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灵光一闪 加一点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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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姻缘司。
望着那正殿匾额上熟悉的题字，沈知在忍不住热泪盈眶。
回来了，回来了，他小而精致的府邸，他的仙籍，他失去的所有，都回来了！
“沈知在！”一道身影在殿门外站定。那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正是沈知在的师父，掌管整个天界姻缘司的月老星君。
星君眯着眼睛打量着停下脚步的沈知在。
“你的任务可是完成了?”
沈知在恭敬行礼:“是的，星君。弟子已经完成改变推崇无情道修行的世界的任务。”
他微微张开手展示着以他脚下为原点不断向四周蔓延的红线。
月老星君促狭地笑了一声，他伸手轻轻一点，一根红线便摇曳而起，紧接着迅速暗淡枯萎，化作一捧随风飘散的黑灰。
沈知在愣住。接着他似有所感地低头，刚刚还烈烈如火的红线此刻正大片大片地失去颜色，褪为灰烬。
月老星君冷笑:“这便是你的完成?”
“没有！不是的！师父！星君！不是这样！我真的在做任务！”沈知在慌张起来，“师父，你听我说——”
星君冷冷地看着他:“做月老时就对本职工作懈怠敷衍，本以为贬你下界你能有所悔悟，结果你竟依旧如此！不思悔改不知进取，我看你也不必做月老了，此后除去仙籍，自生自灭去吧！”
姻缘司随着月老星君的审判霎时远去，熟悉的坠落感迅速追上他。
“我真的没有——！”
沈知在大叫着从床上翻身坐起。他略有茫然地环顾四周，房屋摆设简约古朴，窗外树影重重，虫鸣鸟叫交织在一处，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照在沈知在的身上，晃得他眯了眯眼。
这并不是天界的姻缘司，他也仍旧是个凡人。
点开留影玉牒，任务也依旧停留在原来的进度，变化不大。
一切照旧。
沈知在长叹了口气。
自被贬下凡以来，他时不时会做这样的梦。梦醒之后他也总是会翻出任务面板确认一下进度，以此获得焦虑的安心。
耳边隐隐有风声。他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窗外是沈家的庭院，蜿蜒活水穿游廊而过，假山庭树，芳草鲜花将沈知在平时冥想修炼的校场圈离出来。
暖阳下，正有一人在校场上练剑。那人一身银白绣金的衣衫，金线织就得发带将一头长发高高束起，是沈知在新收的弟子闻君意。
闻君意双目微阖，神色从容。似乎从此刻起他不再是闻君意，而是他手中的那把剑，一招一式，一起一收间如游龙惊鸿。一枚桃花从树枝上悠悠飘落，还未及触地便又被剑势带着乘风而起，随着簌簌落英，上下翻飞。
最后一式剑招舞尽，闻君意回手收剑入鞘，连气息都不曾乱了分毫。粉白的桃花纷纷落下，闻君意伸手，正接住了那完整的一朵。
“漂亮！”
闻君意循声抬头，他弯着眉眼轻笑一声，行礼道:“师尊。”
沈知在注意到闻君意拿的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铁剑。
他指了指铁剑:“这是你的武器?”
他记得剑修都有自己的本命剑来着?
“这是我醒过来以后，猎人恩公带我在村子里买的，说是可以防身。”闻君意摩挲着铸造的有点偏的剑尾圆环，表情温柔，“这份恩情，我不会忘的。”
沈知在点头，他感觉他已经慢慢能摸出闻君意现在的性子了。
“那你的剑招呢？”他又问，“看你这么熟练，有想起来什么吗？”
闻君意摇了摇头:“没有。这套剑招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什么就能做出来。”
闻君意接着说:“我现在唯一能有点印象的就是正道邪修的那一场血战。”
但那一场战役至少也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沈知在心说。他越发觉得闻君意的身世不简单。
“没事，慢慢来就好。”沈知在安慰闻君意，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闻君意弯着眉眼，笑着应答:“是。”
倒真的是一副随遇而安的恬静模样。
说是收了闻君意做徒弟，但具体要怎么教对方修行，沈知在自己也没个头绪。
别看闻君意现在是个失忆萌新，就从他耍得那套跟呼吸一样放松自然的剑法来看，沈知在觉得他压根就不需要他来教什么。
所以——
“闻君意，你为什么会想让我收你做徒弟呢？”沈知在一边给闻君意搭脉检查，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难不成只要是恩公，你都会拜师?”
他略加思索：…嗯，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受损的灵脉还需要慢慢调养。
闻君意微笑着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可能是我对您一见钟情了吧，反正看到您的时候我就认定了，想拜您为师。”
沈知在：“。”
沈知在：“？？？”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词。要知道这可是个认为情动恋爱是要遭雷劈的极端推崇无情道世界啊！
这个闻君意，这小子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实际上他是魔修？听说魔修倒没有正道那样对感情严防死守，宣扬主动做渣，欲望第一……不不不，看他那个样子，他的剑法不是邪修的路子……
沈知在一阵头脑风暴。
难不成这小子也是执法修者？以身入局钓鱼执法？
可那双桃花眼又分外澄澈，要真的是做局，那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
“师尊，”闻君意问道，“可是君意说错了话？看您脸色好像有些难看。”
沈知在斟酌着词汇：“那个…我问你哈，你知道‘一见钟情’是什么意思吗？”
闻君意思索片刻，决定尊崇本心：“就是看到您就认定是您了。我想不到别的词汇，就觉得这个词最适合表达君意看到您时的心情。”
那双眼睛无比真诚、不掺杂任何多余含义地望向沈知在。
沈知在：“……”
若这是欺骗，那这个闻君意估计靠演技就能封神了。
他轻咳一声：“好吧，我明白了。不过，下次类似于‘一见钟情’这种词，可千万不要在外面说，会惹麻烦的。”
闻君意没有多问，乖乖应下：“是，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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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英光这几天一直惴惴不安，连修炼都懈怠了几分。原因无他，自“明月夜”老师收到他的通风报信以后再无消息，他很难不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这日休沐，他再度不抱希望地用玉牒给对方发消息：“老师，您还好吗？”
“明月夜”并非对方真名，而是灵网中某个灰色论坛上的假名。因为这是个推崇无情道的世界，而众所周知，生而为人不可能如偶人般天生摒弃七情六欲，于是这个能够释放本心，抒发心情的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灰色论坛隐秘地诞生了。
明月夜就是这个论坛上新来的一个老师，性别年龄都是未知的祂精于绘画之道，初到论坛就狂甩数张画工精致氛围拉满的君子图美人图，直接引爆了论坛。之后祂又开始连载众人见所未见的画本，里面角色之间的柔情蜜意，极致拉扯更是令人心动，圈粉无数。
更妙的是明月夜老师并非是高岭之花，他的私信不但没关，还欢迎订制画稿。
作为一派少主的慕容英光最不缺的就是灵石。而他恰好有个无法言说的秘密——他一直对同门的师兄心有好感，只是身为投身无情道的名门正派，他必须将这份感情死死地埋藏于心底。
可人非草木，更非磐石。越是压抑，那情感就越是外溢。
必须有个什么东西能帮他一帮，哪怕是个念想呢。
正好这里有个明月夜。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是他和明月夜的暗号。
谁曾想，还不等他去赴约，暗号、约稿内容就被人泄了出去。发现自己论坛号被人动过之后，慕容英光来不及去查泄密者，第一时间通知明月夜快跑。
那之后，他未能再联系上明月夜，灵网上明月夜也没有再更新，有人半是调侃半是担忧地留言询问他还在不在，是不是被执法修者上门了。
他也想知道明月夜究竟怎么样了，他倒是听说最近有两个执法修者在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明月夜有关。
忽然，一滴水的声音从他的玉牒中传出。
您有一条消息，来自——
明月夜。
慕容英光欣喜地打开玉牒，明月夜给他发了一个地址。
岱宁城客来茶楼，名字起的简单，寓意也直白。慕容英光对着留影玉牒再三确认。
是这里没错了。
慕容英光由店小二引着，在指定的雅间外站定。他抬手又放下，又抬起。
门里面会是明月夜老师吗？外一是执法修者怎么办？如果这是个陷阱，他要怎么逃？要不先卜一卦？或者说干脆走人？话说发消息的一定是明月夜老师吗？给个地址他就来了是不是太欠考虑了？
慕容英光还在游移不定，雅间的门却突然被从里打开。这令他措手不及，直接愣在原地。
雅间的主人一身银白绣金的衣衫，乌黑的马尾用金色的发呆高高竖起，他脸上覆了面具，仅能从身材和衣着判断，对方是个青年男子。
“请进。”
声音如鸣佩环，好听得让慕容英光不由得一愣。
“阁下，您的声音…”他觉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只是印象过于遥远模糊，一时间除了好听的评价，实在想不起其他来。
雅间主人取出一副画轴双手递出：“这是公子订制的君子图。”
他声带温柔的笑意：“一共500灵石，谢谢。”
如沐春风，沁人心脾。
尤其是“谢谢”那两个字，沈知在忍不住脑内回味起来，闻君意的咬字很有特色，总是带着一种缱绻缠绵的感觉，仿佛诉说情话般，明明他从未刻意这样表现。
等到沈知在从楼上看着金主走远，他才从隔间走出来。
闻君意正好摘下面具，他一手解开系在脑后的长绳，一手自下而上地除去面具，他微微阖眼，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的脸上少见的没有笑容，而是十分放松地舒了口气。
他终于有了点贴合这个无情道世界的疏离模样。
可当他睁开眼睛，那冰雪便又在春风跟前融化成了一湾晶亮的清泉。
“师尊。”闻君意笑眯眯地将一个织锦布袋递给沈知在，“500灵石，您交代君意的事情，君意做完了。”
“好的，你做的非常好。”
闻君意肉眼可见的更高兴了。
“我们回去。”沈知在率先走出雅间，“为师……”
沉吟片刻：“有些本门的秘法要交给你。”
闻君意的眼睛刷地亮起来：“是！”
而沈知在要教授的秘法就是——在纸上写了很多字让闻君意来读。
闻君意注意到这更像是两个人的对话。
“师尊？”
沈知在指着其中一段：“你试试这句。”
闻君意看着那段文字，念道：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只要能与你相遇，无论是追逐或者等待，我都愿意。
沈知在：“加一点感情。”
闻君意：“加一点感情？”
沈知在想了想，描述道：“有些盼望，有些欣喜，有些至死不渝的坚定。你感受一下，譬如说你要守卫这苍生，等待下一任守护者，在那之前，你就是支柱，你就是基石，当然情绪没有这么澎湃昂扬，总之你体会一下。”
闻君意体会了一下，又重新念了一遍。
沈知在：“情绪再回落一些，再婉转一点，温柔一点，多代入一下你平时说话的感觉，温柔，重要的是温柔，想象一下对你最重要的人。”
闻君意顺着理解的感觉再念了遍台词：“……只要能与你相遇……我都愿意。”
沈知在：“。”
那水波潋滟的桃花就在他眼前，定定地与他向往。他忽然有一种，想把那句话再听一遍，听无数遍的冲动。
当然，更多的是高兴，那种终于抓住了什么的高兴。
“要的就是这个感觉！”他拍了下大腿，满意极了，“君意啊君意！你简直是为师的宝贝啊！”
闻君意不明所以，但是师尊高兴他就高兴，他露出谨遵师尊教诲的温柔微笑：“您高兴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灵光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