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宇宙之外？》》西树炙

16、第 16 章 选了一个周

　　选了一个周末，沈静开车带裴筱然来到了精神病院，医院离城里很远。虽然是精神病院，但这里有全市最好的心理科室。

　　精神病院排队的人并不多，裴筱然拿着挂号单站在队伍里，沈静在前面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

　　在连锁服装店干了将近两年，她陆陆续续开了三个店铺，每天除了要和公司仓库部门对接补货和进货，还要处理三个店里遇到的不同问题。

　　正当裴筱然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口时，走廊尽头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病服的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步伐不太稳当甚至有些笨拙，一边笑一边大声说着什么听不太懂的话语，从裴筱然身边很快走过。

　　安静的医院等候区传来这样一段突兀的声音，引得周围的人开始频频回头观望，有的人微微后退。

　　裴筱然看着这个场景，心底泛起一种说不出的割裂和难受，她仅仅用余光看着那个男人走过没有回头。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和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很像可是又让她觉得很不一样，因为那个男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那么不正常也没有那么有攻击性。

　　突然她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个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谁在和她说话：

　　“为什么他要被关在医院，难道没有和大部分三十多岁的人一样就是有问题的吗？大家对他为什么只有好奇和害怕，怎么没有人关心他为什么会生病？

　　其实永远只有几岁的智力未必是一件坏事，像刚刚那样被大家围观注意，要是换作普通人一定会觉得不自在会很尴尬。可是刚刚那个叔叔完全不在意，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应该会一直很开心，这样也挺好的。

　　到底是谁规定哪些算是精神病人呢，那些所谓的正常人未必有这些精神病人正常，规则不过都是社会上更强的一方制定的，如果精神病人是更强的，那么现在被关起来的应该就是我们了……”

　　“裴筱然请到401室就诊，裴筱然请到……”

　　裴筱然的思绪被广播打断了，沈静还在打电话，她匆忙把缴费单和病历本递给裴筱然，示意她先进去。

　　“姓名。”

　　一位穿着白大褂，带着半框眼镜，带着医用口罩，盘着利落丸子头的女医生头也没抬地问道。

　　“裴筱然。筱是竹字头，悠然的悠上面，然后的然。”

　　“出生时间。”

　　…… ……

　　“平时有什么症状？”

　　医生快速瞟了裴筱然一眼。

　　“嗯，失眠、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经常莫名其妙掉眼泪、食欲不振但是偶尔会暴食。”

　　医生很快在电脑上敲字。

　　“有自杀倾向吗？”

　　“有。”

　　裴筱然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

　　“有过自残行为吗？”

　　“没有。”

　　“有实际自杀行动吗？”

　　“之前有过，最近没有了。”
　　“行我知道了，你拿着单子左转走到头，先去做心电图、拍CT、检查甲状腺、抽血，弄完去二楼做几套测试题，然后再回来找我。”

　　裴筱然点了点头，做完检查和测试题回到咨询室，医生拿着检查单和测试结果评估看了一下：

　　“你是运动员吗？或者平时是不是长期运动？”

　　裴筱冉被这个问题搞得一头雾水，思考了片刻:

　　“不是。嗯，平常学校每天都会跑操算吗？”

　　医生停顿了一会儿，皱了皱眉：

　　“你看你这个心率才50，太低了。你再去做一次心电图看看好吧，做完再来找我。”

　　裴筱然第二次做完特意看了一下结果：

　　心率51↓bmp

　　诊断结论：1、窦性心动过缓2、大致正常心电图

　　“平时会头晕、乏力、眼前发黑吗？”

　　医生看着报告问道。

　　“偶尔吧，因为我有点低血糖，但不严重。”

　　医生点点头，看了看测试报告：

　　“目前诊断应该是轻度抑郁然后中度焦虑，我这边给你开了几副药，缴完费去一楼药房拿就行。先吃一个月然后再来找我复诊好吧。然后你家长来了没有？”

　　裴筱然点点头。

　　“你叫进来，我单独和他们说两句好吧。”

　　裴筱然出门一直走到楼梯间才看见沈静：

　　“妈妈，医生叫你进去一下。”

　　沈静有些意外，喃喃自语了一句匆忙走了过去。

　　沈静和医生在里面聊的时候，裴筱然有些无聊地坐着，想起医生刚刚问她会头晕乏力吗，想起自己上一次低血糖，思绪突然拉回初二下学期的一次体育课。

　　800米是女生体育中考的必考大项，所以基本每节课体育老师都会带全班同学练体能、跑步。

　　裴筱然在的这个初中，学校是绝对不允许在体育这种项目上丢分的，文化里面一分就可以拉出几千人的差距，所以这些能考满的科目绝对不能扣分。

　　历年来学校体育考不满的，整个年级一千多人也数不出五个。

　　那天是八百米的期中考试，正好撞上裴筱然来例假，如果请假后面要一个人单独跑，裴筱然并不想自己一个人跑，一个人跑不快而且很难坚持。

　　加上裴筱然来例假基本不会痛，没什么感觉所以她干脆就考了。

　　平时八百米测试裴筱然基本都稳定在女生前五，这次来着例假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配速，勉强跑了个第六。

　　跑完后除了眼冒金星，喉咙充血，全身酸软之外，并没有出现腹痛，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比平时更难受，体能直线下降。

　　跑完八百米正好下课，裴筱然强撑着走回了教室，可刚刚坐下来没多久，就感觉浑身开始冒冷汗，过了一会儿又觉得特别热，一直忽冷忽热的。

　　那会儿她的同桌是她好朋友之一，叫乘霜。见她一直趴在桌子上，上课铃响了也没有反应，便轻轻拍了拍她：

　　“然然，上课了。老师来了。”

　　裴筱然艰难爬起来找出课本，乘霜一看，裴筱然的嘴唇完全是白的，额头细细密密布满汗水，吓了一跳：

　　“我天，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裴筱然难受的有些说不出话，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地说：

　　“不用不用，应该是低血糖，吃点糖就行了。”

　　乘霜慌慌忙忙找了一通发现自己没糖，着急地拍了拍前面的白野和沈之郁。

　　是的，沈之郁再次坐在了裴筱然斜前面，可是坐了一个多月两个人也没有说过话。

　　“你俩有没有糖啊。”

　　白野和沈之郁找了找都没有，老师还在上面他们也不敢幅度太大的说话，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乘霜问了周围一圈都没有，急坏了，裴筱然见状说道：

　　“霜儿，你别急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裴筱然刚说完，乘霜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老师！裴筱然她低血糖，我能去医务室给她拿点葡萄糖吗？”

　　乘霜一句话吸引了全班的目光，老师看了看裴筱然，示意乘霜快去吧。

　　趁着班上躁动，沈之郁担心地回头看了看，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看了好几眼了，只是裴筱然一直难受地趴着根本没看见。

　　“低血糖是不是很难受？”

　　沈之郁看着白野问。

　　裴筱然以为沈之郁问自己呢，难受归难受，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强撑着微微抬头发现是在问白野又趴了回去。

　　“肯定啊，低血糖超级难受的。”

　　白野回头看了一眼裴筱然，回答道。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班上谁传过来一颗糖，裴筱然边吃边找了一下来源，原来是夏芝。

　　难受之余她还有时间感慨一下，在心里默默致谢：“还得是闺蜜啊，真是靠谱，救我老命。”

　　缓过来了一些，裴筱然见乘霜还没有回来，有些愧疚，让乘霜白担心还白跑了一趟。

　　刚想着，乘霜就从后门端着一杯葡萄糖水跑了进来，递给裴筱然：

　　“快喝快喝。”

　　裴筱然刚刚吃完糖已经恢复了不少。

　　“谢谢霜儿，你真好。”

　　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中午吃饭时，白野突然在沈之郁书包夹层瞥到一个巧克力。

　　拿起来正准备吃，结果一摸，发现夹层里放着七八条不同口味不同牌子的巧克力，刚准备全部拿出来，就被打饭回来的沈之郁撞了个正着：

　　“啧，手拿开，放回去！”

　　白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之郁：

　　“不是吧哥们儿，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买这么多不就买来吃的吗？”

　　“不是给你的。”

　　裴筱然正好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她以为沈之郁是给他女朋友准备的，赶忙端着饭出去了，她不想听，听了难受。

　　在外面站着吃了十多分钟，收拾好情绪回到教室，她突然发现周围好几个女生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其中一个就是唐芯甜，裴筱然不明所以地看着唐芯甜，没等她开口呢，唐芯甜突然凑了过来：

　　“啧啧啧，还说沈之郁不喜欢你，我就说我这敏锐的眼光根本错不了。”

　　裴筱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什么啊，他真不喜欢我，你又听说什么谣言了。”

　　唐芯甜摆了摆食指：

　　“No，no，no，这次乃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知道沈之郁今天书包里装了一大堆巧克力吗？”

　　裴筱然不想表现出自己很关注沈之郁，因为她喜欢沈之郁这件事情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所以便装作不知道：

　　“啊，没注意，怎么了？”

　　“刚刚你不在。白野发现沈之郁书包里装着一大堆巧克力，各种口味各种牌子，然后他问沈之郁这是给谁的，你猜沈之郁怎么说。”

　　“怎么说？”

　　裴筱然喉咙微微发紧，故作好奇地配合。
　　“沈之郁特别大声地说，是给裴筱然的！！老天！！这你都不心动？”

　　裴筱然完全惊呆了，反应过来什么。虽然心里涌起无法抑制的雀跃，心跳止不住加快，但是很快理智占据了上风。

　　她想到沈之郁有对象了，突然有些生气。她觉得沈之郁这样做，要是被他女朋友知道了，那个女生一定会很难过很生气，裴筱然突然很有负罪感，脸色一下变了：

　　“甜甜你别乱说，不是你想得那样。只是朋友间的关心。”

　　“朋友间的关心？哪个朋友像这样啊，你昨天刚刚低血糖，他今天就背了一整包巧克力，还直接说是给你的……”

　　裴筱然打断了她：

　　“甜甜，你要是低血糖我也可以给你准备一整包巧克力，好了别说了，一会儿其他同学误会了才不好，这件事情别和别人说。”

　　“可是刚刚这一圈女生都听见了。”

　　裴筱然无奈地扶额，难怪刚刚她进来大家都行注目礼，叹了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

　　“没事，她们应该不会聊，谁会记得这种小事儿。反正你也别说了就行。”

　　说完裴筱然突然觉得很难受，一个人跑进了厕所消化情绪。

　　她不明白沈之郁到底要干什么，明明有女朋友了还对自己这么好，虽然他们算朋友，可是自己对他不是友谊，所以她受之有愧。

　　而且大家都不知道沈之郁有女朋友，这样弄得全班同学都误会，让裴筱然特别有负罪感，就好像她抢了别人男朋友一样。

　　可是沈之郁又不让她说，她又没办法解释他们真的不是大家想的那样。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加上裴筱然本来心情就不好，在厕所失声大哭了一场。

　　虽然最后以眼泪收场，但这段回忆也算是裴筱然灰暗的初中时光里为数不多苦中带甜的时刻，一直以来她都伪装的太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不对劲。

　　包括裴叶和沈静，通常她都是那个给别人带去快乐的人，没有人问过她是不是真的开心。

　　没一会儿沈静出来了，裴筱然的思绪就此终止。

　　回到家后沈静还是在饭桌上告诉了裴叶去医院的事情，裴叶眉头微皱，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所以现在什么意思，确诊了还是怎么说？”

　　沈静边吃边回答：

　　“没有，医生给她开了药，说先吃一个月观察看看，一个月后复查。”

　　“那就监督她好好吃药，赶紧好，别浪费钱。”

　　裴筱然听完冷冷地说：

　　“你放心，以后你们给我花的钱我都会翻倍还给你们的。”

　　话音刚落，坐在裴筱然对面吃饭的裴叶把筷子狠狠砸向裴筱然，用力踹了她一脚：

　　“起来！”

　　裴筱然面无表情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我以后会把钱……”

　　没等说完，裴叶直接从餐桌绕过来，拽着裴筱然一把推到墙上，用食指用力地一下一下戳着她的左肩，边戳边怒目圆瞪地说：

　　“我他妈是不是给你好脸色给多了，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有什么可抑郁的……”

　　裴筱然像之前无数次忍受裴叶的暴怒一样，沉默着听着他劈头盖脸的谩骂，指头戳在肩膀上的力道很重，后背撞在墙上震得她发麻，但比起胸口那种空荡荡的麻木，这点痛好像根本不算什么。

　　这样难听又让人屈辱的话她听了无数次，在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的自信和开朗早已被自卑吃干抹净。

　　只是面具戴久了，她早忘了自己面具下的样子。

　　裴叶狂骂带出的口水喷在裴筱然脸上，她没有躲也躲不掉，她只是不断往耳膜两边送气，让裴叶的声音变得模糊甚至消失，直到裴叶停下，问了句：

　　“听清楚没？”

　　裴筱然什么也没听见，反正点头就对了，她已无心与他们抗争和辩驳，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掏空了一样，疲惫得连呼吸都用尽了全力。

　　“我发誓，我一定会努力考上艺术学校。我要考得离家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好累，为什么还有三年，我真的撑得到那个时候吗？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好起来？”

　　裴筱然一边迎着裴叶的暴怒，一边在心里问自己。

　　和往常一样，今晚依旧是不眠之夜。安静的夜空下，三个人都红着眼眶久久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