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雨中路同行 调座位的通 ...
-
调座位的通知是周一早读课班主任说的。
班里大半人听见消息都悄悄交头接耳,不少人心里打着算盘,想调到和熟人坐一块。高三时间紧张,老师也没有花太多时间商量,直接拿着打印好的座位表贴在门边,让大家下课自己过去看,午休之前搬完东西。
沈逾白放下手里的英语单词本,没急着凑过去。他对坐在哪里本来没有太高要求,只要旁边不吵,能安安静静刷题就行。靠窗那个单人位置他坐了挺久,已经习惯了,心里隐隐有点不想变动。
等到下课人群散开,他才慢悠悠走到门口。
目光顺着表格一行行往下扫,最后停在自己名字那一行。新座位还是靠窗,只是不再是单人,他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写着陈萤。
沈逾白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一小会儿。
他下意识往教室里面看了一眼,陈萤正坐在原位收拾错题卷,低着头,没有留意这边。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算不上讨厌,只是有点意外。周五晚自习那一颗奶糖的事,到现在他还记得,可他们到底算不上熟悉,突然要变成同桌,他有点不适应。
回到座位,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旁边几个男生还在讨论座位,谁和谁分到一起,谁又被调到后排,吵吵嚷嚷。沈逾白没参与,拿出卷子继续做题,只是注意力很难集中。
午休铃一响,全班开始搬书。
纸箱、收纳袋、一摞摞的练习册在过道里来回挪动,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沈逾白动作不快,先把自己的书本分好堆,一趟一趟搬到新位置。他的东西很多,除了各科教辅,还有厚厚的一沓整理好的错题,来回跑了两趟才搬完。
他刚把桌面收拾干净,陈萤就提着一个不算大的帆布包走了过来。
帆布包边角磨得有点发白,看着用了很久。她怀里抱着几本书,轻轻放在另一侧的桌面上,动作很轻,生怕撞到他这边堆着的卷子。
“麻烦了。”陈萤开口,声音不大。
“没事。”沈逾白回。
两个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一条浅浅的分界线,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再多说话。陈萤东西不多,很快就摆放妥当,课本按科目码整齐,笔袋放在右上角,桌面干干净净,只留了当下要用的资料。
收拾完,她就坐下来,拿出一套理综选择开始写,安安静静的,仿佛身边多了一个同桌,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沈逾白悄悄瞥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也翻开自己的数学真题。
刚开始做同桌的这几天,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很安静的默契。
大部分时间里,谁都不主动开口。上课各自听课,下课要么刷题,要么趴着休息。班里别的同桌会互相借橡皮、讨论题目、传小纸条,他们很少。只有偶尔笔没水了,或者尺子落在另一边,才会简单说一句话,说完之后,又重新归于沉默。
沈逾白慢慢发现,陈萤做题的时候很稳。
哪怕是很难的选择题,她也不会急躁,一道一道慢慢算。遇到卡住的题目,不会立刻翻答案,会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实在想不通,才会做好标记放着,等之后找老师问。
有一节自习课,一道解析几何的题目,沈逾白卡了很久,草稿纸上画满辅助线,还是找不到合适的算法。他皱着眉,反复读题干,心里的烦躁一点点往上冒。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陈萤的草稿纸。
她刚好把这道题写完,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思路和他想的方向不一样。
沈逾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这道题,你是这么做的?”
陈萤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点了点头。
“嗯,换元会简单一点,硬算容易算错。”
“我一直往联立方程那边走,越算越乱。”沈逾白说。
陈萤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没有直接把答案递给他,只指着第一步的变换:“你看这里,先把参数换掉,后面计算量能少很多。”
她讲题说得简单,没有复杂的话术,一步一步指给他看。沈逾白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一下子就通了。
“谢谢。”
“不用。”陈萤收回草稿纸,重新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说完这几句,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沈逾白重新拿起笔,按照这个方法重新演算,果然顺畅不少。他做题的时候,余光偶尔能看见她垂着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淡淡的。
他心里那点因为难题积攒起来的烦闷,散了不少。
以前在班里,他很少找人问题目。大家都知道他成绩好,一般都是别人来问他,他很少主动开口请教谁。他没想到,和陈萤讨论题目,会这么轻松。
之后几天,偶尔遇到难题,他们会简单交流两句。不多说多余的话,只说题目本身。讲完就各自做题,不会刻意找别的话题硬聊。这种距离,沈逾白觉得舒服。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临时去开会,教室里看管得松一点。后排有几个男生压低声音聊天,聊周末打球的事,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沈逾白本来在整理错题,听见声音,心里静不下来,干脆放下笔,看向窗外。外面天色灰蒙蒙的,看样子快要下雨。
他听见旁边陈萤轻轻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她。
她手里握着笔,停在卷子上,眉头轻轻皱着,脸色看着比平时白一点。
“不舒服?”沈逾白问。
陈萤愣了一下,很快摇了摇头,把眉头松开。“没有,就是有点累。”
“要不趴一会儿。”
“不用,还有两道题没写完。”她摇摇头,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只是写字的速度慢了一点。
沈逾白没有再追问。她不想多说,他也就不继续问。只是之后,他下意识留意着她。看见她时不时抬手揉一下太阳穴,也只是默默收回目光,不打扰。
放学的时候,雨果然落下来了。
雨点一开始很小,没过一会儿就变密,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校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都挤在走廊下等着雨变小。
沈逾白的司机早就带着伞在校门口等着,他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旁边的陈萤。她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的雨,没有动身的意思。
“你没带伞?”沈逾白问。
陈萤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司机带了多余的伞,你可以拿去用。”
陈萤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用啦,我等雨小一点再走,很快的。”
雨一时半会儿没有变小的趋势,风裹着雨丝往走廊里面飘。沈逾白站在桌边,迟疑几秒。
“我可以送你一段,顺路。”他说。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打算借伞,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陈萤抬眼看他,安静思考了一小会儿,最后点了头:“那麻烦你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司机把伞递过来。一把大的黑伞,沈逾白撑着,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路上人很多,大家都急着往家赶,脚步匆匆。伞不算特别大,沈逾白刻意把伞往陈萤那边偏了很多,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慢慢被雨水打湿,校服布料凉丝丝贴在皮肤上。
陈萤看见了,往他这边靠了靠,伸手轻轻推了推伞柄:“你往你那边挪一点,都淋到你了。”
“没事。”
“淋湿容易感冒,高三耽误上课不好。”陈萤语气平平,没有很强的劝说意味,只是如实说着。
沈逾白听她这么说,稍微把伞摆正了一些。
路上有一段路没有路灯,四周只有雨水落下的声响。两个人并排走着,脚步节奏差不多,安静走了好一段路,陈萤才先开口。
“你家里,平时管得很严吗?”
沈逾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侧头看她一眼,雨水模糊了远处的景物。
“嗯,他们对成绩和以后要走的路,安排得很细。”
“你喜欢吗?”
这个问题,很少有人问他。父母只会问他能不能做到,老师只会问他能不能考高分,同学只会羡慕他家境好、成绩好,没有人问他喜不喜欢这样。
沈逾白沉默片刻,慢慢开口:“谈不上喜欢,也没有办法。很多事情不是我能选的。”
他没有说得很深,没有说空荡荡的房子,没有说没完没了的饭局和规划,只是简单一句话。
陈萤听完,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安慰的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这样啊。”
她没有讲自己家里的情况,没有反过来跟他倾诉什么,就只是安静听着。
沈逾白心里难得有一点放松。很多时候,他不愿意说起这些,是怕别人劝他知足,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可陈萤没有评判,只是听。
走到一个岔路口,陈萤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走,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送我。”
沈逾白停下,把伞递给她:“拿着吧,明天上学还给我就行。”
这次陈萤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来,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
“谢谢你,沈逾白。”
“没事,路上小心。”
陈萤点点头,转身撑着伞走进旁边的小路,很快就融进雨雾里面,小小的背影慢慢远去。
沈逾白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转身回到车上。司机看见他半边肩膀湿透,递过来纸巾。
“少爷,衣服湿了,回去赶紧换一下,别着凉。”
“知道了。”沈逾白坐进车里,脑海里还留着刚才路上的对话。
他拿出手机,翻到班级群,群里一堆人在吐槽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他没有点开,把手机扣在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到校,陈萤来得比他早。看见他进来,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把伞,放在他桌子边上,伞面已经晾干,叠得整整齐齐。
“伞还给你。”
“嗯。”沈逾白把伞放到桌脚。
早读开始,教室里响起读书声。两个人各自翻开书,跟着齐读单词和古诗文,和往常一样。
只是沈逾白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悄悄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们不再仅仅只是刚好分到一起的同桌,有一点淡淡的、温和的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生长出来。
这一节早读,他读书的时候,时不时会往旁边瞟一眼。陈萤捧着课本,认真念着,侧脸安安静静。
他心里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有没完没了的压抑和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