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万域》氛凌心

20、争夺 幽谷纵

　　幽谷纵深极长，两侧崖壁陡峭耸立，将山间长风尽数收拢其中。
　　穿谷风呼啸而过，吹动藤蔓枝叶，发出连绵簌簌轻响。
　　相较于外层密林的昏暗压抑，谷底地势开阔不少，天光透过崖壁缝隙洒落，碎金般铺在清浅溪流之上，波光粼粼，满目清亮。
　　整片幽谷灵气浓郁醇厚，随风流动，在谷底盘旋往复。
　　这般环境，不仅适合灵草滋生，更适合妖兽盘踞、修士藏身。
　　踏入谷底的瞬间，凌辰下意识放缓脚步。
　　他没有外放神力大肆探查，只是凭感官捕捉周遭一切细微变化。
　　风声轻重、水流缓急、枝叶晃动幅度、地气流动走向。
　　寻常修士依赖灵力扫视、神念探查，动静极大，极易惊扰妖兽或是引来旁人注意。
　　凌辰早已习惯隐匿前行，仅凭肉身感官，便足以掌控周遭数十丈的全部局势。
　　溪流两侧，大片珍稀灵草成片生长。
　　紫纹芝、青露花、翠心草……
　　品类繁多，阶位不低。换在凡余洲外域，任意一株都足以引来修士争抢，可在这秘境幽谷之中，随处可见，毫不起眼。
　　凌辰目光扫过沿途灵草，指尖轻抬，快速采摘收储。
　　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沓、不逗留。
　　他清楚，越丰盛的资源聚集地，潜藏的危险越是密集。
　　幽谷表层尚且平静，深处必然藏着更为凶悍的妖兽，亦极有可能遇上其他入秘境的同辈修士。
　　今日能踏入此地的人，无一弱者。
　　所有人都在争夺机缘，所有人都在往前行走，谁都不会停在原地。
　　顺着溪流缓步深入，谷底光线渐渐暗沉。
　　两侧崖壁越来越高，遮掩天光，谷内阴凉渐重，空气里的草木清香中，悄然渗入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气息很浅，混杂在风里，若非感官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凌辰脚步微顿，眸光轻轻一凝。
　　血腥味新鲜，留存时间极短，应该是不久前有妖兽殒命于此。
　　要么是被妖兽搏杀所杀，要么，是被其他修士斩杀。
　　他没有迟疑，身形一侧，贴近崖壁阴影，顺着藤蔓遮掩的路线，继续向内推进。
　　前行不过数十丈，前方谷底豁然开朗。
　　一片方圆百丈的平坦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一汪清潭静静卧在谷底，潭水澄澈，水面氤氲着淡淡白气。
　　白气之中，灵气翻滚流动，浓度远超幽谷其他区域。
　　潭边石台上，一株半人高的奇异灵木亭亭而立。
　　木身青翠，叶片剔透，叶脉流转淡淡银光，每一片叶子都在缓缓吞吐灵气，生机盎然。
　　银脉青铁木。
　　二阶顶尖灵材。
　　木身可炼高阶护身法器，枝叶能调配淬体灵药，树心汁液更是能洗练灵脉、疏通经脉，对引气境修士的修为提升，有着难以估量的助益。
　　单单一株，价值便远超旁人搜刮的所有零散灵草。
　　难怪此处灵气汇聚、地气凝聚。
　　整座幽谷的风水灵韵，尽数聚于这一方清潭之畔。
　　而此刻，潭边并非空无一人。
　　一道黑衣少年身影，静静立在灵木前方。
　　少年身姿挺拔利落，眉眼冷锐，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干净，没有半点外放张扬。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银脉青铁木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地面躺着两具巨大的妖兽尸身，鲜血尚未干涸，腥臭弥漫。
　　是两头三阶黑脊蛟。
　　身躯粗壮，鳞甲漆黑，獠牙锋利，在低阶秘境妖兽中属于战力极强的一类，群居而生，凶性滔天。
　　可此刻，两头三阶蛟妖尽数殒命，脖颈处伤口利落干脆，一击致命，没有多余伤痕。
　　出手之人，手法极为精准，战力极强。
　　黑衣少年察觉到身后动静，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
　　少年目光冷冽干净，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常年行走险地、厮杀无数的漠然。
　　他名为赵珩，出自外域千山镇。
　　本届联考二十强天才之一。
　　外人大多只记得凌辰、顾凯、林武三强的名号，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位赵珩，同样拥有越级对战的可怕实力。
　　联考之中，他一路连胜，每一战都是以极小损耗击溃对手，打法冷静、精准、狠厉，从不浪费半分灵力，从不冒半分风险。
　　他没有耀眼的破境速度，没有惊世的天赋传闻，可每一次对战，都稳稳压住同阶对手，一步步踏入二十强之列。
　　能走到这里，凭的不是运气，是日复一日的沉淀与无数次生死历练堆出来的硬实力。
　　“你来了。”
　　赵珩率先开口，声音清冷，不带敌意，也无善意，只是平铺直叙。
　　凌辰缓步走出阴影，立于空地边缘，淡淡回应：
　　“此地机缘，人人可争。”
　　赵珩微微点头，目光落回身前的银脉青铁木，轻声道：
　　“我先斩杀守潭妖兽，占得先机。”
　　“你若要争，出手便是。”
　　坦荡直白。
　　没有仗势施压，没有嘲讽挑衅，没有故作傲慢。
　　同辈相争，机缘在前，一切以实力定论。
　　这是真正走到同辈顶端的人，该有的姿态。
　　凌辰眸光平静：“好。”
　　一字落定，争锋开始。
　　赵珩不再多言，身形骤然一动。
　　他的速度极快，身形黑影一晃，瞬间贴近身前，掌风裹挟厚重灵力，直拍而来。
　　他的灵力凝练紧实，运转节奏极快，起手便是杀招。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能闯入秘境、争夺二阶顶尖灵材的对手，必然不容小觑。多余的试探只是浪费体力。
　　凌辰脚步错动，身形轻闪，从容避开正面掌势。
　　劲风擦身而过，拍在后方崖壁之上，碎石簌簌脱落，力道凶悍十足。
　　一击落空，赵珩眼底没有波澜，招式瞬间变招。
　　掌势翻转，手腕灵动一抖，灵力分化，左右两路攻势同时压来，封锁闪避空间。
　　招式衔接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僵硬停顿。
　　看得出来，这套掌法他早已练到极致，千锤百炼，每一个角度、每一处发力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凌辰侧身、旋身、退步，身形在密集攻势里游走穿梭。
　　风影交错，掌劲纵横。
　　赵珩的打法，与顾凯、林武截然不同。
　　顾凯势重，擅长正面碾压。
　　林势稳，擅长节奏把控。
　　而赵珩，快、准、狠。
　　招式变化极多，衔接极密，角度刁钻，擅长压缩对手空间、封锁走位、逼出破绽。
　　短短数十息，两人交手数十回合。
　　掌风不断碰撞，劲气四处炸开，潭边碎石翻飞，草木折断。
　　凌辰始终游走闪避，并未主动强攻。
　　他在适应对手节奏，捕捉对方招式变化规律。
　　赵珩的招式虽密，却并非无迹可寻。连招越快，衔接越密，破绽的间隙也就越清晰。
　　数十回合交错过后，凌辰已然摸清对方全部路数。
　　在赵珩一掌横劈、力道最盛、旧力无法回收的瞬间——
　　凌辰眼神微亮，身形骤然前踏！
　　不退反进！
　　青衫掠影，贴身而入！
　　他避开对方主攻力道，从招式缝隙之中强行切入，掌尖凝练灵力，轻点对方手腕关节。
　　这一抓、一点、一卸，角度极为刁钻。
　　嘭！
　　灵力震脉！
　　赵珩手腕微微发麻，掌势瞬间偏斜，连招节奏骤然断裂。
　　就是这一瞬！
　　凌辰顺势抬掌，掌风平直推出，精准落在对方肩头。
　　力道不狂暴，却极为通透，直击重心。
　　赵珩身躯一沉，脚步踉跄半步。
　　胜负，已然分出。
　　他立刻收势，退后数尺，站定身形，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讶异。
　　他的连招速度、变招频率，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破，哪怕八重修士也会被他死死压制。
　　可方才，自己的节奏，被一名五重修士硬生生截断、破解、反压。
　　“你的对战嗅觉，超出常理。”
　　赵珩看着凌辰，语气诚恳，没有半点不服。
　　“寻常修士，只会硬碰灵力、比拼境界。你不一样。”
　　凌辰淡然开口：
　　“境界只是根基，不是全部。”
　　赵珩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坦然道：
　　“此战我输。”
　　他没有纠缠灵材归属，也没有不甘心，只是干净利落认输。
　　“银脉青铁木，归你。”
　　同辈切磋，输赢分明。
　　输了，便是输了。
　　无需找借口，无需心生怨怼。
　　这是长期在生死边缘行走的修士，独有的通透心性。
　　凌辰微微点头：“承让。”
　　赵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再度开口：
　　“本届同辈里，你最让人看不透。”
　　“联考一战越四重，秘境再战破我连招。”
　　“你的上限，没人知道在哪。”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踏步，朝着幽谷更深处行去。
　　黑衣背影渐渐消失在林间阴影之中，干脆洒脱。
　　没有拖沓，没有纠缠，输得起，也放得下。
　　潭边终于恢复安静。
　　凌辰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心底颇为感慨。
　　凡余洲同辈，从来都不缺强者。
　　只是很多人未曾站在更高的舞台，未曾相遇争锋。
　　每一个能走到秘境之中的同辈，都有属于自己的顶尖之处，都有远超常人的坚持与积累。
　　无人侥幸成名，无人徒有虚名。
　　收回目光，凌辰走到潭边石台之前，看向眼前的银脉青铁木。
　　树干青翠，银纹流转，灵气氤氲不散。
　　他抬手，指尖灵力轻绕，小心翼翼将整株灵木连根带土完整移栽收起。
　　这类灵材，一旦损伤根系，药效便会大打折扣。
　　细致收好灵木，他顺势打量周遭清潭。
　　潭水深数尺，清澈见底，水下铺着不少细碎白色晶石，是秘境独有的灵韵石，日积月累沉淀灵气，价值不低。
　　凌辰俯身，将水底灵韵石尽数收取。
　　一番搜刮，收获颇丰。
　　做完这一切，他抬眸望向幽谷深处。
　　前方林影更暗，地势更险，风中裹挟的凶戾之气愈发厚重。
　　深处，还有更强的妖兽、更稀的资源、更强的同辈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