。借着你的前雇主在游轮上休养的契机,是你带Linda来这里,允许她构造了天马行空的谋杀计划——不是吗?”
      Sacha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姚漫漫再看了看手表,随后把摄像头移向天花板:“我在说你实在很有前瞻性,因为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因为某些刻板的事实,你一直以为这里无事发生,所以和你完全没有关系。”
      “Billford死在游轮上!”
      “没错。但你现在也想起来了吧,死人可不止Billford一个。”
      她说完这句话的那一秒,整个三层空间里传来震颤的噪音。穹顶镂空的骨架岿然不动,而透明的部分悄然收了回去。鲜少有人能察觉到存在的天窗逐渐打开,作为佐证的鸟鸣声传进室内。
      整点一到,钟声旋即响起,此刻在大厅中清晰可闻。
      ——就像Billford的退休聚会时那样。
      一群人欢欣鼓舞走到了室内,来自外界的钟声却依旧响亮。无论收音设备还是那群白发苍苍的老人都不可能有徐跃那样超常的听力。而相比姚漫漫,他们只不过是少了一层壁障。
      姚漫漫抬头看向穹顶——烈日当空更显得这里像一个鸟笼。
      “这就是Linda Billford真正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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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忍让和仁慈能有什么用?”Linda耸耸肩。
      当时的姚漫漫很不耐烦:“至少比不计结果胡乱闹事要好。”
      “重要的是让这些人能和你我一样感到不快——你以为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正确的做法’?”
      “我是该夸你的理论知识足够充沛吗?”
      “无论哪个社会都共享着力求稳定的法则:面对小事,最不稳定的人会在阳光下被安抚,而足够克制的人限制内的损失对其他人不值一提。他们会说既然这不是犯罪,你为什么要斤斤计较?”
      “好吧,世界上是没有绝对的公平。”姚漫漫承认只这一点。
      “但每个人忍耐都有限度,对让自己不悦的事情也是。”Linda用指甲勾勾长发,“据我观察,好人的限度永远比坏人更大。”
      姚漫漫刚被迫换成波波头的发型,瞧着Linda动作隐隐羡慕,但还维持口头竞争力:“你不能把人分成两种极端。好人也有时做边缘的事,只是底线高。至于所谓坏人——我一直想说,你的定义太离谱了,你听说过小市民吗?那个店员最后也给你道了歉。”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她会道歉只是因为你主动揭露了我的不满,而我是个很受重视的留学生。以你的‘好人’视角看,如果被当作小偷的只是个普通学生呢?”
      姚漫漫挖苦:“没想到你还知道双重标准。”
      “做考虑所有人的正确的事,那些‘小恶人’就不会付出足够的代价,永远全身而退。把底线坚持到最后,和蔼的大好人总比别人付出更多、忍受更多。你难道不认为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吗?”
      “……”
      Linda总结:“世界上总有人不愿意为‘大局’让步。你应该能接受这一点。”
      姚漫漫不再作声、就是心想,这家伙为了一个冒犯还真说出了一堆矫情的大道理。她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外国人”这种生命体,只能瞎猜大概是自己不洋气。除了维系自信并不附和,也只能尊重和理解,以此求得自己身边最大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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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漫漫幽幽说道:“我忽然觉得,Linda没法和杨小鱼碰一碰有点可惜。也不知道拿这两人斗蛐蛐打嘴仗最后会是什么光景。”
      徐跃看向空中,“如果Linda姐是因为这个装置才摔死的,那具体方法是什么?就是先把她骗上去?”
      “时间过去太久,真实情况很难复原,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姚漫漫摊了摊手,“我只能说对一个成年人来说,从二楼摔到一楼死亡的概率只在百分之三。至于三楼到一楼,还得是这种比普通三楼更高的三楼,死亡率大概能有百分之四十,落在剩下那一半的概率里的人也很难继续活蹦乱跳,用很多方式都可以补刀。”
      “所以……”
      “所以我才能把这看作一个行之有效的谋杀手段。当然,如果挣扎会留下痕迹,我倾向于Linda因为作孽太多,直接折在了第一个百分之四十的概率里。要不怎么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呢?”
      电话对面的Sacha一直不言不语,憋了很久才放出一句话:
      “你只看到大概,根本不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但在每个节点,这些充满表达欲的教徒都会给世界留下痕迹。他们特别喜欢到处忏悔,但至少有一部分人应该发现了神父并不可靠。”姚漫漫扬起眉毛,“‘6700’。我查了一下你说过Linda被污蔑偷盗的东西,当时的价格就是这个数字。”
      Sacha愣住了:“什么6700?”
      “灵感来源大概是Tom Billford先生放在穹顶上的画像——这是在它对面,以苛刻的角度才能看到的东西。你应该知道那幅二楼才能看到的画吧?但比起Billford故弄玄虚,我一直在考虑,有没有可能‘二楼边缘’根本不是真正用来看这些东西的方位呢?”
      姚漫漫走上台阶来到二楼。虽然画面已经消失,现在还是和之前那次截然相反的白天,这里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照旧在原先的位置竖起相机取景的手势,仿佛这样就能重现当时看到的辣眼睛画面——无论怎样,这个角度看来画中人是用左手举起物品。
      后来她查了查,发现“参考图”里的年轻女性举的是右手。
      “徐跃企图和我解释过这里面的光路原理。外界是黑夜,内部有亮光图案才会显现出来。这里其实只有一半是对的,正确做法其实是在白天去到楼顶。至于偏折的光路……”姚漫漫哂笑,“虽然可以推断,但我不是什么物理学家,没法判断这些原理,但我可以随便找个白天来测——就像我找人修好了这个天窗一样。”
      “你验证过了?”
      姚漫漫外头掐了掐自己的后颈:“是啊。所以我大概能在脑海里构出这样一个场景:Billford亲自坐在他的天窗上带着想上天堂的忏悔画下涂鸦。当然,这样可能有点硌屁股,我猜他应该至少有个专门使用的垫子,或者梯子——或者带着垫子的梯子?”
      Sacha唯有沉默,而徐跃在脑海里越具象化就越想挑刺,但硬着头皮又想想似乎真的合理——只要Billford真是个正常人,为了敞亮又隐蔽的告解,亲手在自家屋顶画上这么一幅有象征意义的画比起雇人帮把手、相信别人能够保密好像是更有安全性。
      他只能探查疑点:“那这里看不到的6700又是为了什么?”
      姚漫漫歪歪脑袋:“年轻的时候他确实可以爬到楼顶上画画,但作为老年人,在室内爬梯子上去写几个数字就是极限了吧?”
      “好吧……”
      但姚漫漫还不忘补充:“世界各地大多数老人都知道‘摔倒容易出事’,他们可比那种仗着年轻不要命的愣头青聪明多了。”
      “……”徐跃更是无言以对。
      “图画、数字,看着这些东西其实都不重要,只要知道它们存在,就是让自己能够放下执念的方法——就像教徒带着十字架就以为自己带着神明。我实际上也能理解Billford的做法。他有很多交心的朋友,但大多和他不在一个阶层,只有庆祝人生节点时能找借口邀请过来,大家欢呼雀跃,就像回到了很早以前。”
      姚漫漫敞开双手,然后骤然一松。
      “他需要告解,却没有能够交付的对象。Billford可以亲自为那些人做自己的拿手菜,但如果是涉及金钱名誉的交谈,就只能另说了。坐在那个位置,他比很多人都清楚人性无法挑战——假设背叛你能拯救家人的生命,再善良美好的人最终也可能成为恶魔。他一直很小心,不想让身边的人被财富侵蚀。是这样吧!”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Sacha那儿。
      “Billford其实给出了很多遗赠,比如你收到一份养狗维生的合同而不是推荐信。我一直在想,Billford把你留在身边工作这么久、也肯把陪自己终老的小狗托付给你,为什么最后会这么对待你的事业?是因为——你被侵蚀了吗?”
      “我……”
      “先洗洗睡吧。”姚漫漫打断了他,“毕竟‘不知道为什么’,你面试的地方竟然距离你的家庭有十几小时的时差。是你太不恋家了吗,还是你不得不这么做呢?”
      电话骤然被挂断,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不是恼羞成怒了,没给她一点点进一步延伸的时间。
      “想要向一个独居、孤僻、有安保团队的人复仇,这不简单。但最简单粗暴的法子最后用在了她自己身上……”姚漫漫歪歪头,“你不觉得这非常讽刺吗?
      徐跃这次没有回复,仰头看向敞开的穹顶。而姚漫漫转身背着手下了楼梯:“那个□□家族里受宠的红发女孩,也是有个天真叛逆有钱的儿子的老阿姨名字叫什么来着。维多利亚?杰奎琳?”
      “是路易莎……”
      “你难道觉得我这样算是不尊重那位和Billford有仇怨的母亲吗?但这是必要的做法。因为看清这件事需要了解道Linda没在意过她本人——这是很公平的,毕竟路易莎女士也压根不知道Linda是哪位炮灰乙。”
      姚漫漫有一刻仿佛被她所厌烦的Linda上了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厘清真相、勘破迷局。
      “Linda只不过是利用她的立场创造虚无缥缈的凶手,或许最后想在情况恶化的可能性中让小沃特菲尔德背锅。但在更了解Billford以后,我发现她策划的这场复仇行动并不像我原先想象的那样荒诞无聊。而且就算Tom Billford没有闲的没事把遗产和职责一股脑当成下地狱前最后的‘赎罪券’抛出,她(she)也照样有利可图。”
      “什么利益?”
      “能把她自找的敌人一网打尽的利益。”姚漫漫轻蔑一笑,“先抛开后续发展,回到最初的最初:Billford这么一个大富豪,到底为什么要偷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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