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迟》绥九

3、劳作与享乐 唐

　　唐衾也没在外边多溜达，径直回了房间。
　　他推开门一看，果然跟宋毅说的一样，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
　　不算太丰盛，但也四菜一汤还有荤有素。
　　暮迟坐在桌前，见他回来立刻站起来。
　　“唐……”
　　“先吃饭吧。”唐衾淡淡地打断他。
　　死暮迟，不想说就一直别说了，憋死你。
　　暮迟只好坐下，殷勤地递给他筷子，又递了一个新的水杯给他。
　　唐衾接过，也懒得问他去哪搞来的。
　　“我把房间打扫干净了。”暮迟说。
　　“哦，那你挺能干。”
　　暮迟：“……”

　　后面几天七个人又一起出去了几次打听消息，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怎么愿意搭理新人，除了一些从手环上就能知道的消息外没什么收获。
　　唐衾也自己去找过宋毅，不过每次都扑空了，宋毅好像一直没在。
　　终于三天期限到了，一个红黑条纹衬衣准时出现。
　　“Y3086号队，即将开始第一次考核，请做好准备。”
　　[规则七：请注意，考核分数低于六十分即为不合格，不合格者将受到处罚。]
　　所有人手环亮起来，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人工智能的声音：
　　第一场考核即将开始，倒计时，三。
　　二。
　　一。
　　考核开始，祝好运。
　　唐衾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正在一大片麦田里，麦田不远处似乎是一座城堡。
　　而他手里拿着一把镰刀。
　　[第一场考核正式开始，您的开局身份是——劳作者。]
　　身边有很多同样拿着镰刀割麦子的人，他不动声色地弯下腰挥动镰刀，抬了一下草帽四周看一圈。
　　王雅涵、吕小萱、卢达都跟他一样穿着打了无数个补丁的农装，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拿着镰刀割麦子。
　　唐衾皱了皱眉，直起腰再次看了一圈，还是没看见暮迟。
　　还有高良和黄文心也不在。
　　一个赤着膀子的大汉喊：“大家再加把劲，一定都不要偷懒啊！”
　　唐衾的手环亮了：
　　[请唐衾接收第一个新手考核任务：请切身体会劳作者的辛苦。完成时限：8小时。]
　　唐衾：“？”
　　这什么鬼任务……
　　他暂时放弃了去找暮迟的想法，开始卖力抡镰刀。
　　唐衾一口气割了两个小时的麦子，雪白的皮肤被麦子扎得泛红刺痛，他抹了把脸，汗水流进通红的细小伤口里痛的发麻。
　　“唐衾，你也收到任务了吗？”吕小萱割麦子割到他旁边，问他。
　　“对，”唐衾直起腰，看看旁边的小姑娘随口问，“你的任务是什么？”
　　“我们的任务都是割两个小时麦子，还有十多分钟就完成了。”
　　“你们？”
　　“对呀，雅涵姐、我和卢达，我们都是这个任务。”
　　她见唐衾脸色不对，不确定地问他：“怎么……你的任务不一样吗？”
　　唐衾面无表情：“我的任务是体会劳作者的辛苦。”
　　“啊……”吕小萱微微张大嘴。
　　唐衾狠狠地割了把麦子。
　　死手环，破考核。
　　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
　　“啪”
　　鞭子划破空气的清脆呼声响起来。
　　一个穿着整洁礼服的男人用力甩了甩手里的鞭子，啪的一声，又一鞭子抽在了一个人背上。
　　“偷什么懒！啊？！给我好好干活！”
　　被打的那人背上皮开肉绽却一声都不吭，反而抡起镰刀干地更加卖力。
　　那人朝着空气又挥了几下鞭子，警告道：“谁要是再偷懒城堡里可有的是好衣服！”
　　除了他们几人之外所有人脸上都立刻露出很恐惧的神情，好像穿上好衣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唐衾看见了跟在那男人身后同样穿着精致整洁的暮迟、高良和黄文心。
　　他借着弯腰割麦子的动作小声问吕小萱：“你的任务还有多久完成？”
　　吕小萱看了看手环，老老实实回答：“还有三分多钟。”
　　“你们完成任务后不用等我，先去跟他们几个汇合吧。”
　　吕小萱：“那你呢？”
　　“我去完成任务。”
　　“啊？”
　　唐衾没说话，看了一眼拿着鞭子转身离开的男人。
　　他低头做着割麦子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后退离开麦田跟上去。
　　那男人半路上就扔了鞭子，懒洋洋地朝城堡挪着步。
　　唐衾从后面追上去。
　　“先生。”
　　男人回过头，看见他的衣服后大怒：“谁让你出来偷懒的？！”
　　大概率是个NPC。
　　但唐衾还是谨慎地多问了一句：“您孩子上大学了吗？”
　　男人：“？”
　　“好，”唐衾说，“那我要干点不太礼貌的事，不好意思了。”
　　然后没给男人反应的时间，他举起藏在背后的石头狠狠砸上了男人的后脑勺。
　　一声闷响。
　　男人瞪圆了眼睛，没倒。
　　唐衾心里一紧，刚想再补一下，男人终于慢慢地躺下了。
　　唐衾啧了一声：“皮还挺厚，睡觉都这么慢。”
　　他把男人拖到旁边的深草丛里，扒了他的衣服和自己身上的破衣服换了一下。
　　手环立刻响了一声。
　　[身份转换成功。]
　　[当前身份：享乐者。]
　　唐衾不怎么熟练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繁复精致的衣服，四处看了看，想找根绳子之类的东西把这人捆起来。
　　一捆麻绳被递过来。
　　他有所感地抬头，果然看见了暮迟那张木头脸。
　　“你怎么来了？”
　　暮迟抖开麻绳，挑了棵粗一点的树，把那男人往树干上捆。
　　“猜到你要动手。”
　　唐衾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这几天一直没怎么搭理暮迟，暮迟一说话他就使坏打断，记仇得很。
　　暮迟倒是不记仇，还动作很快帮他把人捆结实了。
　　“走吧。”
　　唐衾扯了扯略有些长的袖子，质疑：“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暮迟拉过他的胳膊，帮他把袖子整整齐齐地折上去。
　　“还有五个小时的时限。”
　　他撇撇嘴跟上去，小声嘟囔：“就你聪明。”
　　两人以享乐者的身份进了麦田，抡镰刀割了会麦子。
　　换了身份后，唐衾明显感觉到这次干活吃力了很多，刚干没多久就腰酸背痛。
　　[叮！新手任务完成！]
　　果然，唐衾扔下镰刀捶了捶腰。
　　同为辛劳者当然知道辛劳者的辛苦，还用得着体会吗。
　　当然是养尊处优的享乐者才能体会到辛劳了。
　　他扒着暮迟的胳膊：“你的任务是什么？体会劳作者的辛苦？”
　　“嗯。”
　　唐衾的脸缓缓瘫下来。
　　同样的身份，吕小萱他们就是割俩小时麦子。
　　同样的任务，暮迟只需要在地里干一会活就行了。
　　而他不但要想到需要转变身份，还要去攻击一个NPC才能换身份。
　　这是针对吧？是吧？
　　这时，城堡顶楼的大钟响了，天色也开始暗下来。
　　然后好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所有在地里干活的人同时扔掉了手里的农具，欢呼雀跃着涌向城堡。
　　唐衾和暮迟现在正穿着华服，在一群穿着打补丁农装的劳作者里面格外显眼。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弯下腰逆着人流朝后退。
　　借着麦子的遮挡没有人发现他们，直到唐衾后退着后退着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似乎是什么肢体……
　　他炸毛似的跳起来转身后退，然后对上了四双眼睛。
　　黄文心、王雅涵、吕小萱和卢达。
　　四个人蹲在地上，身体被麦子遮住，只露着一排脑袋看着他，王雅涵还张着嘴，似乎是想出声提醒他但没来得及。
　　至于被他踩到的东西，是躺在地上睡着的高良的腿。
　　唐衾：“……”
　　“你们……”他尽量委婉地发问，“在这串烤串吗？”
　　吕小萱第一个站起来，不好意思道：“我们完成任务后一直没收到下一个任务，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干脆躲在这里休息了。”
　　王雅涵也拉着黄文心站起来，问：“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嗯。”
　　暮迟皱眉看着躺在地上睡觉的高良：“他怎么了？”
　　“哦哦，”卢达赶紧晃晃高良，“高良！醒醒！高良！”
　　高良睡得很沉，连续叫了好几声都没把他叫醒。
　　卢达纳闷地哎了一声：“难道累着了？怎么睡得这么沉……高良！高良！别睡了快醒醒吧！”
　　终于，睡得很沉的高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离：“……怎么了？有任务吗？”
　　“没有，”卢达拉了他一把，“你睡好几个小时了，先起来吧。”
　　一听没有任务，高良竟然又要继续躺下睡。
　　“等等！”唐衾看着手环，神色严肃，“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怎么了呢？”黄文心不解。
　　“规则四：城主是萤粹世界的伟大创造者，请在每晚九点前给城主祝祷以示敬意。”
　　暮迟面无表情地把规则背出来。
　　所有人脸色一变。
　　“我们还有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找到城主雕塑完成祝祷。”
　　“去城堡找吧，”王雅涵提议，“雕塑大概率在城堡里。”
　　几人拉上还有些迷迷瞪瞪的高良，立刻出发去城堡。
　　城堡大门有一群穿着破衣服的人看守，而一个穿着精致华服的人竟然蹲在地上汪汪叫着扮狗取悦两个看守者。
　　“这……”
　　几人面面相觑。
　　唐衾回想了一下，规则三：请在考核中找到并克服自己的劣性，但要小心，不要迷失在考核里。
　　劳作者。
　　享乐者。
　　“我知道了，”唐衾淡粉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亮，“这场考核的主题是懒惰！规则让我们克服懒惰，所以在这里享乐者的地位低下，劳作者才是统治者！晚上的钟声响后，劳作者结束劳作开始享乐，而享乐者则要为自己的懒惰付出代价！”
　　[叮！恭喜唐衾找到第一个考核的中心！奖励遮光眼镜一副！]
　　唐衾看到从手环上投屏出来一个悬浮面板，上面多了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眼镜。
　　其他人毫无所察，看来手环面板和提示都只有本人能看到。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面板，说：“我们得先想办法混进城堡。”
　　吕小萱有些怕：“怎么混啊？”
　　王雅涵在唐衾开口之前抢先道：“我们几个的身份都是劳作者，进去应该不难，只是……”她看了看唐衾几人，“你们可能要麻烦一些了。”
　　毕竟门口一群人守着，想悄无声息地进去基本不可能。
　　而现在是劳作者身份的只有王雅涵、吕小萱和卢达。
　　黄文心看看自己身上的华服和不远处学狗叫的那个享乐者，实在不想有丢脸的风险，她看向卢达：“卢达，你是男生，先把劳作者的身份让给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