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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春风得意 谢观从不否 ...

  •   蜀地的春日,总带着股缠绵的湿意,连阳光都像是隔了一层柔软的纱,懒洋洋地洒在观星阁前的石阶上。庭院里几株晚开的垂丝海棠,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落下几片,飘进半开的窗内。

      你今日起得晚了些,或许是昨夜听了新来的说书人讲了个精彩的侠客故事,梦里还在仗剑天涯,醒来时嘴角还噙着笑。你懒得梳那些繁复的发髻,只让侍女松松绾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萧煜前几日送的、嵌着粉色碧玺的蝴蝶步摇,换了身鹅黄轻软的春衫,便像只出笼的黄鹂鸟,雀跃着往观星阁跑。

      谢观果然在。

      他坐在临窗的矮榻上,依旧是那身素色宽袍,墨发未束,流泻满肩。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看起来就十分艰涩的古籍,正垂眸细读。午时的光线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淡淡光影,长睫低垂,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静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虽然他绝不是女子),又像一尊易碎的白玉雕像。

      你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蹭过去。他看得入神,似乎并未察觉。你绕到他身侧,目光先是被他手中书卷上密密麻麻的陌生文字吸引了一瞬(好像是某种的古文字?),随即,注意力便全落在了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真好看。你心里第无数次冒出这个念头。不是萧煜皇叔那种俊朗英挺的好看,也不是记忆里萧祈安那种清隽沉静(甚至带点阴郁)的好看,而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带着病弱易碎感的、却又因那双过于沉静清亮的眼眸而显得格外吸引人的好看。像山巅的雪,林间的月,明明离得很远很冷,却偏偏让人想靠近,想触碰。

      你盯着他淡色的、形状优美的唇看了几秒,心跳莫名快了起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挠得你心痒痒。

      你又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味和淡淡的墨香。他依旧专注在书卷上,羽扇搁在一边,修长的手指捻着书页一角,准备翻页。

      就是现在!

      你闭上眼,飞快地凑了过去,目标明确地——吻上了他的唇。

      触感微凉,柔软,带着一点书卷纸张的干燥气息,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药苦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谢观翻页的动作骤然停住,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显然没料到你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谢观缓缓抬起眼,看向你。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黑眸里,清晰地映出你的样子。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怒意,也没有你想象中的无奈。

      半晌,他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公主……这是何意?”

      你被他看得心慌,移开眼神,嘴里胡乱应着:“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奉卿的嘴唇看起来有点干!”

      谢观没说话,只是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你彻底愣住的举动。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伸出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了你捂住嘴巴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将你的手慢慢拉了下来。

      他的指尖冰凉,触到你温热的皮肤,让你激灵灵打了个颤。

      然后,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在你眼前放大,你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并非全然平静的、某种幽暗涌动的情绪。

      “既然公主觉得臣的唇干……”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你从未听过的、近乎危险的磁性,“那不如……再仔细确认一下?”

      话音未落,在你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已主动覆上了你的唇。

      不再是刚才你那种一触即离的轻碰。这个吻深入、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冰凉的舌尖轻轻撬开你因惊讶而微启的牙关,探索着,缠绕着,汲取着你口中的甜蜜气息,也将自己身上那股清苦的药味渡了过去。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托住了你的后颈,指腹摩挲着你细腻的皮肤,力道温柔却强势,让你无处可逃。

      你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同于你预想的吻。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舌尖的触感,还有他指尖带来的微微战栗,所有感官体验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你,让你双腿发软,浑身酥麻,只能无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发出细微的、类似呜咽的鼻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谢观终于放开了你。

      他稍稍退开,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些许,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极淡的、不正常的潮红,眼底那抹幽暗的光芒尚未完全褪去。他看着你迷蒙失神的眼睛和被他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指尖轻轻拂过你的唇角,拭去一点晶莹。

      “现在,” 他声音依旧低哑,却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平淡,“还觉得干吗?”

      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你贴近他时,身上总带着一股暖融融的甜香。像是蜀中春日初开的橘花,被体温一烘,便晕开在空气里。谢观的手指正搭在你后颈,指尖没入你微湿的发根,感受着你因为方才那个绵长的吻而急促起伏的脉搏。你的呼吸还很乱,脸红红的,唇色被吮得发亮,目光半是迷离半是催促地望着他,像只要讨更多吃食的猫。

      你没有开口。但谢观看懂了你的眼神——你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

      但谢观松开了手。

      他微微后仰,重新靠回榻上的软枕,苍白的面容因为方才的缠绵而浮着一层薄薄的绯色,唇上还残留着你带来的温热触感,像一点未熄的炭火。他垂眸看着你,羽扇搁在膝头,手指尚带着你后颈的余温,轻轻摩挲着扇骨的竹节。喘息平复下来后,他低低咳了一声,用那种一贯平淡的、带着点沙哑的语调说:“公主,该用膳了。”

      你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凝住了。

      你不满地噘起嘴,胸口还在轻轻起伏,衣领被蹭得有些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和上面尚未消退的淡红痕迹。你似乎在等他改变主意,又或者等他至少给一句解释。但谢观只是抬眼看你,目光澄澈,一如既往地温和、平静,波澜不惊。像一口冬日覆着薄冰的井,什么都照得见,什么都不肯沉下去。

      “奉卿,”你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点黏黏的鼻音,像撒娇,又像埋怨,“你……”

      “我体弱。”谢观用羽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咳了两声,那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肺腑深处的沉闷回响。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甚至有几分坦然的无奈。蜀中的医官确实说过他体弱,萧煜确实为他遍寻名医,这些都是事实。从表面看,他没有说谎。

      ——

      谢观从不否认,永安公主有一副极能惑人的皮囊。

      蜀地的温养让她褪去了刚来时那层惊恐的苍白,重新丰润起来,眉眼间那股娇憨与自以为是的精明揉在一起,变成一种独特的、带着刺的甜。她往他身边凑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一股皂角与暖香交织的气息,像三月里刚晒过太阳的锦被,让人忍不住想靠一靠。她自以为她在掌控,自以为谢观的纵容是被她迷住了心窍,自以为那些蜻蜓点水的吻、那些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是她一步步攻陷他的攻城锤。

      谢观随她去。

      关于永安公主的过往,谢观在她在蜀中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月,就已经全部拿到了。那些密报是用最简省的笔墨写就的,写密报的人显然训练有素,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陈述。谢观看完后,将那些纸页在灯下慢慢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像一捧黑色的、细碎的蝶。

      他没有特别的看法。

      人之所欲,各有所取。永安公主在深宫长大,于情之一字上走的是极端的路,这在她所处的那个环境里,并不稀奇。况且她生得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副身段,身旁的男人前赴后继,本就是寻常事。谢观在意的是棋局,是天下,是自己在死前还能走多远。她的过往对他而言只是一项情报,让他了解这枚棋子的全部纹路,以便在需要落子时,知道她会弹向哪个方向。所以当她开始试探他的时候,他并不拒绝。她亲他,他便回应;她靠着他,他便让她靠;她偶尔故意将柔软的胸口贴在他手臂上,仰着脸用那种自以为风情万种的眼神看他时,他只是平静地放下手里的书,羽扇轻点她鼻尖:“公主,该用午膳了。”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比她想象的,要更有力气一些。

      他只是暂时不想给她更多。

      他给她的,恰是恰到好处的那一点。再少,她会不安,会胡思乱想,会转头去找萧煜或者别的什么人,打乱蜀中的平衡。再多,他便不给了。交合。这个词在谢观的意识里划过时,带着一种极其理性的冷光。他不是不想。气血尚在,感觉正常,面对一个活色生香的年轻女子主动投怀送抱,身体偶尔会产生本能的、轻微的、可以被忽略的反应。但那点反应,不足以驱使他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和她走完最后一步。原因很多。他的身体不允许他行此剧烈之事,他清楚自己的肺腑经不起消耗。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笼络她,萧煜或许想用,但谢观不打算替萧煜完成这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没想清楚,让她真正成为他的女人,对自己未来要走的路,究竟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在他没有想清楚之前,他不会动。

      这分寸,谢观拿捏得极稳。

      于是他轻轻把羽扇搁在她手心里,让她握着。“公主若是不饿,便在这儿坐着。看书,或者看我也行。”他唇角微弯,语气如常地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温和到恰到好处的纵容,“观陪您。”他的目光落在她不甘的脸上,看她攥着羽扇、咬着下唇、又气又无从发作的模样。方才缠绵时那种昏昏然的迷醉,现在已经完全被一种更清醒的不满取代了。她惯常的娇纵让她想立刻得到想要的,可面对他这张苍白平静的脸,面对他方才那几声咳,她所有的不满都发不出来,只能闷在心里。

      谢观垂下眼,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暗光。羽扇递到她手里后,他的指尖便随意地搭在膝上,苍白瘦削,指节分明。那点未散的绯色已经从他脸上褪去了,恢复了惯常的病态与清冷。他的身体靠回榻上,微微阖眼,像是真的倦了。但那只放在膝上的手,指腹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地、来回地,碾过自己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和湿度。

      他不打算现在给她更多。但她方才那副想要又得不到的样子,真是好看。

      那种带着不满、困惑、急切,却又不得不按捺住的模样,比任何承欢时的迷醉都更让他觉得……有意思。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喉间那点微不足道的痒意被他压下,换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公主若嫌闷,明日我教您下棋。”

      他声音温和地补充了一句,依旧阖着眼,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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