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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假面春风
世上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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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从无全然孤身的博弈。
我在苏家立足数年,步步规整家业、公允处事,从不凭权压人、不徇私偏袒,自然也攒下了属于自己的人心与阵营。
只是追随我的人,从来不是手握宗族话语权的长辈,无人能替我定规、替我压阵、替我翻盘。
他们皆是府中深耕实务、忠于本分的旧人,只听调度、只行指令,最终拿主意、破困局、定输赢的人,始终只有我自己。
内务管事晚青,随我打理院务三年,性子缜密,行事利落,最懂我规制分寸,专司我院中人事、用度、台账细核,替我守住最基础的内务秩序。
产业主事顾言,常年游走苏家各地商铺田产,务实沉稳,不攀附宗族派系,只认掌家主事之人,替我对接每日对账、产业动向、各地细碎报备。
先前同辈四人暗中处处设绊,晚青与顾言第一时间便察觉异常,次次如实报备、细致归档,替我收拢所有细碎证据、留存所有规制漏洞。
经此半月暗斗,苏景弘四人几番试探落空,彻底收敛了小动作。
府中一时重回安宁,表面兄友弟恭、姐妹和睦,一派平和景象。
恰逢春日京中贵圈盛事,永宁侯府设赏花宴,遍请京华世家子弟、闺阁贵女,苏家自然在受邀之列。
苏景弘几人接了帖子,早早便商议同去。
于他们而言,宗族内的较量暂时僵持,而京圈人脉、世家口碑,是另一条可以弯道超车的路。
在内拼不过实绩、拼不过规矩,便在外拼名声、拼交际、拼外人眼中的贤良风范。
苏婉柔、苏婉宁精心打理衣饰妆容,意欲在宴会上展露温婉得体的姿态,结交高门贵眷;苏景弘、苏景舟亦打算借宴席周旋各家权贵,攒人脉、树名声。
他们皆劝我同往,话语温柔得体,看似邀约,实则暗藏心思。
春日宴席,最是容易传出闲话。
我若不去,便有人说我孤僻冷傲、不近人情,身居高位却不懂合群;
我若去了,稍有沉默淡漠,便会被挑刺性情乖戾、不好相处。
进退之间,皆是可做文章的缝隙。
我心知其意,却未曾推脱,淡淡应下同往。
旁人想借舆论造势,我便坦然入局。输赢从不在一场宴席的闲谈口碑,我无需避事,更无需怯场。
宴席当日,京中世家齐聚,流水落席,繁花满庭。
往来之人皆是温文有礼、笑语谦和,人人面上皆是春风和善。
也是这场宴,我第一次近距离细看永宁侯府的小侯爷——沈景琰。
京中人人称颂他是世家表率,温润如玉、品性端方、进退有度。
宴上众人无论长幼,提起他皆是赞誉有加,说他年少知礼、谦逊克己、从无半分纨绔习气。
他立于人群之间,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待人接物挑不出半分错处。对长辈恭顺,对同辈谦和,对低位者亦有礼有度,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太完美了。
完美得寻不出一丝少年人的意气、莽撞、偏颇与鲜活。
寻常世家子弟,或张扬、或内敛、或嗜玩、或好胜,皆有凡人性情。可沈景琰像是被精心雕琢出来的玉像,按着世人心中“完美君子”的模板一言一行,周全所有场面,讨好所有人心。
席间不少贵女悄悄侧目赞叹,连苏家婉柔、婉宁二人,亦轻声夸赞其品性卓然。
众人皆沉醉在这副温润假面里。
我却觉得,他眼底始终疏离淡漠,所有温和有礼,皆为刻意维持的体面,无半分真心流露。
席间有人闲谈世家承袭规矩,有人提起苏家独特的唯才是举之制,有人顺势恭维苏景弘兄弟与苏家二位姐姐勤勉上进,同辈皆优。
苏景弘闻言,谦逊拱手,只说是家族规制开明,同辈相互砥砺,人人安分进取。
姿态得体,分寸恰到好处,刻意彰显自己的沉稳大度。
苏婉柔亦适时浅笑接话,言道苏家兄妹姐弟和睦,各司其职,皆是本分。
一众人一唱一和,借着宴席场面,不动声色经营自己的贤名。
无人提及此前宗族夺权的闹剧,无人记得他们无功贪权、暗中构陷的手段。
人前皆是谦良君子、温婉闺秀,人后才是真实的算计贪妄。
我立在一侧,静静听着,不言不语。
这场京华盛宴,看似繁花似锦、风雅从容,实则人人皆在演一场名为“体面”的戏。
沈景琰演的是无瑕君子,苏家同辈演的是和睦恭谦,所有人都在借着场合修补名声、积攒人脉、暗藏锋芒。
宴席春风和煦,笑语连绵。
暗流从未消散,只是暂时潜藏。
风波未曾平息,只是换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