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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狼子野心 继续往前走 ...


  •   那处废弃的矿井底部,很可能是一场更大规模的混战。在那之前,她必须先活下去。

      越往东南方走,空气里的腐臭味就越发浓烈,混杂着排泄物、陈年血垢和□□腐烂的酸臭。凌月踩在暗红色的泥泞里,皮靴上早就裹满了不知名的暗色血块。

      她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像寻常人那样露出嫌恶的表情。她的步子迈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只有从她左手死死攥着铁链、右手反握匕首的力度上,才能看出她此刻正忍受着这深渊里令人作呕的腥臭。

      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里长大,她早就习惯了泥泞、恶臭以及比这更让人恶心的人心。隐忍,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那个地方,哪怕是被踩在脚底下,只要不被打死,只要还能呼吸,她就能把所有的恶心咽进胃里,变成活下去的养料。

      转过一个狭长的岩道,侧方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砸出一把生锈的铁铲。

      凌月没有叫,没有慌,甚至呼吸都没有乱。她头部微微偏转,铁铲贴着她的脸颊削入岩壁,带起一块碎石,划破了她侧脸的表皮。

      阴影里扑出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满嘴腥臭,眼球充血,像头饿极了的疯狗。他手腕上的杀戮值闪烁着暗沉的“9”。他嘶吼着,没有一句废话,带着最原始的杀意扑过来。

      凌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即将被切除的腐肉。

      “让开。”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男人听不懂。凌月也不在意。迎着男人的扑势,她直接撞了上去。左臂的铁链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死死绞住了对方的铁铲。她的身体借着冲力向前一顶,将男人的重心撞得向后一倒。紧接着,她右手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地递了出去。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绝对的精准和狠辣,刀刃顺着男人的颈动脉划开,深可见骨。

      她拔出匕首,沉着脸退后了半步。男人捂着脖子倒下,血喷在泥地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男人的死,化作了暗红色的光晕,钻进了凌月的手腕。一阵灼烧的刺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她低头看了一眼,原本的“7”扭曲重组,变成了“16”。

      这痛感,比起她曾经在家族里受过的家法,不值一提。

      她平静地扯下一截干净的布条,垂着眼眸,用近乎刻板的动作,一点一点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她将沾了血的布条随手扔进泥水里,转身继续向深处走去。

      十分钟后,废弃矿井的边缘。

      凌月趴在一处隐蔽的土坡后,俯瞰着下方的巨大漏斗深坑。这里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不堪。矿坑底部到处是断裂的木架、生锈的矿车轮子,还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泥沼。没有探照灯的地方,只有岩壁上那些发着紫色荧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

      这里面的人,简直就是一副地狱群像。

      凌月敏锐地观察到,坑底中央,几个杀戮值在二三十左右的老手,正霸占着相对干燥、视野开阔的废石堆。而在最边缘、最泥泞的角落里,缩着许多老弱妇孺。

      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起来至少六十多岁了,骨瘦如柴,手里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手腕上的杀戮值是可怜巴巴的“1”。他根本不敢去杀人,只是靠着装死和躲在尸体堆里苟延残喘。

      离他不远处,一个中年妇女正死死护着身后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妇女的衣服被撕烂了大半,满脸是血,手腕上的杀戮值是“3”。她的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绝望的凶狠,像一头护崽的母狼,谁敢靠近,她就会咬断谁的喉咙。但即便如此,周围那些年轻力壮、数值更高的男人们,依然像秃鹫一样在她们周围游走,等待着她们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凌月静静地看着,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在家族里,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软弱、无力,被当做垫脚石和牺牲品。她曾无数次咬碎牙关,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像他们一样任人宰割的玩物。同情?那是活人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就在此时,高处的岩壁上落下一道强光,打在坑底中央一个巨大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体型如肉山般的老者,但他并不是什么变异怪物,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头发稀疏,满脸沟壑,浑身的皮肉松弛地垂着,堆叠在一起。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破风箱声,周围的淡紫色瘴气正在慢慢侵蚀他。他手腕上的杀戮值,红得刺目——“50”。

      “老东西,杀慢点,戏还没演完呢。”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无形力量砸下,老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迫停手。他疲惫地垂下眼皮,在泥沼里喘息着,像一条真正的老狗。

      凌月收回了目光。她摸清了规则——上面的人不允许杀得太快。

      “一个人躲在这里看戏,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一个温润的声音突兀地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响起。

      凌月没有立刻回头。她早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缓缓转过头。那是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穿着破烂衬衫,虽然沾了灰,但比起坑底那些疯子,算得上体面。他手腕上的杀戮值——“36”。

      “你也没有动手,不是吗?”凌月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男人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微微欠身行了个绅士礼:“在下,代号黑蛇。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听到“黑蛇”这两个字,凌月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家族里也是这样,连名字都要剥夺。

      “影艳。”她报出了那个家族赐予她的名字,不带一丝感情。

      “影艳小姐,我是个讲道理的人。”黑蛇指了指远处的肉山老人,“他只有50,体力已经被瘴气消耗得差不多了。上面的人还会继续压制他。那就是他最薄弱的时候。我准备那时候动手。你只需要帮我牵制他三秒钟。事成之后,他的一半杀戮值归你。”

      凌月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她曾为了生存,握过无数双比这更脏、更虚伪的手。

      她没有去握,只是淡淡地开口:“我答应你。但我这个人有洁癖,不喜欢别人靠我太近。站在那别动。”

      黑蛇愣了下,收回了手,眼底闪过一丝阴毒,但脸上依然堆着笑:“没问题,一切依你的规矩来。”

      达成短暂的协议后,凌月顺着斜坡滑入了矿坑底部。

      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脚下的泥水甚至能没过脚踝。刚一落地,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就爬上脊背。她知道,自己手腕上“16”的杀戮值,在这些新人眼里,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更何况,她看起来是个孤身一人的年轻女人。

      果然,还没走出五十米,三个身影从废弃的矿车后面闪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女人,体型壮硕,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柴刀,手腕上的杀戮值是“12”。她身后跟着两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手里分别拿着削尖的木棍和生锈的短刀,手腕上的数值分别是“5”和“4”。

      这是一个标准的“头目带小弟”的劫杀小队。

      “哟,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大小姐?” 横肉女人上下打量着凌月,视线在她相对能看的衣角和那张冷漠的脸上扫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在这深渊里还敢穿得这么体面,怎么,来这儿郊游的?把杀戮值交出来,姐姐我今天心情好,给你留个全尸。”

      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也跟着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眼神像黏腻的毒蛇一样在凌月身上游走,一左一右地散开,封死了凌月绕过去的空间。

      凌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三个人。她没有露出任何惊恐或愤怒的神色,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三具尸体。

      “让开。”她轻声说。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娘上!”横肉女人脸色一沉,怒喝一声。

      两个小弟率先发难,右边的男人挥舞木棍当头砸下,左边的男人则阴险地压低身体,短刀直奔凌月的小腹。

      凌月没有后退,也没有慌乱。她迎着砸下来的木棍,做出了一个极其惨烈的选择——她不躲不避,用左肩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棍。

      “砰!”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她的左肩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凌月的身体猛地一沉,若是常人,这一下必定骨折。但她只是咬紧了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借着这股下砸的力道,她的身体顺势向前扑出,直接将左边的短刀男撞偏了方向。

      就在两个小弟一愣神的瞬间,凌月动了。

      她根本没有理会这两个小弟,而是像一头盯着猎物的野狼,径直冲向了后面的头目。

      擒贼先擒王。这是家族里教给她的第一课。

      横肉女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会这么疯,竟然敢顶着两个男人的攻击直接冲阵。她惊怒交加,慌忙挥起柴刀去劈。

      但凌月比她更快。左手的铁链猛地甩出,精准地缠住了柴刀的刀刃,用力一绞。横肉女人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柴刀脱手而出。紧接着,凌月右手反握的匕首如同一道闪电,顺着女人因为吃惊而微微扬起的下巴,狠狠捅进了她的咽喉。

      “噗嗤——”

      刀锋没入,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横肉女人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12”的杀戮值瞬间化作红光,钻入凌月的手腕。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两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老大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烟姐!”右边的木棍男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跑什么。”凌月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看都没看,反手将手里的铁链甩出,精准地缠住了木棍男的脚踝,猛地一拽。男人惨叫着摔进泥水里。凌月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他的后心,匕首干脆利落地切开了他的颈动脉。

      左边的短刀男此时已经彻底吓破了胆,丢下刀,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命。他一边跑一边发出凄厉的哭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是被逼的!”

      凌月拖着左肩传来的剧痛,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狼般追了上去。在家族里,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斩草必须除根。

      她追上男人,一刀从后背刺入心脏。

      泥沼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

      凌月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左肩挨的那一棍子是真的狠,现在整条左臂都有些不听使唤,肌肉撕裂般的疼。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垂下眼,用手背擦掉溅在脸颊上的一滴血,然后照例扯出布条,沉默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匕首。

      她看着手腕上跳动的“37”,心里毫无波澜。

      “太吵了。”她轻轻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刚才的惨叫,还是在说自己的心跳。

      远处的黑蛇肯定看到了她这边的动静。那个男人绝对想不到,她不仅没有死在三人组的围攻下,还能这么迅速地将三个有配合的劫杀者反杀。

      凌月没有去管地上的尸体,径直朝着矿坑中央走去。黑蛇已经等在那里,看着她走来,眼镜后的眼神明显多了一丝忌惮。

      “好身手。”黑蛇干笑了一声,“看来影艳小姐在外面,也是受过严苛训练的。”

      “别废话。按计划行事。”凌月冷冷地打断他。

      两人摸到了老人附近。老人正被上方的红光压制着,发出痛苦的低吼。

      “动手!”黑蛇率先冲了出去。

      凌月跟在后面,速度不快。她太清楚这种所谓的“合作”了,黑蛇想让她当炮灰去消耗老人,而她自己,必须隐忍,等待最致命的时机。

      黑蛇连续三刀刺入老人肋下。老人暴怒,硬抗规则,一棒子将黑蛇打飞出去,吐血倒地。老人如同肉山般压向黑蛇。

      就在这一刻,凌月动了。她贴着地面滑步向前,左臂铁链精准地缠住老人的脚踝,用力一扯。老人重心不稳,轰然倒塌。凌月欺身而上,匕首狠狠扎进老人的后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被扇,打飞的黑蛇,竟然没有趁机攻击老人,反而从地上一跃而起,带着淬毒的匕首,直刺凌月的后背!

      “去死吧!都是我的!”黑蛇面容扭曲,贪婪的咆哮撕裂了他那张虚伪的绅士面具。

      凌月没有回头。在家族里,她经历过无数次比这更凶险的背叛。她早就防着这一手。

      她连眼神都没变,身体微微一侧,避开要害,同时左手的铁链松开老人的脚踝,反手一甩,精准地缠住了黑蛇持刀的手腕。

      “你!”黑蛇大惊。

      “黑蛇先生,你的吃相太难看了。”凌月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借着力道,顺势一扯,将黑蛇拉向了狂怒的老人。

      老人此时已经彻底疯魔,一把抱住了扑过来的黑蛇,将他当成了发泄的目标。两人在泥水里互相疯狂撕咬,惨叫声不绝于耳。

      凌月站在几步外,冷眼旁观。直到两人的气息都变得微弱,她才走上前,一人补了一刀。

      随着两人的死亡,两股庞大的红光疯狂地涌入凌月的手腕。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凌月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几乎要把她的经脉撑爆。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烫,手腕上的数字狂飙突进,马上就要突破三位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的探照灯突然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小孩,胃口太大了。”那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恐怖的无形威压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凌月的背上。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几乎要被压扁在泥地里。那股力量强行干预了她体内杀戮值的暴涨,将原本要冲破一百的数字死死按住、压缩。

      光芒散去。最终,数字定格在了“50”。

      多一分都不给,甚至还让她受了严重的内伤。

      探照灯移开。凌月趴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50”,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和鲜血的衣服。

      “忍着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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