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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IF分支6:红尘缚 至亲至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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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洒扫、向来嘴碎的小宫女压低了嗓音,跟同伴兴奋地嘀咕着什么“神仙似的道人”、“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真真是话本里才有的佳偶”……
两个上了年纪、负责浆洗的嬷嬷听了这些话只摇头,快步离开了,她们在殿后晾晒那几匹永安“赏赐”的锦缎时,苍老而低哑的声音才交谈起来:
“……唉,造孽啊……真真是孽缘……”
“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冷宫里,谁听得见?我是说,那清虚道长……啧啧,当年宸妃娘娘去得早,那位生下来就被国师抱走了,说是真人转世,要断尘缘的……”
“……谁能想到,这尘缘是这么个断法?跟自己的亲妹妹……”
“嘘——!陛下和皇后娘娘当初知道的时候,脸都白了……可架不住那位公主闹啊,国师那边似乎也……唉,孽债,都是孽债……”
玄清观的晨钟穿透云雾,惊起几只寒鸦。清虚(萧景琅)立在观前悬崖边的古松下,素青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腕间那道红线,在苍白的皮肤下,比往日更加灼热、清晰,如同血脉在不安地搏动。
山下传来的消息,像投入静湖的巨石,在他自以为早已澄澈的道心深处,掀起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惊涛。
她要“嫁”给他了。
不是民间含糊的传言,是父皇母后最终妥协后,内廷正式递来的、加盖了皇室与国师尊印的密函。函中措辞委婉,却意思明确:为全皇室颜面,亦为安公主之心,允二人于皇家别苑“清修”,对外称“公主慕道,随兄修行”。一应礼制从简,但名分已定。
随函附来的,还有她偷偷让心腹送来的一支旧簪,是他生母宸妃的遗物。簪子上系着一缕她的发丝,和一张小笺,上面是她特有的、带着点娇憨任性的字迹:
“哥哥,他们终于应了。”
“你说过,命缘线结,便是生生世世。”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皇宫太小,我要和你在一起,在看得见天光的地方。”
“看得见天光的地方”。
清虚握着那支冰冷的玉簪,指尖抚过那缕柔软的发丝,腕间红线灼痛般跳动。
他本该拒绝。他是修道之人,是未来要继承国师之位、司掌天象祭祀、超然物外的存在。伦常礼法,清规戒律,哪一条都容不得这般悖逆。最初得知她那些荒唐提议时,他不是没有震怒,没有试图以兄长身份规劝,甚至请求师尊干预。
但每一次拒绝与远离,换来的都是腕间红线更加尖锐的灼痛,和心底某种连他自己都害怕深究的空洞与焦躁。他看着她将目光转向其他皇兄,看着她用同样天真又残忍的方式去“探索”别人……每一次,他静坐时试图斩断尘念,那些经由红线隐约传来的、属于她的混乱情绪与感官碎片,都让他道心不稳。
直到那次,她半是赌气半是试探地说:“既然哥哥不要我,那我便去找别人,总归是男人。哥哥就继续做你的清净神仙吧。”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心底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黑暗的、近乎毁灭的恐慌与独占欲。他无法忍受她的气息与温度属于别人,无法想象那根连接着他们血脉与魂魄的红线另一端,缠绕上他人的痕迹。即便那是孽,是劫,是万劫不复,他也宁愿这孽与劫,只属于他们二人。
所以,他默许了。甚至在她与父皇母后抗争最烈时,通过师尊,传递了默许的态度。国师一脉超然的地位,加上皇室对这段“丑闻”的遮掩需求,最终促成了这荒唐的“婚约”。
此刻,站在山巅,听着风声,清虚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与迷茫。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用这种扭曲的方式,将她彻底绑在身边?让她背负□□的污名,与自己一同囚禁在所谓“看得见天光”的别苑里?那与囚禁在大燕皇宫,又有何本质区别?甚至更加不堪,因为他们将永远活在世人窥探与鄙夷的目光下,活在这段不容于世的孽缘阴影里。
他想起师尊最后一次见他时,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清虚,你可知,你选择的不是救赎,而是更深的沉沦。红线可结,亦可成绞索。你与她,日后恐成彼此的地狱。”
当时他不信。他以为,只要能在一起,只要能独占那份温暖与连接,地狱亦是天堂。
可现在,当一切即将成真,当那根红线因为即将到来的“结合”而灼热欢欣时,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与恐惧。
他修的道,是清净超脱,是太上忘情。
他走的路,却是背伦逆常,是执念深种。
他救不了她,反而可能将她拖入更深的深渊。而他,也将永远失去“清虚道人”的澄澈,成为一个被私欲与孽缘捆绑的、不伦不类的存在。
山风凛冽,吹得他道袍紧贴身躯,显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眉间朱砂痣红得妖异。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腕间那殷红如血、微微脉动的红痕。
这红线,结的是缘,也是劫。
是生生世世的纠缠,也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他逃不掉。
她也逃不掉。
或许,他们的命运就早已注定,要一同坠入这万丈红尘,最炽热也最冰冷的孽火之中,燃烧殆尽,方能解脱。
清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将玉簪紧紧握入掌心,棱角硌得生疼。
“等我。” 他在心中,对那根红线的另一端低语。不再有迟疑,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孤绝的决意。
既然已是地狱,那便一起沉沦吧。
至亲至爱,至孽至毒。
这本就是,专属于他们的,红尘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