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虽然“跑死 ...
-
虽然“跑死”是个夸张说法,但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槙寿郎去接人的时候,斋藤祈正抱着一颗树,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不要张嘴,用鼻子深呼吸。”槙寿郎让她扶着自己的小臂慢慢走几步,“还撑得住吗?”
斋藤祈面色苍白,嘴唇发乌,无力地摇摇头。她的喉咙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一张嘴怕是要把肺咳出来。她就着槙寿郎的手喝了几口温水。
水中放了点盐,温度刚刚好,是槙寿郎一早就准备好的。三十圈是槙寿郎给斋藤祈制定的体能训练目标,并没有指望她这次或者近期能达成,但是斋藤祈比他想象的完成度更高。
“你是个很坚韧的孩子,”槙寿郎声音温和,把斋藤祈背在背后,“做得很好。”
斋藤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就不吭声了,趴在槙寿郎背上,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新奇地体会这个于她而言分外开阔的新视野。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师父,我们每天都要练成这个样子吗?”
“大概前几天会格外不适应一点,”槙寿郎如实回答道,“从明日起你会和杏寿郎一起完成训练,他会判断你的情况,保障你能自己走回来。”
斋藤祈点点头:“所以今天算是摸底咯?”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记着你今天跑了多少圈,预留体力给剑术练习。今天情况特殊,你的训练会放在午饭后……”
槙寿郎三言两语地安排好了斋藤祈的修行日常,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得更有自信了——毕竟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两个孩子不仅都天赋不错,进度也差不了多少,这么想着,他的声音突然高昂了一些:“今后也请继续努力吧,祈君!”
人生第一次,斋藤祈隐约窥见了自己的命运——
似乎不太美妙呢。
正腹诽着,斋藤祈已经被炼狱槙寿郎带到了饭厅。虽然训练的消耗量很大,但是考虑到斋藤祈难受的喉咙,摆在她的面前的是一碗极好入口的厚粥。
炼狱瑠火微笑着说:“小祈先把粥喝了在吃点别的东西吧。”
斋藤祈受宠若惊:“…这太劳烦了,不用为我特意准备——”
“并不是特意准备哦,”杏寿郎抱着千寿郎过来,笑眯眯地说,“千寿郎肠胃比较弱,午餐会让他吃特制的粥哦!”
斋藤祈这才细细看起了自己面前这碗粥,除了非常浓稠外,里面还有切的很细碎的肉糜和蔬菜,还有黄白的絮状物,大概是鸡蛋——看起来是非常健康的儿童软食。
斋藤祈呆呆地对上炼狱小豆丁的眼睛,面色“噌”的一下爆红,不敢抬头和任何一人对视,火速喝完粥之后又去添饭。
大人们默契地保护了小孩的一点自尊心,但是炼狱槙寿郎的一声哼笑还是让斋藤祈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但是下一刻,来自幼童的剧烈咳嗽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杏寿郎一边手忙脚乱地轻拍弟弟的背,一边到处找水。等炼狱槙寿郎端过来的时候,千寿郎已经自己缓过来的了。
千寿郎不好意思地笑笑,奶声奶气地说:“非常抱歉、让父亲母亲和哥哥姐姐为我…担心了。”
小孩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尽力把词都说清楚,透出别样的较真和可爱。
“没事的千寿郎,”杏寿郎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下次吃饭要慢点哦,噎住会很危险的!”
千寿郎点点头,就听见母亲问道:“千寿郎,怎么突然吃的这么快?”
千寿郎面团似的身子僵了僵,小声说:“姐姐吃的很快……”
斋藤祈倒吸一口凉气,垂头丧气地道歉:“……非常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又尴尬又惭愧,不敢抬头,室内落针可闻,可突然一声憋不住的笑声泄了出来,整个炼狱家顿时欢腾起来。瑠火掩唇道:“不,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情,因为两个小孩都一本正经的显得很可爱…自然也没什么可笑的……”
瑠火声音渐落,无奈地看了一眼槙寿郎,却见这位炼狱家的当主正用大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面庞涨得通红,瑠火甚至怕他喘不上气。不管怎么说,堂堂炎柱因为这个岔气还是太丢人了。
但槙寿郎不愧炎柱之名,他很快调整好呼吸,放下手,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严肃,可看见小徒弟和小儿子那副紧绷着脸、仿佛做错了天大事情的模样,刚压下去的笑意又缓缓爬了上来。
“咳嗯,”槙寿郎终于止住笑,道:“祈,你不必如此自责,千寿郎有所改变也算好事!这小子平时吃饭总会磨蹭到杏寿郎喂他……不过,至少吃东西不能着急,千寿郎。”他顿了顿,笑道:“如果是千寿郎的话,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姐姐都会等你的。”
千寿郎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看看父亲,又看看身旁依旧低着头的斋藤祈,小声应了句:“……知道了,父亲。”
斋藤祈也连忙点头:“我以后会给千寿郎做好榜样的,师父。”
杏寿郎在一旁突然朗声道:“我以后也会给千寿郎做好榜样的!父亲!”
*
午后稍作休息,槙寿郎就向斋藤祈演示起基础剑招。杏寿郎虽然早就学过了劈、斩这样的动作,但依旧陪同在旁,温故知新。
实心木剑对斋藤祈来说不算轻松,保持动作没一会儿就会打颤变形,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衣领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她想起了雨天,便衬得现在的艳阳更加磨人。
斋藤祈紧咬牙关,手臂肌肉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突突直跳,连带着握着木剑的指节都泛了白。
师父槙寿郎手拿木剑守在一旁,纠正动作时总会附带一些像是“保持!”“抬高点!”“往下蹲!”之类的简短指令。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总在斋藤祈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扫过来,那眼神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身旁的杏寿郎则像一株挺拔的青松,呼吸均匀,动作稳如磐石,每一次“是!父亲!”的回应都充满了力量,像一面镜子,映照着她的生涩与努力。
斋藤祈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因对比而生的羞赧强压下去,在槙寿郎再次发出“稳住!”的指令时,她几乎是立刻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用尽力气喊道:“是!师父!”
那声音虽然不及杏寿郎那般洪亮,却也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好!很有力气!”槙寿郎笑道,“再加一小时!”
斋藤祈倒抽一口气,有气无力道:“…是……师父……”
“开个玩笑,哈哈,”炼狱槙寿郎托住她的手臂,帮她慢慢放松下来,又对杏寿郎招呼道,“你们都很不错,休息一下吧。”
“是!师父/父亲!”
斋藤祈如蒙大赦,腿一软就跌坐在台阶上,双臂沉重酸痛得仿佛抬不起来,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带来一种如同虫蚁爬过的感觉。
杏寿郎递给斋藤祈一条毛巾,道:“虽然今天是晴天,但毕竟是四月,要尽快把汗擦掉哦,不然容易着凉呢!”
“谢谢,杏寿郎。”斋藤祈接过毛巾,又递了一壶水给他,“杏寿郎不觉得累吗?”
“有点!”杏寿郎坦然地说,“不过我已经差不多习惯了!小祈才刚刚开始,有点不适应是很正常的!”
这岂止是有点不适应……斋藤祈默默喝了口水,一边感慨自己居然没有累倒,一边哀叹自己怎么没有累倒,最后认命般地祈祷道:希望自己能快点像杏寿郎那样,在训练中如鱼得水!
日头逐渐偏西,因为槙寿郎入夜后的工作,炼狱家的晚饭一向比较早。
饭桌上,斋藤祈看了看自己面前黑漆朱内的碗和里面香甜粘稠的赤饭,又盯着桌上整条烧的稠鱼,正满腹疑惑,就听见千寿郎问道:“今天怎么吃这个,母亲?”
“因为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瑠火摸了摸千寿郎的头,“今天是千寿郎来到炼狱家的日子哦。”
槙寿郎沉默地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看开心地吃饭的幼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把细嫩的鱼腹夹给了千寿郎,得到了一声脆生生的“谢谢父亲!”
此时的寻常人家是没有给孩子过生日的习惯的,“生日”只是一年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可炼狱家的“不寻常”在于,炼狱瑠火觉得自己等不到千寿郎七岁或者五岁的十一月十五日了。
槙寿郎感知到妻子无限的爱怜和哀伤,几欲落泪,几口吞下碗里的食物就要离开。
父亲吃晚饭的速度总是很快,因而千寿郎并未察觉有何异常。他扬起笑脸道别:“早点回来,父亲!”
槙寿郎仓促地应了一声就预备逃离,但是却被妻子的呼唤叫住了脚步。那是他无法不回头的声音。
“槙寿郎。”瑠火温柔地注视着他,轻轻笑道,“请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