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辉》氧子

2、一幕二章——新艾梅齐亚 仙后座

　　仙后座的引擎声回荡在高空，绫回望向地面，警灯射出的几条光刺让她稍有不适：
　　“真是……让人失望……”她话音刚落，眼中却又不自觉的闪出那个年轻警员笨拙的身影，无奈长叹了口气：
　　“算了……”声音在驾驶室里回荡，雨中屋被击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最后定格在那个肩章和他口中的“组织”上……
　　看着显示屏上那个“齿轮”标志，绫的眼神又变得犀利起来。
　　仙后座一转身，身后的羽翼展开，伴随着被引擎喷开的水珠，连同绫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空……
　　仙后座飞行的声音从有轨电车的上空响起，望着那台远去的超引擎以及它背后闪耀的玫瑰粉羽翼，星脑中闪过那个陌生的少女，而后转为一声轻轻的叹息。最近艾梅齐亚关于超引擎的事故不断，他想到了远在郊外的北辰，自己此次出行的目的地便是超引擎交易市场——来打听北辰的回收价格……
　　“这是超引擎的数据。”
　　“嗯……北，辰。”
　　偌大的超引擎交易市场，众多零件与机体在聚光灯下被毫无保留地展示着，银色的机体上亮着炫目的光条。星一手递出了北辰的详细数据，一位中年人一行行看着上面的每个数字，时不时默默念出来：
　　“总高11.5米，出厂时间到现在14年……有点年头了啊。”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星一眼，星无奈苦笑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拽了拽鬓角的头发：
　　“那，按现在的市场价……”
　　“估计只有相同量级的六成了，可能更少。”招待员的语气很直白。
　　“这样啊……”星抿了抿嘴，无奈地从收购处取回了北辰的资料，向招待员礼貌地表示感谢后，随着人流离开了交易市场。殊不知暗处已有人目睹了自己的一举一动——男人依靠在灰色的柱子上，口中念着：
　　“14年前的机型……”
　　行走在灯火通明的城市，星低头把手中的资料小心翼翼收好。一阵冰凉的晚风却把其中一张数据抽了出来，吹到了空中，星赶忙想抓住，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了路灯上。纸张在空中飘摇了几下后，星快步追了几步，眼看马上要落在地面的积水里，一只手突然紧紧捏住了纸张的一角。
　　男人缓缓起身，温和地把纸张递给了星，星急停下来，有些仓促地向眼前的男人道谢：“啊，谢谢了。”
　　“嗯。”男人回应，他瞥到了上面的数据，然后微笑地把资料递到星手中。
　　星接过资料，抬头便看到了男人脖子上精细的项链，以及格外正式的衣着。
　　“是关于超引擎的数据吗？”男人捋了一下项链的链条，发出轻灵的响声。看着星身后不远处的超引擎市场，男人问道。
　　“是的。”眼前的男人温和的语气让星放松了不少，他点点头，把资料折了几下，放进了口袋里。
　　“嗯……我的名字是九重，从事有关超引擎的交易工作，是一位普通商人。”说着，男人把挂坠拂进衣内，从内衬中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星。
　　“这……”星接过名片，边缘的闪光照出了“九重”的白色底字……
　　“超引擎市场的人？没想到在外面也能遇见……”星的手触摸到了口袋中的资料上。
　　“为什么不在里面呢，外面没有多少人吧。”星接着问道。
　　九重没有急于回答，他随意地看了一眼明亮的超引擎市场，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凡是有关超引擎的交易委托，我们的工作人员一直寄希望于让驾驶员与超引擎拥有新的‘生命力’，而不是直接把许多超引擎直接变成冰冷的现金……”九重在星打量名片的间隙，向星介绍着自己的“职业”。
　　“新的，生命力……”星一时没有明白，但他准备要离开的脚步停下了。
　　九重继续说道：“很多驾驶员与自己的超引擎都有很深的情感，尤其是那些驾龄很长的驾驶员……”
　　九重说着，手指轻轻抚着被盖在衣服里吊坠，他微微抬头，接着说道：
　　“人们不愿将自己朝夕相处的超引擎变成交易市场的一串数字，可超引擎巨大的修理费又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所以……我们‘公司’给了人们全新的选择——让原本的战争机器更多进入新的领域继续发光发热，这其中的收益不仅仅是量的提升，更是质的改变！”
　　“其他领域……是指，让超引擎更多的走进人们的精神世界吗？”星的好奇心被触动到，他忍不住问。
　　“在保证正常收益的基础上，保留人们与超引擎的深厚情感，您也可以理解为让驾驶员与超引擎的‘联结’更深。”九重唇角的笑意微深，他的语气笃定而诚恳。
　　“嗯……新的生命力，更深的联结，那北辰……”
　　星的心中开始打转，他口中默念着。星对于突然出现的，新的选择有了想法，但还需要更多的思考——他欲言又止，愣住了。
　　看着星犹豫的神态，九重只是和善地递给了星一支样貌奇特的笔——笔身表面乌黑发亮，笔尖上方，以及末端处各有一圈银光闪烁的圆环。九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我亦是一名超引擎驾驶员，同时也是一位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里维拉先生，您如果仍需要时间思考，我，静候着您做出决定……我也诚恳地邀请你——这几天，‘艾梅齐亚’这个名字，将与一场‘热潮’绑定在一起。这其中也有我所属公司的赞助，或许能成为您了解我们公司与服务的契机。”
　　九重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语气也更加捉摸不透，像蒙上了一层雾：
　　“这支笔，就且当一份见面礼吧……超引擎联赛……祝愿您能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找到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回见。”
　　男人的身影远去，星看着手中摇摇晃晃的名片和那支沉甸甸的钢笔，一个熟悉的名字在他心中久久地回响：
　　“艾梅齐亚……”
　　星所处的这座城市叫做旧艾梅齐亚，而另一座在远方的城市，辉所在的地方——新艾梅齐亚。
　　思绪升入云层，在星望去的方向，跨过列车发出的轰鸣，在海洋的边缘，一座璀璨的城市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夜空，在大气下闪耀——新艾梅齐亚。
　　星的思绪被电车的引擎声拉回，他望向火热的超引擎交易市场内，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名片。凉风吹动了地面的积水，带起了层层波纹，星又想起了九重的话……
　　“超引擎联赛……到底是怎样的‘热潮’啊……”
　　车窗旁嗡嗡的风声跟随星一直来到了郊外，玻璃上却映出电车外几辆黑色轿车的身影，沉入思绪中的星全然没有注意。随着窗外的灯光越来越小，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熟悉的房间映入眼帘。
　　星把外套放在沙发靠背上，难得可以安静下来好好处理下脑海中的信息，他靠着灯光，打量着那分量不小的钢笔和那张名片……许久未响的手机却在这时亮起，星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漆黑。
　　星迟疑地打开手机，一条消息赫然在屏幕上显现：
　　“新闻——来自超引擎联赛官方和艾梅齐亚警局及多方。致诸位驾驶员……”
　　“这……”星的双眼久久注视着这条几分钟前才发出却有上万浏览量的新闻，还未完全搞清新闻的内容，各种眼花缭乱的标识率先乱入了星的眼……
　　“官方、警局、委员会，以及新旧艾梅齐亚……”
　　换做平时，星大概会出于好奇翻一下，发现与自己无关或者没有必要参与后，把手机放到一旁去睡觉。可此刻，一段熟悉的文字闯入星的视野，让他紧紧盯着这条信息：
　　“超引擎联赛……明明今天才……”星眉头微皱，他用力眨了眨眼，黑色的文字并没有变化……
　　“新艾梅齐亚……”星想到了在那座城市的妹妹——辉。
　　“艾梅齐亚警方……”星又回想到在清风车上，两人看到的天狼星。他们隶属于艾梅齐亚的警局。
　　“超引擎联赛……”最终，星的视线定格在这五个字上。
　　桌上的钢笔闪出寒光，银环的反光照亮了下面的名片……
　　瞳孔的余震还没消失，星的左手不自觉地摸向鬓角，另一只手紧握住手机。开始认真看着这条信息。接着，他抓住遥控器，打开电视，即使临近深夜，左上角的“直播”二字仍猛地刺进了星的瞳孔里。伴着主持人的话语，星盯着屏幕上那与电视声音一字不差的新闻。电视的声音在房间中持续的回响，穿过玻璃，传向了远处……
　　同样是郊外，一间亮起的窗户中，绫围绕着仙后座前后忙碌着。一片片焦黑油腻的污渍被绫用力搓了下来，她戴着手套，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仙后座的腿部。
　　写着工具名称的清单被她揉成一团，泡在地上的积水与油污中……
　　“真是的……”绫踩在积水上，汗滴从发尖滑落，顺着鼻颊渗到了口罩里。
　　“呼——”绫把口罩从脸上扯了下来，扔到一边。她喘着热气，正打算休息时，墙上的电视却在这时亮起。绫先是一缓，随后逐渐被电视的内容吸引了。随着喘息声逐渐变小，绫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听着电视中渐渐清晰的声音……
　　“多方赞助的超引擎联赛活动，其驾驶员征集活动即将在明日举行，举行的地点设在新旧艾梅齐亚的中央广场。届时，旧艾梅齐亚警局的核心长官——多维克斯，将前来为诸位驾驶员宣讲动员演说。同时，身为特殊型号天狼星的驾驶员，多维克斯长官也会亲自参与诸位报名驾驶员的资料审核过程……”
　　星看着不断上涨的浏览量和排不过来的评论，脊背微微打颤。九重口中的“艾梅齐亚的热潮”便是这个？可消息才刚刚放出来，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星当下最关心的当然是远在新艾梅齐亚的妹妹——辉：妹妹她会不会也在看着这条新闻……这场，“热潮”对“艾梅齐亚”这个名字会有什么影响……
　　“这下好像现在整个艾梅齐亚城的能量，全都汇向了这个……超引擎联赛……”星看向窗外，感觉到整座城市开始为这场“热潮”运转。他又联想到九重口中有关驾驶员与超引擎“新生命”的话题……
　　咚，咚，咚……
　　靴子在干燥地面上踩出一串足迹，绫看着电视，发出的亮光照出了她扶在嘴唇上的右手。
　　“多维克斯……”
　　绫的视线停在了一旁桌子上的“齿轮”标志上，她心中涌出了许多声音，在安静的机库内愈发清晰……
　　同雨中屋的战斗刚刚结束，现在新闻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宣布超引擎联赛的举办。旧艾梅齐亚，也就是自己现在身处的城市，即将同远在万里的新艾梅齐亚展开一场大型赛事，而代表警方的核心驾驶员——多维克斯，也即将参与明天的征集会。
　　种种猜想在绫心中汇集交错，多维克斯与自己遇到的“齿轮”组织隐隐约约有着交集，自己或能从她的口中了解到有关那个齿轮标志背后更深的信息。
　　“嗯……我，会找出幕后主使，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电视里的画面断断续续映出仙后座手臂上的长矛，绫一扭头，再次带上手套，擦拭起了矛身上细小的缝隙……
　　伴随着新闻的结束，这场“热潮”的第一次余波也渐渐扩向更远方，星的腰部传来沉闷的声响，他挣扎地从信息的沼泽里爬出来。放下手机的一瞬，他的脑海里便全是远在新艾梅齐亚的辉：自己又能为她做些什么，或许辉会愿意看到自己加入这场比赛，可自己……
　　想着想着，星看向北辰机库的方向。一阵风却拍到了窗户上，玻璃的缝隙处发出尖锐的声响——深夜的宁静被狂风吹散，只剩下寂静房间中的星。
　　“嗯？”星缓缓挺直了腰，还未迈出步子，他又听到房子周围发出的短促声响。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又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疲惫的身心被重新搅醒起来。
　　星首先走到了卧室的窗边，他看向月色下的机库，机库旁的树木在黑夜下变成了一团抓狂的轮廓。而在不远处，几个车灯旁的人影让星稍感不安……
　　“这么晚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来这里？”
　　看着数位健硕的人影渐渐靠近，星心中也不由得一紧，他的面色随着脚步声渐渐阴了下去。
　　“砰砰砰。”沉闷短促的敲门声压了过来，门并没有锁，星缓步来到大门前，他似乎感受到了从门下的缝隙处传来的阵阵恶意，看着大门上扭曲的木质纹路，星开口问道：
　　“这么晚了，你们是什么人，来这做什么？”
　　“超引擎交易市场，专程来考察你超引擎的，快点把门打开！”
　　门外的声音粗阔，带着一丝烦躁。星没有急于开门，他依然礼貌地回答道：
　　“我没有签署任何合同，也没有提交什么资料……麻烦几位专门跑一趟了，明天再谈吧……”
　　“……”
　　门外是一片沉默，星却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门外刮起了一阵微冷的风，星却先看到了一张温和的面庞——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眼镜，姿态端庄地站在门口，身后是几个彪形大汉。
　　“对不起，这几位是新来的，请先生你见谅了。我是缨，是超引擎交易市场的人。”男人开口，语气和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的镜片闪着冷光，那张笑容也只停留在了表面上。
　　“你……你好……”星打了声招呼。男人脸上的微笑让他放下了一点防备，可那笑容越看越让人感到不自然，星也从脸上硬挤出了笑容。
　　“嗯，我们也已经告知你我们的行程了，麻烦你告诉我们，你的超引擎……在哪？”缨脸上的那一丝笑容被夜中的冷风刮走，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到了他的镜片上，映出了慌张无措的星。
　　“但是，我没有……是哪个交易部……我没有任何想出售北辰的想法。”星的尾音稍稍抬高，他喉咙一紧，神色紧张地看了看缨身后眉头紧皱的几位大汉。
　　缨没有回答，他摘下眼镜，甩掉了上面残留的细小水珠。他从腰间的口袋中掏出两张手掌大小的纸——彩色的纸上飘着“超引擎联赛”的字样，而黑白的一张上赫然印着艾梅齐亚警局的警徽。
　　“我是艾梅齐亚警方派来的，相信你也看到新闻了吧……”缨长话短说，他的语气刚硬，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接着说道：
　　“超引擎联赛，明天就是征集会了，我们是来探查你的超引擎的！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超引擎的各项数据都要到局里重新测试！所以，把你的‘北辰’开出来吧……”
　　“呃……”星感到天旋地转，他一时梗住了，脑中的声音涌到了一起，却不知该抓住哪个……
　　“超引擎联赛……艾梅齐亚警方……对，他们是合作方，可……”
　　星的目光略过缨，却只看到了被乌云盖住的天空。
　　“呵，没关系的。”
　　看着沉默中的星，缨又显露出那副和善的表情——眉头舒展开来，嘴角露出那冰冷的微笑。他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星的肩膀上，安慰说道：
　　“我们警方最担心的是驾驶员的安全，检查超引擎不仅是为了让比赛正常进行，也是为了驾驶员可以在赛场上放心大胆博弈。若你是警察，难道不会这么觉得吗？”
　　“……”星的脚步纹丝不动，他脸上才刚刚浮现的恳求的神态消失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星，缨一边继续说，一边却招呼身后的人走进屋内，人群挤在门口，星又后退了几步，缨关怀的语气再次扎入了他耳中：
　　“我的兄长——因尔托特，他也有一台超引擎，起名叫雨中屋。作为他的弟弟，我能从他身上共情到其他的驾驶员，我也理解你们对自己超引擎的重视……可我希望你可以把情感建立在理智之上……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缨的话音一落，身后的几个随从蠢蠢欲动，其中几人粗暴地拽开门口的木柜，哗哗地猛搅了几下，杂物掉在地上，沾上了一群人脚下的泥沙……
　　“去吧，把有关超引擎的资料找出来。”缨一甩手，身后的众人闯进屋内，星被其中几人恶意地撞开，肩膀处发疼，他踩着地板上的沙粒和泥鞋印走到门口，静静地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缨扶了一下眼镜，鼻中发出短促的冷嗤，他扭头看向屋内的人。
　　一个个抽屉被用力拽开，发出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毛，玻璃的碎片掉在了地上，与碎纸片混到了一起，桌上不管是什么都被一股脑扫到了地上……
　　这时，缨的手机响起，他若无其事地接通，瞥了一眼门口的星，朝电话轻声问道：“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响，只听见了几声模糊的引擎震动声，人的声音也如同耳语般细小……
　　“好，我知道了。”缨挂断电话，他朝房间里所有的随从拍了拍手示意停下，接着转身对门口的星说道：
　　“先生，现在可以麻烦你把什么……‘北辰’的资料和超引擎机体交给我们吗？还麻烦你带我们去机库看看。”
　　屋里的人都来到了门口，个别人不耐烦地扭了扭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用浑浊的瞳孔恶狠狠地瞪着星。
　　“行……”星点点头，他走出门外，缨带着几人在后面跟着……
　　嘎吱嘎吱的响声过后，机库的大门与天窗都被打开，昏暗的光线下，一台超引擎的上半身在灯光下显现——北辰。他的灰色的机体上凝聚着空气中微小的水珠，眼睛黯淡无神。
　　“这是……”缨的眼中闪出一抹亮光，他向前快速迈出两步，眼神贪婪地看着面前高大的北辰，扶了一下眼镜：
　　不是想象中的锈铁残渣，没有巨大的缺口，机体上也没有厚厚的泥灰，而是一台真正的超引擎……
　　缨伸出手，甚至想上前近距离打量北辰，他压着内心的激动，口中念念有词，转过身看向一旁的星。
　　星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的右手颤抖着拽下鬓角的几根头发，眼神却始终看着缨脚下的机库地板，缨在这时开口：
　　“好了，星先生，赶快把北辰的资料交给我，机体的运输就不用你操心了。”缨伸出手，再次摆出了那不自然的笑容。
　　“……”此刻的星已经不知自己要怎么做了，他眼圈发热，瞳孔迷离，脑中乱成一片，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只记得自己看着家被翻乱，然后自己打开了机库，这之间的记忆在心中反复翻涌的洪浪中消失了。
　　手脚冷颤，四肢早已不听使唤，星缓缓从口袋中掏出北辰的资料，他的嘴唇发白，厚厚的资料被捏至变形……星面色阴沉，毫无生气可言……
　　“呵。”缨的嘴中清晰地发出轻蔑的声音，他慢悠悠地来到星的面前，手指伸向那沓资料……
　　砰！北辰身上发出的金属响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缨的手停在了纸张的边缘，他瞥了一眼北辰，眼看机体并没有什么变化，只当是虚惊一场。他捏住了资料的一角，语气异常温和：“感谢你的配合。”
　　“嗯？”
　　缨两指轻轻一拽，资料却纹丝不动，他迟疑了一瞬，又试了一下，纸张依然没有移动分毫。
　　“喂。”缨的语调抬高，他五指抓住资料，用力又拽了一下。旁边虎背熊腰的随从看了一眼，怒气冲冲地窜到星旁边，狠厉地把星的胳膊扯开，星被推倒，腰部传来阵阵疼痛，他看到缨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他自己却眼神躲闪，踉跄地爬起身……
　　嗡——北辰的腰部传来响声，众人感觉地面震动了一下，而后，北辰的上半身向前倾倒，阴影挡住了灯光。缨和随从赶忙躲闪开，巨响传来，北辰倒在了失神的星面前——他那晶状的双眼与星的视线对上了。
　　一张照片从北辰的肩徽处滑出，来到了星的面前……
　　星失神的双眼忽然亮了一下，那是自己与妹妹的合照！
　　“辉……”妹妹的声音不知怎么回荡在星的心中，冲开了一切杂音，仅仅几秒，星仿佛大梦初醒，他紧绷的双唇终于松开了，滚烫的血色汇了上来，他渐渐重新感受到了胸口的震动，心在缓缓沸腾——他看着北辰，牙关咬紧。
　　此刻的缨与众人还没从震动中缓过劲来，缨抬起头，他看到了纹丝不动的星，注意到了星的腰挺了一下。不知为何，他心中稍稍发怵，未等他开口使唤随从，一道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从星的方向传来：
　　“新生命……没错！我不管怎么，都认同你的观点……”
　　“嗯？”缨只看到了星微微颤抖的背影，他皱起眉，显然没有注意星后脑勺处，埋在头发中的微弱蓝点……
　　“我，请求你——缨警官，我会认真配合，请您离开。不管什么事务，现在的我，只想度过一个平静的夜晚。”星头顶的发丝被带动起来，他强忍着，转过身直直地看着缨，提出了自己最后的请求。
　　“哈？”缨感到不可思议，摆出了那标志的不自然微笑，话却卡住了。
　　星身后，机库门口，几个随从看星不对劲，气势汹汹地跨了过去，可迎接他们的是一堵巨大的“铁墙”——钢铁撞在了□□上，发出沉闷的“噗”声，伴随北辰左臂的挥动，几人飞了出去，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那几人疼痛到喊不出声，只剩下扭动挣扎的力气……
　　“啊……这……”缨身后的几个随从呆住了，直到缨一巴掌拍醒了其中一个。他们一个个冲向星，却又被北辰高高抬起的右臂吓退，厚重的臂膀基本挡住了众人看向星的视线。
　　钢铁的洪流中，星默默把照片收好，北辰那晶蓝的双眼也不知在多少年后重新于黑暗中亮起。
　　驾驶室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机库中的北辰抬起身。缨一甩手把资料扔开，他快步离开机库。白色的纸张在空中飞舞，整座机库都在颤抖——北辰身上一盏盏亮起的信号灯照亮了空中资料上的一项项参数。
　　缨一边怒骂几人，一边扶住快掉落的眼镜，掏出手机喊了一句：“快点！这么大动静都听不见吗！”此刻，他的脸上才显现出那最“自然”的表情——眉头紧皱，双眼瞪圆，垂下的鼻梁根本无法支住眼镜……
　　机库内的杂物震落了一层灰尘，北辰身上的信号灯照亮了天空，他立于机库上，蓝色的双眼在黑夜中闪耀。
　　“呼——”星在驾驶室中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触摸着眼前的面板，感觉着能量在北辰中慢慢流动起来。紧接着，他看向屏幕——那几辆黑车闪着灯，正慌乱地调头。
　　对，离开这，别再回来。
　　星心中想着。接着，北辰腰部的转轴扭动，一步步走向那几辆车，步频不快，但力量感十足。许久未活动的关节此刻正随着北辰的一步步剥落掉片片铁锈，露出金属原本的光泽。
　　北辰一步步靠近那几辆车，这时，他听到天空中传来了呼啸声，猛然抬头，空中两个红色的信号灯刺了过来，是两台超引擎。
　　来者不善。北辰快速后退，那两台超引擎没有直击北辰，而是落在了那几辆车与北辰的中间。
　　北辰那原本稳健的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驾驶室里星不断转动的双眼，他快速调好面板，看着突然出现的两台陌生机体——两台超引擎的机型几乎相同，只比北辰矮一点，而在两台超引擎的肩膀处，那被银环围住的齿轮在装甲上泛出寒光……
　　嗡——两台超引擎头部的独眼刺出红光，各摆出战斗的姿态。北辰挺起双肩，他快速检索了一遍武器库：
　　“没有弹药……”星把北辰停在机库的时间很长，甚至所剩的能量也只有一半出头。
　　星连慌张的机会都没有，两台超引擎各向左右一突进，高速的齿刃擦着火星直直砍向北辰的腰部，北辰只得一闪，躲过了这足以让自己失去行动能力的一击，他踉跄站住脚，从腿部传来了巨大的震动，地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平整的深坑。
　　没等北辰站稳，其中一□□眼超引擎的短刃便带着猛然抬起的手臂刺向北辰，北辰肩膀呼得一转，火星在北辰机体与那台超引擎的刺空的手臂之间亮起，那台超引擎肩上的标志在那一瞬定格在了北辰驾驶室的光屏上。
　　“这是……”那齿轮样式的肩章在星的瞳孔中闪过一瞬，紧接着便是驾驶室里剧烈的摇晃，北辰在两□□眼机体的进攻下连连后退，他的手臂一次次挡下猛烈的进攻，动作却越来越乱。
　　砰！一声脆响震落了星额头上的汗珠——敌人的拳头砸到了北辰的肩膀，又在几秒后砸到了胸口上，北辰渐渐招架不住，他几次试图挡住敌人重重的拳头，但屏幕亮起的一条条警报映红了星颤抖的双齿。随着两□□眼超引擎双双抬起的铁臂，北辰腹部一缩，狠狠撞向身后的一棵大树，猛然崩裂的木条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嗯啊……”星感到耳鸣头疼，双目眩晕。北辰高大的身躯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两台超引擎左右立在北辰身旁，默不作声，猩红的独眼照亮了漫空的树叶。
　　北辰摇晃地站起身，驾驶室中，从星胸口处滑落的照片被面板隐隐照亮，他指尖颤抖地扶住那张照片，看着上面的辉与自己，星的心中不知该说什么，他想道歉，唇角微张，那声音却只有星自己能听得见……
　　敌人沉默着，似乎在等着北辰主动进攻……
　　星的手指捏住照片，突然，照片下面发光按钮让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蓝色的字体在灰色的控制台上被格外明亮：
　　“体态修正……”
　　星原本呆滞的双眼一下定住，他的脑海中开始飞速回忆，自己拿着工具检修时有关这套系统的机制——帮助机体调整重心，稳定机体，而在调整的间隙，超引擎短暂无法进行攻击等动作……
　　“无法，攻击……”星咬着牙，他没有急于按下，而是看着站在自己左右的两□□眼机体，若这套系统还是跟多年一样，那自己便能在眼前的战斗中抓住片刻的机会。
　　留给星的时间不长。北辰重新摆好格斗的架势，他不顾两□□眼机体的拳头，一个冲刺撞向其中的一台，铁拳生生落在北辰的肩膀上，他却没有停下脚步，健硕的身躯用尽全力撞向那台超引擎，巨大的冲击力几乎撞得那台超引擎前仰后合。
　　“果然。”结果正如星所想——那台超引擎在快要倾倒时，它的腰部瞬间停住，腿部的关节也快速稳住微调，上半身平稳地回正，而这期间的空隙，正是星要反败为胜的机会！
　　北辰调整好姿态，只见另一□□眼机体袭来，北辰腰部一弯，右肩的转轴嗡得一挺，一拳轰到了那台机体的下巴处，那□□眼机体的上半身被砸得倾斜，还未等其调整好，北辰接连几拳追了上去，那台机体猝不及防又被数拳猛然击中，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独眼机体的头部裂开，一丝丝能量渗了出来。他捂住头部，果断大退一步，随着引擎的推力逃向了空中。
　　星仿佛重新燃起了战斗的温度，北辰左手一抬，瞬间格挡住了身后独眼机体的攻击，他快速转身，腰部积蓄的能量聚到了右拳上，扫到了那台机体的装甲，独眼机体被一下击退，它勉强撑住变形的上半身，待稳住身形时，它胸部的装甲骤然裂成碎块，零零散散落到了地上……
　　“嗯……稳住。”星的呼吸节奏平缓，北辰握紧双拳，防备着周围与自己面前的独眼机体……
　　一道亮白的闪光霎时闯入北辰的余光，还未等北辰有所反应，只听砰的一声，而后是刺耳的长鸣，星感觉什么东西撞到了北辰的右腿，刺眼的警报亮起：
　　左腿中弹！
　　地面被高速的子弹打出一团团尘土，发出尖锐的嗡嗡声。北辰一闪，他低下头——右大腿处赫然有一个焦黑的空洞，子弹击穿了装甲内的管线，股股能量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能量泄露，剩余43%。”
　　北辰迅速转过头，身后的树林中，那台刚刚被自己击退的机体手上的枪口飘着黑烟，身后那□□眼机体也甩出漆黑的枪管，枪线交叉，子弹拽着红光击中北辰，装甲随着一个个清脆的声响慢慢变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惨白的凹坑。
　　晶蓝的能量洒到了地上，被尘土包裹住，又被北辰脚底混乱的气流冲散，北辰来回躲闪，星的内心仿佛蒙上了一层能量与尘土的粘稠混合物，他慌乱地操纵着北辰，心中却开始闪出失败后的惨剧：他们会将北辰怎么处置……拆解，融毁，还是要自己脑中的那颗芯片……
　　看着灰色的弹药仓，又看着北辰所经之处的一滩滩能量，星感到心跳几乎震荡着全身，仿佛自己正在失血休克……
　　“能量泄露，29%。”
　　刺耳的警报声让星难以冷静。两□□眼机体同时停火，引擎轰鸣着袭向北辰，前后各给了北辰一击，强烈的震动几乎让星从驾驶位脱离，转眼北辰倒在了地上，洒出的能量裹挟着沙粒沾到了它的身上，星感到头晕目眩，北辰只挺了一下，而后身体砰得沉了下去，似乎再也无法起来了……
　　……
　　两□□眼机体看着倒下的北辰，停止了射击，一前一后缓缓向他靠近……
　　北辰亮蓝的双眼被泥沙黏住，近似熄灭。而随着距离的靠近，两台机体眼看北辰没有什么动静了，也渐渐放下了防备，它们同时将手臂上的热武器收了起来，各自弯腰想要抬起北辰……
　　可就在这时，一缕白烟却从北辰紧贴地面的部分飘了出来，还没等两台机体反应，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噗声，四周的土块与泥沙竟然被崩开，飞溅向了空中，原本倒地不起的北辰猛然跃起，给予其中一台机体一记重拳。
　　随着大大小小的泥土一块块落到了地面上，北辰也站稳了脚跟，在他倒下的地方，赫然有着一个燃着火焰的浅坑，那是从北辰身上泄露的能量，两台机体转眼一看，北辰腿上的弹孔已然消失，焊接器在北辰手上闪着亮眼的光，也正是它引起了泥土中能量的爆炸，让北辰重新夺回了战场的主动权。
　　星转动双眼快速把北辰所剩的能量值记下：
　　“23%”
　　留给星做选择的时间不多了，与两台机体的战斗也让星有些乏力，一整天的奔波积累下的疲惫一股脑压到了星肩上。北辰抬起头，晃掉眼上的泥沙，两□□眼机体又抬起枪指向它。而这时，星敏锐注意到两□□眼超引擎出奇一致的动作。不仅如此，从战斗开始，两台机体的动作便让星感觉到不对劲：同时换枪、攻击、后退，还有那机器般的体态……
　　无人机体，或者有人在远处操控着眼前的两台机体……
　　星的脑海中闪起缨在机库中的那通电话。他控制北辰快速翻身向旁边一闪，翻滚中，一支超引擎机炮从北辰的后背弹出，被北辰一把抓住，枪中并没有子弹，但当黑压压的枪口指向其中一台机体的瞬间，两□□眼机体竟然几乎同时亮起了护盾，北辰顺势躲到了掩体后，与两□□眼机体对峙了起来。
　　敌人的举动让星更加确信两台机体中没有驾驶员，有人在远处操控着两台机体。
　　“可是，操控者在哪……”
　　北辰看着远处漆黑的树林，光线无法穿透的地方只剩下树林间无数深邃的孔洞，而穿过一片片黑暗，一个红色的光点在北辰视野之外闪烁着，一闪一闪与远方独眼机体的信号灯照应着，在冰冷的夜风下若隐若现……
　　“19%”
　　急迫的警告传来，星心头一紧，他环顾四周，可仅凭北辰的视觉系统在雨夜中找出操控者无异于大海捞针。眼看能量快要见底，北辰看向天空，似乎渴望着凭肉眼看清传来的信号，可天空中只有敌人身上两柱猩红的信号灯……
　　两台机体……北辰愣了一秒，它望着射向天空的两柱灯光。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仿佛真的看到了空中飞来无形的信号。没等敌人靠近，北辰开足马力，从掩体后一跃而起，星的嘴角微扬，北辰俯视着地面上的两台机体，它躲开黑压压的枪口，不打算继续缠斗，转身喷出一股巨大的气流，飞向了树林的上空，两台机体也紧随其后，一前一后追了上去。
　　呼啸声回荡在树林上空，气浪在北辰身下响起，冲散了树叶上的层层水珠。
　　“12%”
　　股股透蓝的能量被北辰拼命燃烧着的引擎抽离，两个敌人还在空中穷追不舍。星看向身下飞速变换的树林，眼中还有些许迟疑，他看向手中的合照，眼神迅速闪过一丝光：“足够了。”
　　两□□眼机体渐渐分开，前后的距离渐渐拉长，想要从不同的方向钳住北辰，而北辰却一直开足马力，仔细观察着敌人追击的动作：
　　“幸亏是两台机体……要不然我就真没办法了……”
　　引擎闪着火花，一瞬一瞬照亮了超引擎身下呼啸而过的树林，几发光弹飞过北辰的身旁，星默念着：
　　“信号的传递是需要时间的，一条指令从一台超引擎再到另一台是有短暂延迟的……”
　　“6%”能量的警报声被引擎的轰鸣盖住。
　　“只要捕捉到两台机体的信号差，通过两点一线，就能确定操控者的方位……放手一搏吧！”
　　黑影下的信号灯随着周围引擎的震荡声闪烁着，北辰的推进器愈发响亮，信号灯四周的树叶慢慢的有了轮廓，甚至开始显现出树叶原本的暗绿色，嘀的一声，一条信号随引擎声飞向了夜空。
　　飞行的距离越来越远，马上要到树林的尽头时，星屏住呼吸，一把关掉北辰的推进器，强大的惯性还在让北辰向前进，它掏出深色的机炮，顶着剧烈的晃动将枪口对准了身后的敌人，随着手臂处焊接器的伸出，一道亮眼的火光从机炮口亮起，两□□眼机体双双展开护盾，可高速下，左后方的一台机体迟钝了几秒，两个护盾亮起的蓝光清晰的依次穿过星的双眼。
　　“没错。”星瞬间抓住了这次误差。北辰朝那个方向望去，树林的深处，很不自然的显出一片歪歪斜斜的树木，突兀的暴露在沉沉黑暗中。
　　北辰快速稳住身形，夜里平静的林中突然被从天而降的钢铁洪流撕开，沙石被磨碎，随尘土与枝叶被冲到了空中。北辰张开巨大的双臂，破开一道拦路的巨石，一个个破碎的石块裹挟着尘土飞溅过去，拳头大小的石头飞入一团摇晃的灌木丛中，落地的一瞬随即传来了疼痛的喊叫。
　　北辰停住机身，甩出长刃，对准那团灌木。无需它呼喊，藏在灌木中的男人一瘸一拐的爬了出来。他缩着头，一边对着锋利的铁刃摆手，一边喊着：“别别别……”他不敢直视眼前的巨人，手上的面板还闪着微弱的红光，屏幕上镶着一块石子，上面的碎玻璃在北辰的探照灯下闪闪发光。
　　一人一甲四目相对，北辰举着长刃，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星内心还抱有着一丝期望，他想要一句道歉或者解释，他脑中回忆着自从餐厅回家后的一切事，口颤抖，指得更近了。
　　“呼……呼。”敌人喘着粗气，看着北辰似乎没有动杀心，他的呼吸平缓了不少，赶忙开口道：
　　“那个，我是艾梅齐亚警局的，是跟长官来进行赛前超引擎安全检查的，来找有超引擎的驾驶员谈谈……很抱歉没有跟你说清楚，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抱歉……我，我这就给上头解释，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现在，我就带着机体走人……”男人显然在说谎，他掏出碎了半块屏幕的面板，眼睛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北辰，开始手忙脚乱地比划。
　　“……”北辰没有应答，它隐隐约约地点了一下头……
　　男人的手划过破碎的屏幕，装模作样地向眼前的北辰道歉，他的动作轻盈了不少，脸上却陪笑出几条皱纹，在黑暗中晃动。
　　同样的笑容，星已经看过第二遍了。
　　男人的手指在玻璃上敲敲点点，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微眯着，忽然又瞥向了北辰，挤出笑容，手指用力一划，表情释然了不少。
　　北辰猛然闪开，躲过身后独眼机体的长刃，一个回身，一手钳住那台机体的脖颈，用尽全力，一拳刺向它的腹部，火星短暂照亮了树林中北辰高大的身影，震耳欲聋的响声过后，那台机体的腹部几乎快要陷下去。北辰将它甩过头顶，轰得砸倒在了男人面前。
　　再转过身，男人脸上的惊恐已溢于言表，北辰跨过倒下的机体，阵阵声响回荡在它的脚下。
　　“等等，等等！”男人丢下面板，双腿失去力量，他瘫在地上，还想爬回灌木中，可转眼自己已在北辰的脚下，装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他抱住头，一股脑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说出：
　　“我只不过来保证缨长官的安全的，本来没想跟你打的，谁知道缨他把事办黄了，你还找着我了……组织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保证，不帮他们找你麻烦。求你放过我，我现在就走，机体我也不要了，我……”
　　北辰看着眼前不断求饶的人，它没有回应，只是一脚踢开挡住男人的机体，而后，它扶开一旁的树木，为男人让开了一条路……
　　男人看北辰让开，识趣地闭嘴，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不一会便消失在烟尘中，只剩下了一条杂乱的脚印……
　　北辰注视着男人离开的身影，它明亮的双眼此刻也已变得有些黯淡，它俯下身，捡起男人扔下的破碎面板——在面板的背面，齿轮样式的标志在灰色的光下晃动，星用尽最后的力气，念出了驾驶室里亮起的字样：
　　“百分之……三……”
　　北辰轻轻蹲下，它靠在倒下机体的旁边，抬头看向灰蒙蒙亮起的天空。灰色的倒影与北辰机体的颜色融为一体，而夜晚最后的一颗星星，也与北辰的双眼在一同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