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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童年3 主角凌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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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她执行了大大小小凌秋派的任务,有多人行动,也有单人行动,但不同的是这次。
15岁这年,他被家族代理族长,叫去,参加凌家儿女,在17岁左右的时候,都必须参加的考核,考核目标是杀掉五个人,这五个人都必须是穷凶极恶的,只有通过考核,才能成为家族的执行者,但也有不少人因为这个考核而丢掉性命,所以还有一条规定,若实在不愿参与的人,可自愿放弃,但他在家族里不会获得任何地位,永远只会是任人欺压的蝼蚁。
这条规矩凌月,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整个家族上上下下,没有哪一个凌家小孩,是不知道的,
代理族长坐在暗室的阴影深处,乌木长桌将他大半身形隐在墨色里,只有指尖露在外面,一下,又一下,缓慢叩击桌面。沉闷的敲击声,像某种缓慢跳动的心脏,在密闭房间里回荡,落在凌月耳中。她站在桌子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磨损的布鞋鞋尖,没有抬头去看那位代理族长。
“考核地点,西郊废弃旧矿场。”男人的声音不高,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差事,“五名目标已经提前困在矿道之内。不限武器,不限手段,时限三天。每击杀一人,带回对方身上专属的黄铜信物,才算完成这一个目标。全部集齐五枚,考核才算结束。”
凌月安静听着,没有应声。
她腰间藏了一把短刃,是凌秋亲手交给她的。刀身不长,只有一掌半的距离,材质是淬过的精钢,边缘被反复打磨得锋利,紧贴着她的腰侧皮肤,隔着薄薄粗布外衣,持续送来一阵沁骨的凉意。刀柄缠着旧的亚麻布条,那是她缠了一遍又一遍,在无数次训练里磨得光滑,贴合她手掌纹路。
过去数年,她在家族的训练场打过无数场搏杀。那些对手同样是家族里受训的孩子,或是专门请来的陪练。训练有规则,有裁判,一旦重伤,哨声就会立刻响起,所有人必须停手。所有攻击都是演练,没有人会真的以夺取她性命为目的。陪练会控制力道,会留余地,就算模拟绝境,也绝不会下死手。
但矿场里面不一样。
族长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里面五人,手上都背着命案,穷途末路。他们清楚,你进来,是为取他们性命。被逼到绝境,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杀。考核途中,凌家不会插手救援。一旦你死在矿道,就当作考核失败,你的名字会从家族预备执行者名册上划去,无人收尸,你的尸骨会永远留在黑暗矿坑里面。”
凌月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八岁就听过这条规矩,听过往届考核里,不少少年埋骨在这片矿场。那些曾经和她一起在训练场相遇的同龄人,前一天还在对练,汗水滴落在训练场的泥地上,互相拆招、纠正动作,后一次考核,就再也没有回来。有人的信物被同伴带回,有人永远消失在交错的矿道深处。
“你可以选择放弃。”代理族长停顿片刻,给出选项,“现在退出,不会丢性命。只是往后在凌家,永远只能做底层,任人驱使、欺凌,一辈子得不到执行者的身份与权利。没有资源,没有庇护,终生都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蝼蚁。”
凌月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声音很轻,没有半分激动:“我参加。”
没有激昂,没有恐惧,只是陈述一个早已想好的决定。
“好。”族长微微颔首,“明天黄昏,会送你到矿场入口。进去之后,直到你带出信物,或者考核时限结束,不会有人再和你联络。所有的一切,只能依靠你自己。”
谈话到此结束。凌月躬身行礼,转身退出这间暗室。厚重木门在她身后合上,沉闷的“咔嗒”一声,隔绝了屋内沉沉的阴影。
走出族长院落,晚风掠过庭院里枯落的梧桐枝叶,干枯的叶片在地面打着旋。凌月抬手,轻轻按住腰侧短刃的刀柄。指尖触碰到粗糙缠布,是她无数次握刀磨出来的熟悉触感。
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屋子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木柜,墙面斑驳,角落里堆着训练用的护具。她坐在床边,慢慢把短刃抽出来,放在昏暗的油灯灯光下。刀刃泛着冷幽幽的光,她指尖轻轻拂过刃身,小心避开锋利的刃口。钢面映出她尚显稚嫩的脸庞。
她开始清点自己身上所有能用到的东西。
腰间短刃是主武器。袖口内侧藏了两片磨尖的薄铁片,作为备用,万一主武器脱手,还有后手。裤腿内侧绑着厚实的麻布布条,用来包扎伤口。口袋里装了一小块坚硬的打火石,矿场深处没有光源,必要的时候可以引燃东西,制造干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装备。家族不提供多余物资,考核本就是考验人在绝境里的本事,不会给她护甲、干粮,甚至连水都只允许随身携带小小的一皮囊。
她抬手,掀开衣袖,手臂上横亘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是这么多年训练留下的痕迹。鞭痕、磕碰伤、被训练兵器划开的口子。每一道伤口愈合时,都伴随着漫长的疼痛。她习惯了疼痛,可习惯疼痛,不等于能无视死亡。训练场的疼痛可控,矿场里的伤害,一次就足以终结一切。
夜里,凌月躺在床上,没有睡意。油灯已经吹灭,天花板黑乎乎的,她睁着眼,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训练场的招式。闪避、格挡、突进、卸力。一招一式在脑海里循环。她不断设想,矿道里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会遇到什么地形,对方会用什么武器。
她也忍不住去想,死亡是什么感觉。往届考核失败的人,最后倒在矿道黑暗里,会是怎样的光景。黑暗包裹身体,生命力一点点流失,没有人来寻,只有潮湿泥土慢慢覆盖躯体。
恐惧不是没有,只是被她死死压在心底。她没有退路。如果放弃,往后在凌家永无出头之日,日复一日活在践踏与屈辱之中。她想要拿到执行者的身份,想要拥有立足的资格,就必须闯过这一关。
一夜辗转。天光微微发亮,又缓缓暗下去,黄昏如期而至。
家族的马车停在庄园外。凌月登上马车,一路向西。路途漫长,窗外景色慢慢褪去人烟,房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连绵荒芜的土坡,枯黄野草在风里起伏。车轮碾过土路,颠簸不停,一下一下震动车身。她靠在车厢角落,闭目养神,没有开口说话。押送她的两个凌家护卫也沉默,全程没有交谈。他们见过太多参加考核的孩子,有人活着回来,有人永远留在矿山。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巨大废弃矿山脚下。
矿场入口是黑沉沉的大洞,像巨兽张开的嘴,向内延伸,望不见尽头。空气里从洞口飘出潮湿阴冷的风,裹挟浓重土腥、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铁锈的气息。洞口散落大量碎石,是早年矿洞开采时滚落下来的。
押送她的凌家下人只淡淡开口:“进去吧。三天,我们在出口等候。无论结果如何,只有到了时限,我们才会进入洞口查看。”
凌月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冰冷,吸入肺腑,让她的神经瞬间绷紧。
这一步踏进去,里面没有规则,没有裁判,只有生与死。
她抬步,走入矿洞。
刚跨进洞口,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外面黄昏的天光被厚重岩壁阻隔,只剩下头顶老旧管线悬挂的荧光灯管,断断续续亮着。电流在管线里滋滋作响,时不时爆出小小的电火花,惨白的光线忽明忽暗,将岩壁凹凸不平的影子拉扯扭曲,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缩,在地面不停晃动。
脚下全是碎石、矿渣,大小不一,棱角锋利,踩上去沙沙作响。声音在密闭矿道里放大,一点轻微动静,都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凌月立刻放轻脚步,调整呼吸。
训练课上学过,在密闭地下空间,呼吸声、脚步声,都会成为暴露位置的信号。她将呼吸压得极浅,放缓频率,只用鼻腔微弱换气,尽量减少胸腔起伏。鞋底落在碎石堆上,刻意避开那些一踩就滚落、发出巨响的松动石块,沿着岩壁边缘缓慢前行。背部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随时准备躲避突发袭击。
矿道四通八达,主矿道向深处延伸,两侧分出无数低矮支道,纵横交错,像一座巨大地下迷宫。有的支道极窄,需要弯腰侧身才能钻进去;有的地方顶部岩石松动,碎石会毫无预兆簌簌落下。五名目标分散藏在这片迷宫之中。他们被关在这里已经数日,食物水源有限,困兽一般,时刻警惕着。他们知道,有一个凌家的猎手,已经踏入矿场。
凌月的耳朵时刻保持警觉,捕捉黑暗里每一点异动。滴水声从远处岩壁滴落,“嗒,嗒”,缓慢单调,一下接着一下,永不停歇。远处偶尔传来石块滚动的轻响,她停下反复分辨,判断究竟是自然落石,还是人的动静。
她缓慢向前推进,一路仔细观察四周岩壁、岔路口,默默记下路线。万一遭遇强敌,她需要清楚哪里可以撤退,哪里可以迂回,哪里有狭窄通道限制对手动作。她在心里默默绘制简易地图,标记分叉口,记下哪些通道宽敞,哪些通道逼仄。
矿洞里温度持续走低,阴冷湿气浸透她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她时不时抬手摸向腰间短刃,确认武器还在,让冰凉金属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道在矿道走了多久,转过第三个岔口,前方空气里,飘来一缕淡淡的烟草味道。混杂着浓重汗味,粗重的人体气息,还有一丝微弱的酒气。
有人。
凌月立刻停下脚步,身体贴紧粗糙冰冷的岩壁,整个人隐在灯管照不到的阴影区域。她屏住大半呼吸,微微侧耳,静静听前方的动静。
粗哑低沉的男人说话声,隔着拐角飘过来。
“这鬼地方,黑得不见天日。”男人的嗓音沙哑,带着常年抽烟磨损出来的粗糙感,“凌家送过来的那个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摸过来。他们不会派成年人,多半是半大的孩子。”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隐约回应几句,距离很远,听不真切。看来几个人偶尔会短暂碰面,之后继续分散躲藏。眼前这个,就是她要寻找的第一个目标。
凌月指尖轻轻扣住短刃刀柄,指节慢慢收紧,指腹感受着布条的纹路。
她极缓慢地挪动脚步,一点一点靠近转角。身体压低,重心下沉,膝盖微微弯曲,目光越过转角边缘,悄悄向那边望去。
男人背靠岩壁坐着。身形极其魁梧高大,肩宽背厚,手臂粗壮,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刀疤、烫伤,层层叠叠爬满胳膊。他腿边横放一根手腕粗的铁撬棍,沉甸甸的金属工具,一头扁平锋利,可以砸、可以劈,杀伤力极强。
男人手里夹着一支烟,火星在昏暗环境里一闪一灭。他看起来十分放松,背靠岩壁,半眯着眼吞云吐雾。可凌月一眼就能看出,他只是表面闲散。他的肌肉没有完全松弛,肩膀始终微微绷紧,耳朵也留意着四周动静,每一次呼吸都浅而谨慎。这不是普通混混,是手上沾过人命,在生死里滚打多年的亡命徒。
凌月静静观察,在心里评估对手。对方身高远超她,体重更是她两倍有余,力量上存在天堑一般的差距。硬碰硬,绝对没有胜算。她的优势,是速度、身法,耐心寻找破绽,利用地形限制对方。
她不能急。必须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如果贸然出击,一旦一击不成,巨大的力量会瞬间将她撕碎。
男人吸完最后一口烟,弹飞烟蒂。小小的火星落在碎石上,闪了一下,很快熄灭。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缓缓站起身。
就是此刻。
凌月猛地从阴影转角冲出去!
可几乎就在她动身的一瞬间,男人已经察觉到动静。多年厮杀养成的本能,让他在风声响起的刹那,反手一把抓起脚边的铁撬棍,抡起铁棍,带着呼啸劲风,朝着她横扫而来!
风声凌厉,铁棍巨大的力量裹挟空气砸向她面门。凌月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立刻矮身向前翻滚。坚硬粗糙的矿渣碎石狠狠擦过她小臂外侧,尖锐石子划破皮肤,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温热血液立刻顺着伤口慢慢渗出来,黏住衣袖。
铁棍从她头顶扫过,重重砸在后方岩壁。“轰隆”一声巨响,碎石簌簌从头顶的岩壁掉落,尘土漫天扬起,白茫茫一片,遮挡视线。
男人站稳身体,垂眸看着翻滚落地的凌月,粗哑的笑声响起,眼神凶狠冰冷:“小丫头?凌家送来送死的?”
凌月落地立刻翻身站起,没有答话,握紧短刃,脚下小步移动,和对方拉开一小段距离。她调整重心,双脚分开,摆出训练时无数次练习的防御姿态。
她没有贸然进攻,目光锁定男人,观察他的站姿、持棍习惯。男人握撬棍,习惯右手发力,挥动的时候,左侧腰腹会短暂露出空档,但是空档转瞬即逝,很难抓住。
男人不耐烦,主动向前踏出一步,铁棍再次扬起,朝着她胸口直砸。凌月侧身躲闪,短刃顺势刺向他肋下。男人横起铁棍格挡。
“铮——!”
金属相撞发出刺耳尖锐的轰鸣。巨大冲击力顺着短刃传到凌月手掌,震得虎口剧烈发麻,一阵刺痛,短刃几乎要从手中脱手。她手臂肌肉发酸,强行攥紧刀柄,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卸开这股力量。
果然,力量差距悬殊。训练场的对手不会有这样蛮横沉重的力道。
男人见一击逼退她,冷笑一声,继续挥舞铁棍,一下接一下砸来。沉重铁棍砸在地面,碎石崩飞。矿道空间狭窄,可供她迂回的范围很小,她只能不停游走、躲闪。
冷汗顺着后背浸透里面的粗布衣衫,黏在皮肤上。呼吸渐渐急促,胸口起伏变大。她必须稳住节奏,不能被对方带着走。一旦跟着对方节奏,体力会快速耗尽。
凌月尝试佯攻。脚步虚晃,做出要刺向男人肩膀的姿态。男人下意识抬铁棍格挡。趁着他注意力被肩膀吸引,凌月俯身,短刃划向他大腿。
可这个亡命徒经验远比想象中老道,一眼看穿她的意图。他不慌不忙,抬腿狠狠一脚踹出,直冲向凌月胸口。
距离太近,凌月来不及完全躲开。这一脚重重撞在她肋侧。巨大力量撞击之下,她整个人向后踉跄,后背狠狠撞上坚硬岩壁。
“咳……”一口腥甜猛地冲上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闷哼咽回去。肋骨一阵阵钝痛,像是骨头被撞出裂痕。痛感顺着神经蔓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伤口,带来尖锐的疼。
男人步步紧逼,铁棍再度高高扬起,眼神里带着嗜杀的狠劲。
凌月强忍肋骨传来的剧痛,迅速向侧面翻滚躲开。铁棍狠狠砸在岩壁上,石块飞溅。趁着男人收棍的短暂空隙,她再度近身,短刃划向他握棍的手腕。
男人慌忙缩回手臂,但还是慢了半步。刃尖在他手背上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碎石上。
血腥味在矿道空气里散开。在封闭的地下,气味扩散得很慢,浓重黏腻。
伤口的疼痛激怒了男人。他怒吼一声,攻势变得更加狂暴,铁棍挥舞的速度更快,招招都冲着能一击毙命的位置。砸头、砸胸口,每一击都想要直接终结她。凌月不断后退闪避,体力飞速消耗,小臂伤口持续渗血,黏着布料,每一次抬手,都拉扯伤口,带来持续刺痛。
她心里清楚,不能一直被动躲闪。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一旦动作慢半拍,铁棍落在身上,骨头会当场断裂。
她目光快速扫过地面,视线落在一块拳头大小、边缘尖锐锋利的灰色矿石。矿石棱角尖利,坚硬沉重。
一个想法在心底成型。
凌月刻意调整姿态,脚下踉跄两步,肩膀微微下垂,装作体力透支、快要支撑不住的模样。呼吸刻意放粗,脚步虚浮,营造出濒临脱力的假象。
男人看见她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握紧铁棍,发力猛冲过来,打算一棍终结她。
就在铁棍即将落到她头顶的那一瞬间,凌月猛地矮身,一手飞快抓起那块尖锐矿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男人的膝盖!
“嗷——!”
尖锐剧痛让男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膝盖骨受到重击,重心瞬间崩塌,身体一歪,单膝跪倒在碎石地上。
破绽出现了!
凌月攥紧短刃,咬紧牙关,拖着酸痛的身体全力突进,朝着他暴露的腰侧刺去。
剧痛中的男人依旧没有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他强忍膝盖的伤痛,猛地转身,挥起空余的拳头,重重砸在凌月的左肩。
“咚!”
巨大的撞击力瞬间让凌月半边肩膀麻木,手臂几乎脱力。她几乎握不住刀柄,可刀刃依旧顺着惯性刺入对方躯体。
男人浑身剧烈震颤,手里铁撬棍“哐当”一声砸落在碎石地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刺入身体的短刃,眼底凶狠一点点褪去,被巨大的茫然和痛苦取代。
他踉跄后退,后背抵住岩壁,顺着石壁缓缓滑坐下去。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生命力正一点点从伤口流逝。
凌月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息。浑身肌肉酸痛,肩膀麻木,肋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握刀的手不停发抖,不是恐惧,是长时间高强度缠斗,体力被彻底透支。
但她不敢放松。书上和凌秋都教过,濒死的野兽最危险。有些人身受重创,依旧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同归于尽。
她保持距离,握紧短刃,静静盯着男人。男人大口喘着气,视线涣散,挣扎着想抬手,手臂抬到一半,重重垂落。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血沫从嘴角溢出。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矿道里只有灯管滋滋的电流声,还有男人艰难的喘息声。凌月一动不动,维持戒备,等待,漫长地等待。
足足过了一刻多钟,男人的呼吸慢慢微弱,胸口不再起伏,眼球失去神采,身体不再有任何细微颤动。
确认对方已经死去,凌月才慢慢走上前,弯腰,从男人脖颈处,摘下那枚黄铜打造的信物。金属冰凉,表面沾着温热的鲜血,沉甸甸落在掌心。黄铜表面刻着一个扭曲纹路,是考核目标专属标记。
第一个目标,完成。
她将铜牌小心收进外衣内侧口袋,贴着胸口。做完这件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下来,巨大的疲惫席卷全身。她后背靠着冰冷岩壁,缓缓滑坐在碎石地上。
矿道之中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灯管滋滋的电流声,远处偶尔传来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嗒嗒”声,还有她粗重起伏的喘息。
凌月低头看向自己。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肋侧被踹到的地方一碰就疼,左肩一片淤青。她抬手,缓慢拆开裤腿预备好的包扎布条,借着灯管忽明忽暗的光线,处理手臂上的划伤。布条紧紧缠绕伤口,勒得皮肤发紧,暂时止住流血。
她安静坐着,靠在岩壁休息,任由疲惫包裹自己。训练场上千百次对练,远比不上真实生死一战。对手不会留手,不会在重伤时叫停。刚才短短片刻缠斗,只要她一步失误,倒下的人就会是她。
她开始复盘刚才这场厮杀。
刚才佯攻的时候,她露出的破绽太大,如果对手没有急于进攻,她会陷入绝境。翻滚躲避铁棍那一下,碎石划伤手臂,也是预判不足。还有被踹中肋骨的那一刻,她的脚步没有站稳,是巨大失误。
凌月闭着眼,在脑海里重新回放整场战斗,从冲出转角,到最后刺出短刃。一遍一遍拆解每一招,记下自己所有疏漏。在训练场复盘,只是为了提高技巧,而在这里复盘,是为了活下去。
黑暗矿场深处,还有四个人藏在看不见的角落。他们听见了刚才的打斗声响,此刻说不定已经警惕起来。接下来的路,只会比这一战更加艰难。
阴冷的风从矿道深处吹来,卷起尘土,落在她的头发与肩头。凌月静坐许久,一点点恢复体力,缓解肌肉酸痛。她抬手按压肋侧淤青,一阵阵钝痛传来,提醒她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双眼,撑着石壁,费力站起身。
她抬手,拿出短刃,用地上干燥的碎石粉末擦干净刀身沾染的血迹,把短刃收回腰间。动作缓慢,因为肩膀一动就带着麻木的痛感。
她抬头望向矿道更深的黑暗。幽深通道无限延伸,隐没在忽明忽暗的灯光尽头。
她还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