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梧桐阴下 新生报道 ...
-
砚湄市的夏末余热迟迟不肯散去，风裹着闷腾腾的热气，只有知桢高级中学校门口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撑开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碎光。
九月，高一新生报到日。
校门口人声鼎沸，行李箱的滚轮碾过水泥地面，咕噜噜响个不停。到处都是新生与陪同的亲人交谈声、志愿者指引路线的呼喊。空气里漂浮着各式各样浅淡纷乱的信息素，喧嚣鲜活，是新校园独有的气息。
岑砚跟在岑昭身侧，一手攥着报到单，另一只手松松搭在背包肩带上。
他升上知桢高中，要住校。Omega 的白茶信息素被他收得很稳，只溢出一缕极淡清甜的香气，安静裹在周身，不张扬。
岑昭比他高出半个头，自然而然接过岑砚手里最重的收纳包，又顺手把他肩上鼓鼓囊囊的被褥袋揽到自己臂弯，大大小小的行李大半都落到了他身上。他侧过头，低声和岑砚说话，语气温和：“宿舍在三栋对吧？先去报到点登记，我陪你上去收拾。”
“嗯，谢谢哥。” 岑砚轻轻点头，抬眼四处望了望，目光掠过涌动的人群。
运动会一别之后，他常常会想起跑道上跑完一千五百米的少年，想起那股清润沉静的白檀信息素，想起终点线上那个遥遥递过来的浅笑。中考分开之后，他一直悄悄揣着一点期待，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和自己考上同一所高中。
岑砚停下脚步，站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下，等着岑昭腾出手机核对宿舍位置。
阳光穿过宽大的梧桐叶片，在他肩头落了一地晃动的光斑。他微微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白茶气息随着微风轻轻漾开一点。
不远处。
郁叙湳刚办完自己的报到手续。
他也是知桢高中的高一新生，Alpha，一身简单白 T 恤，身形挺拔，白檀信息素习惯性压在体内，只余下一丝温润沉静的底色。他本来打算径直往宿舍楼走，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树下攒动的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梧桐阴影里的岑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半拍。
郁叙湳脚步骤然顿住。
风声、喧闹人声、行李箱滚动的噪音，一瞬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模糊。
少年站在梧桐华盖之下，碎金似的阳光在他发梢跳跃。安静、柔软，那一缕清甜的白茶香顺着风，准确无误地飘到郁叙湳鼻尖。
是他。
是运动会跑道上，那个抱着号码布、静静看他跑完一千五百米的 Omega。
郁叙湳的心跳毫无预兆重重撞了一下，胸腔里翻涌开一阵又麻又烫的悸动。Alpha 本能的吸引轰然苏醒，白檀信息素在身体里不安地翻涌，叫嚣着想要靠近。
又是这样，一眼，就栽进去了。
上次是塑胶跑道与九月热风，这次是砚湄市知桢高中的梧桐浓荫与晃动日光。明明只见过一次，明明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可再次看见他的瞬间，心底的喜欢没有半点褪色，反而汹涌地漫上来。
郁叙湳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树下的人身上。
他看着岑砚垂着眼睛，安静地站着，耳尖淡淡的，像一片温润舒展的白茶。他忍不住想往前走两步，想靠近一点，想问问他的名字，想知道他是不是也记得运动会那天的跑道。
可下一秒，岑昭重新走到岑砚身边。
岑昭一只手提着厚重的被褥包，另一只手拎着装满生活用品的布袋，肩上还挂着岑砚的书包，大大小小的包裹几乎把他半边身子都占满。他微微俯身，凑近岑砚，低声问了句什么，神态自然亲昵，随后抬手，很顺手地帮岑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这一幕落进郁叙湳眼里。
他伸出去半步的脚，缓缓收了回来。
心底那股滚烫的心动，像是被一盆微凉的水浇了一下，闷闷地沉下去。
郁叙湳的指尖微微蜷起，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男人看着成熟稳重，大包小包全都替少年扛着，照顾得无微不至，动作亲昵自然，他们站在梧桐阴影里，看上去格外般配。
—— 是情侣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郁叙湳喉结发紧，心底漫开一阵酸涩空落。
也是。那样干净好看的 Omega，有喜欢的人太正常了。对方看起来很可靠，会替他拎所有重物，细心照顾他。
白檀的信息素一点点沉寂下去，收敛得更紧了。
心口有点发堵，可是他没有生出半点怨怼或是不好的想法。
喜欢是他自己的事。就算他已经有伴了，也没关系。
只是…… 好可惜。
原来重逢，是这样的滋味。
他还是喜欢他，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依旧会失控，信息素依旧会为他震颤。只是这份心动，只能安安静静藏好，不能再奢望靠近。
郁叙湳静静望着梧桐树下的两个人，看岑砚对着身侧的人轻轻弯了弯眼，小声应着话。
那笑容很软，刺得他心口发疼。
他在心里慢慢对自己说：别过去了。
远远看着就好。
岑砚还一无所知。他正听着岑昭跟他说宿舍楼下的储物间位置，偶尔抬眼扫一圈人群，视线掠过郁叙湳所在的方向，却没有认出淹没在人群里的少年。
他还在悄悄期待，期待能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白檀气息。
岑昭整理好东西，偏头：“走吧，先去宿舍。”
“嗯。” 岑砚应一声，跟着哥哥转身，一同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两人并肩，身影慢慢消失在梧桐树荫的尽头。
郁叙湳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卷着梧桐落叶，轻轻擦过他的脚踝。
白茶的香气随着那人走远，一点点淡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梧桐底下惊鸿一瞥带来的心动，真实又滚烫。
哪怕刚刚看见的画面，让他误会了一切。
喜欢没有消失，只是从此，多了一层不敢触碰的顾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梧桐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