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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登门访客
苏家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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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祠堂定纷止争后,府中骤然清净下来。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暗地里较劲、面上客套、私下挑拨尽数消失。苏景弘四人被撤去所有职权,禁足思过,再不敢随意出入庭院、与人交际。
偌大苏府,终于卸下了数年的内耗重担,回归规整安稳。
内务由晚青层层核对,日日清账、事事留痕;各地产业动向由顾言按时汇总上报,盈亏明晰,无一处拖沓混乱。
我照常每日晨起理事,核对府中账目,批阅产业报备,规整族中新规。
风波落幕,外人议论再多,于我而言,不过是日子照旧,诸事照常。
午后春日和煦,庭前玉兰开得繁盛,落瓣铺了一地浅白。
我刚核查完京郊田产的春季补种账目,正准备小憩片刻,门外侍从入内禀报。
“郡主,永宁侯府小侯爷沈景琰登门拜访,在外求见。”
闻言,我指尖微顿。
我与沈景琰,算不得熟识。
不过是数次宴席远远照面,无交情、无往来、无交集。前日赏花宴风波那般轰动京华,他全程旁观,不曾靠前,不曾言语,事过境迁,本该形同路人。
我并未料到,他会专程前来苏府。
稍作沉吟,我抬手:“请入前厅奉茶。”
不多时,沈景琰随侍从缓步踏入前厅。
他一身月白锦袍,束玉发冠,身姿挺拔端正,行走之间步履从容,气质温雅干净,确实担得起京中人人称道的君子模样。
相较于苏家同辈人前刻意伪装的谦和,他的得体从容,看着更为自然妥帖,寻不出半分刻意痕迹。
他入厅之后,率先礼貌拱手,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却不谦卑,疏离却不失礼。
“沈景琰,见过永安郡主。”
我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落座:“小侯爷客气,请坐。”
侍女奉上新沏的清茶,水雾袅袅,茶香清淡。
沈景琰落座姿态端正,脊背不倚不靠,举止进退皆是世家顶尖教养。他开口闲谈,语气平和温润,无半分打探刻意。
“前日赏花宴,苏府生出风波,惊扰郡主,景琰今日前来,一来代为侯府致歉,当日宴席东道主照料不周,让郡主受了无谓纷扰。”
他措辞极妥,轻轻一句话,便将那日肮脏龌龊的构陷风波,淡化成了一场普通宴席纷扰。
不深究、不点评、不站队、不置评任何人的对错。
既不替苏家四人辩解,也不刻意同情于我,更不借此卖好。
我抬眸看向他,淡淡应声:“家事内扰,与侯府无关,无需致歉。”
沈景琰浅笑,眉眼温和:“宗族手足相争,本是私密难言之事。郡主从容处置,厘清是非,稳住家风,外人钦佩。”
他只淡淡夸一句我处置妥当,不追问细节,不评价人心,不感慨可惜。
短短几句寒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过客气,显得刻意讨好;太过淡漠,又显得落井下石。
他偏偏卡在最稳妥、最体面、最无可挑剔的位置。
前厅一时安静,只剩茶水轻烟袅袅。
我静静看着眼前这人。
京中人人赞他无瑕温润、清雅淡泊。
今日近距离相对,我只觉他过于周全。
少年人行事,或有棱角、或有偏好、或有喜怒、或有疏懒。
可沈景琰身上,看不到半分属于少年人的纰漏。
一言一行,皆合乎世家规矩,一举一动,皆是旁人最赞许的模样。
无错处,无破绽,无性情,无偏差。
我们闲谈片刻,他只聊春日景致、京华风物、世家日常,绝不涉及朝堂、绝不谈及权柄、不触碰苏家产业、不打探府中新规。
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句句安全,字字稳妥。
他今日登门,名义是致歉问候,可整场对话下来,无半句有用的寒暄,无半分切实的关切。
更像是——专程前来,露一次面,确认一场风波过后,我的状态、我的气度、我的行事格局。
片刻之后,沈景琰适时起身告辞。
“叨扰郡主多时,不便久留。春日风暖,还望郡主安身静养。”
礼数周全,进退有度,来去从容。
我起身相送,止于前厅阶下。
目送他身影随侍从远去,消失在府门甬道尽头。
晚青立在我身侧,轻声开口:“小侯爷待人也太过谦和周全了,倒是与苏家那些人截然不同。”
我望着空荡的庭院,未置可否。
谦和周全是真。
滴水不漏,亦是真。
这场登门拜访,无事、无求、无争、无过。
体面,干净,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是越是完美无缺,便越是让人看不透内里分毫。
春风拂过庭前落瓣,轻轻卷起一地碎白。
京华世人,各有姿态。
有人贪权露妄,有人急功露躁,有人伪善露怯。
唯独沈景琰,藏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