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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领罚 因为打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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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往前走着,风雪穿过高墙缝隙呼啸不休。夹道的终点,执法院厚重的木门静静伫立在漫天落雪之中。凌月稳住踉跄的脚步,指尖捏着那张已经被体温焐软边缘的判条,腰侧的痛感随着每一次呼吸持续拉扯。她望着那扇覆着薄冰的木门,心底已然做好准备——凌家执法院的惩戒,从来都不只是在皮肉之上。
凌月走到了大门前。
“代号。”门前的守卫头也不抬,声音冷硬。
“影艳。”
“几阶?”
“一阶。”
听到这个回答,守卫才撩起眼皮,略带审视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个面色苍白、却脊背笔直的凌家人,目光掠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随后,守卫继续公事公办地伸出手:“判条。”
凌月将手中的判条递了出去。
那守卫随意地瞟了一眼纸面,侧身让开半步:“进来吧。”
凌月抬脚跨过门槛,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她不知道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惩罚,踏入堂屋,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她抬眼,便看到了坐在高处的执法院院长。
大堂内没有多余的陈设,青灰色的石壁透着森然的寒意,连空气都仿佛比外头呼啸的风雪更冷几分。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令人胆寒的刑具,有些甚至锈迹斑斑,暗沉的铁锈色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透着股令人作呕的陈旧血腥气。正中央的铜盆里炭火通红,却驱散不去执法院特有的阴冷。
院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右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陈旧刀疤,从眼角一路劈裂到嘴角,让他的面部表情显得极为僵硬。他没有穿厚重的裘皮,只着一身墨色劲装。此刻,他正拿着一块粗糙的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一把形制奇特的短刃。刀刃反射着炭火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凌月脊背依旧挺直,哪怕腰侧的旧伤因为方才在风雪中跋涉而隐隐作痛,她也没有低头:“晚辈认罚。”
“认罚?”院长连眼皮都没抬,手中擦拭短刃的动作微微一顿。他随手将桌上的那张判条拨到一边,任由它飘落在台阶上。“你那一拳,打得很漂亮,直接把凌耀那小子引以为傲的肺腑打碎了,顺带,也把他背后的凌三长老那一脉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院长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盯住了凌月:“你觉得,如果只是按家规废你半数修为,关你一年禁闭。凌三长老那一脉,会善罢甘休吗?”
凌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里,落井下石才是常态。失去修为被关禁闭,等待她的绝对是悄无声息的折磨。可能是一顿掺了毒药的饭菜,也可能是某天夜里突然走火的刑具,甚至可能是“畏罪自杀”的假象。在凌家,死一个犯了错的一阶,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凌家的规矩,能者上位,败者食尘。”院长缓缓站起身,从案几后方绕出来,步履沉稳地走下台阶,“你一个刚刚取得执行者身份的一阶新人,越阶重伤了家族重点培养的三阶核心。这证明,你比那个废物更有价值。但规矩就是规矩,你打破了阶级的底线,就得付出代价。”
他随手从袖中抛出一块漆黑如墨、毫无字迹的厚重铁牌。铁牌落在凌月脚边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沉闷脆响。
“即日起,剥夺‘影艳’代号,收回你的执行者令牌。”院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带着这块死牌,滚去‘无渊’死牢。代替凌家,清理那些被关押在地底的叛徒和疯子。”
凌月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无渊……”
那是凌家最见不得光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地下天然溶洞,深不见底。几百年来,家族里那些极度危险、却又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直接处死的死囚、叛徒、和修炼走火入魔的疯子,全被扔进了那里。那里没有规矩,没有光线,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被扔进去的人,大部分连三天都活不过,要么被野兽撕碎,要么被同类分食,要么在无尽的黑暗里发疯。
“杀满一百个死囚。”院长的声音如同敲响的丧钟,在大堂内回荡,“或者,死在里面。你自己选。”
怎么选?根本就没得选。
凌月死死盯着地上那块黑牌,深知这是绝境,却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只要她能从那个修罗场里爬出来,凌三长老那一脉就再也没法用“弱者”的标签来拿捏她。在凌家,只有杀出来的凶名,才是最好的护身符;只有让所有人忌惮,她才能活下去。
“怎么,怕了?”院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刀疤随着他的笑容像一条蜈蚣般蠕动。
“晚辈领命。”凌月没有半分犹豫,单膝跪地,双手稳稳地捡起那枚冰冷的黑牌。铁牌的寒气顺着手心直刺骨髓,却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院长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语气却依旧冷硬:“执法院的惩戒,从来都不只是在皮肉之上。去领一件囚服,褪下你身上的执行者劲装。暗卫会押送你过去。记住,从你换上囚服那一刻起,你连名字都没有,只是一条为了活命而咬人的狗。滚吧。”
“属下告退。”凌月站起身,将黑牌死死攥在手心,转身往外走。
推开堂层厚重的木门,风雪瞬间扑面而来,将她单薄的身影卷入其中。
雪下得更大了。扯棉絮般的雪片被凛冽的北风裹挟着,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整个凌家据点像是一座被冻结的死城。夹道两旁的高墙上积满了厚雪,呼啸的风声穿过狭长的青石道,发出类似鬼哭般的呜咽。
凌月被两名面无表情的执法院暗卫一左一右押着。她已经换上了一件粗糙的灰色囚服,单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严寒,刺骨的冷意顺着毛孔钻进骨缝。腰侧的旧伤在极寒的刺激下不断痉挛,每走一步,脚上沉重的玄铁镣铐都在空旷的雪地里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停在夹道尽头的是一辆由厚重黑铁打造的囚车。车厢密不透风,只留了几个拇指大小的气孔,像一头蛰伏在雪地里的钢铁野兽。
就在暗卫准备将她推上车时,雪地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雾维穿着一身单薄的夜行劲装,顶风冒雪地从内门方向跑来。她的头发和肩膀上落满了雪花,脸色冻得苍白,呼吸因为奔跑而显得有些急促。
她刚靠近囚车三步远,两名暗卫立刻警觉地拔出了半截腰刀,冷声呵斥:“退后!执法院重犯押送,闲人胆敢阻拦,按叛族论处!”
雾维硬生生地停在雪地里。她没有硬闯,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举动,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她看向暗卫,声音清晰而冷静:“两位前辈,我没有要劫囚的意思。她旧伤未愈,这冰天雪地的,下去了也是个死。我这里有瓶凝血药,药效极猛。就当是给执法院行个方便,让她死得体面点,别在底下被那些疯子当成软柿子捏,丢了我们执行者的脸。”
说着,雾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双手递了过去。
暗卫的目光在她和凌月之间扫视了一圈。在这凌家,同门相残是常态,肯在别人落难时送药的,要么是蠢,要么是有着过命的交情。暗卫迟疑了片刻,似乎觉得一瓶药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最终冷哼一声,伸手接过了那个竹筒。
“话说完就滚。”暗卫收起刀,将竹筒随手往凌月怀里一推,催促道:“上去!”
雾维站在风雪中,隔着漫天的雪片看着凌月。
凌月双手戴着镣铐,艰难地将那个竹筒握在手里。她能感觉到竹筒上还残留着雾维的体温。她看着雾维,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字:“走。”
雾维死死咬住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她知道,凌月是在告诉她,别做傻事,别留下把柄。她深深地看了凌月最后一眼,仿佛要把这个搭档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猛地转身,决绝地走进了风雪中,再也没有回头。
“进去!”暗卫猛地推了凌月一把,将她粗暴地塞进了冰冷的铁皮车厢。
“哐当”一声巨响,车门落锁,无尽的黑暗瞬间将凌月吞没。
车厢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汗水和浓烈的血腥气。借着气孔漏进来的微光,凌月靠在冰冷的铁壁上,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角落里,竟然已经关了五个人。
他们都被沉重的镣铐锁在车壁上,或坐或躺。有的断了一条胳膊,有的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刀疤。他们呼吸粗重,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那是一种在长期的黑暗和绝望中浸泡出来的死气。听到动静,几双泛着凶光的眼睛立刻在黑暗中盯向凌月。
凌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抱着膝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现在身负重伤,绝对不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和这些疯子起冲突。
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响起,囚车缓缓启动,驶出执法院的辖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囚车即将驶出内城门时,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外面传来了一阵守卫的询问声,似乎是到了某个关卡。
就在这一瞬间,凌月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带着甜腻气息的味道。
是从雾维给的那个竹筒里散发出来的!
凌月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雾维的用意。这根本不是什么凝血药,而是极其烈性的迷药!雾维不仅想给她保命,更是想帮她解决车里这五个潜在的危险!
凌月毫不犹豫地屏住呼吸,但转念一想,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清醒,等会儿下车时势必会引起怀疑。她立刻松开牙关,假装若无其事地吸入了几口。
这迷药极其霸道,顺着气孔和竹筒的缝隙,瞬间弥漫了整个密闭的车厢。
“咳……他娘的,什么味儿?”那个瞎了一只眼的魁梧大汉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他那庞大的身躯刚起到一半,就猛地一软,像一滩烂泥般砸在了铁皮上。
“有毒……屏住……”另外几个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可是已经晚了。在密闭的空间里,这强效迷药根本无处可躲。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车厢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地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凌月装作药效发作,身体顺着铁壁滑落,倒在了人群中间。她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抵抗着席卷而来的眩晕感。这迷药太猛了,她即便有了防备,也吸入了不少,四肢已经开始发麻,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囚车外,传来了暗卫拉动绞盘的声音。
“轰隆。”
车厢猛然一震,凌月感觉到整个囚车被铁索吊了起来。悬空,摇晃。紧接着,绞索被猛地放开。
失重感瞬间撕扯着耳膜。囚车如同坠崖的陨石,直直地砸向深不见底的断魂崖。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崖底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铁皮车厢严重变形,凌月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又狠狠砸在铁壁上。哪怕在迷药的压制下,巨大的痛苦也让她发出了一声闷哼,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阴冷和弥漫在鼻腔里的铁锈味,将凌月硬生生地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胸腔里瞬间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药效还未完全褪去,她的四肢仿佛被灌了铅,每一根手指都透着迟钝的麻痹感。她试着握拳,却发现自己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腰侧的旧伤因为坠落时的巨大冲击彻底撕裂,温热的血液浸透了灰色的囚服,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起一阵令人眼前发黑的剧痛。
她咬破了舌尖,用嘴里浓烈的血腥味强行刺激着神经。
囚车已经摔得严重变形,铁皮凹陷,将她半掩在阴影里。借着从深渊顶部不知多远处漏下的、微乎其微的冷光,凌月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片极其巨大的地下溶洞。四周的岩壁呈现出死寂的暗灰色,上面布满了滑腻的暗绿色苔藓。头顶是犬牙交错的钟乳石,像一柄柄倒悬的利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气和陈年腐臭,冷风从岩缝中灌入,带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气。
横七竖八躺在她周围的,是那五个死囚。
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刀疤脸,因为落地时的撞击,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显然已经断了气。但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那个瞎了一只眼的魁梧死囚,正在迷药和剧痛中发出痛苦的闷哼,那只独眼正一点点睁开,凶狠地看向她。
凌月没有半分犹豫。她知道,如果等这些亡命之徒彻底清醒过来,死的一定是自己。
麻痹的手指在泥水里拼命摸索,摸到了一块从岩壁上崩落、边缘锋利如刀的尖锐碎石。
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腰腹的力量,像一只在泥泞中挣扎的猎豹,猛地扑向那个即将苏醒的独眼大汉。
大汉察觉到了危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想要抬起手反击。但迷药的余威让他的动作迟缓了半秒。就是这半秒的空隙,凌月已经欺身而上。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利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对方,手中的尖锐碎石带着风声,毫不犹豫地、狠狠地砸向了对方的咽喉。
“噗嗤”一声闷响。碎石深深嵌入皮肉。大汉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那只独眼瞪得老大,随后彻底失去了光泽。
解决了这致命的隐患,凌月脱力地跌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现在极其虚弱,一阵阵眩晕感冲击着大脑。而旁边还有三个死囚没有彻底死透,他们正在迷药中挣扎,随时可能醒来。
凌月强撑着爬起身,捡起大汉掉落在旁边的一根沉重的生锈铁链。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他的身后,拿起那根铁链,狠狠地套在了那个独眼的脖了上,用出全身力气,勒住他的脖子,那个独眼瞬间清醒,奋力挣扎,负伤的凌月没有办法,她转过身去,一脚踩到独眼的脖子上,随后凌月闭上眼睛,手中的铁链狠狠砸下。一下,两下。直到那人彻底没了动静,她才喘息着停下。她如法炮制,用最省力、最狠辣的方式,解决了剩下两个还在昏迷中的死囚。浓烈的血腥味在这幽闭的空间里迅速蔓延开来。
杀完最后一个人,凌月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竹筒,倒出里面仅剩的一颗凝血药丸,连泥带血咽了下去。
趁着药效缓慢化开,她终于有精力去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深渊的更深处,传来了声音。
那并非人的声音,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粗重的铁链拖拽声,伴随着某种巨大的钝器,一下又一下,规律地砸在石壁上。
“咚咚咚”
凌月屏住呼吸,将自己缩进囚车残骸的阴影里。她顺着声音望去,才发现这片溶洞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阔。
在不远处的几道巨大石柱上,她看到了粗壮的、几乎有手臂粗细的精铁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个漆黑的牢笼,有的挂在半空,有的嵌在岩壁深处。
借着忽明忽暗的微光,凌月看到一个靠在石柱旁的佝偻人影,正用指甲一寸一寸地挠着石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而在更远处的黑暗里,一双泛着冰冷绿光的眼睛,正静静地朝这边注视着。
没有嘶吼,没有狂吠。这种死寂,比外面的风雪更加刺骨。
这里没有规矩,没有律法,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这些被凌家扔进深渊的疯子,早就烂掉了灵魂,退化成了只懂得杀戮的野兽。而她的任务,是杀满一百个。
凌月靠在冰冷的铁皮上,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除了手里这根沉甸甸的铁链,她一无所有。她伸手将那个死去的独眼大汉身上的粗布外衣扒了下来,裹在自己身上,试图抵御那刺骨的阴冷。随后,她在对方的靴筒里摸出了一把生锈但依然锋利的短匕首。
有武器,就有活下去的资本。
她握紧了匕首和铁链,强撑着剧痛,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深渊底部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嗅到了新鲜的血腥味,开始躁动起来。铁链拖拽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亮起,如同鬼火般闪烁。
凌月深吸了一口气,将匕首反握在掌心,隐藏在袖口之下。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了一抹极盛的、属于顶级杀手的锋芒。
她看着深渊深处那片涌动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
无渊的猎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凌月没有急着迈出下一步。她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左肩的伤口正在疯狂地往外渗血,那一块破布已经被彻底浸透,血腥味在这幽闭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刺鼻。她知道,这股味道就是催命符,会把周围那些闻腥而动的怪物全都引过来。
她咬紧牙关,右手握紧那把崩了口的匕首,探向左侧肩头。刀尖挑起破布的边缘,猛地一绞一勒。剧烈的疼痛让她猛地仰起头,死死咬住下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好在,持续流淌的血暂时被勒住了。
她大口喘息着,借着微弱的幽绿色苔藓光芒,开始仔细审视这片地下死地。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犬牙,在黑暗中泛着阴冷的水光。地面上到处都是锋利的碎石和不知名野兽(或死囚)的白骨。空气里除了浓重的腐臭,还夹杂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沼气毒味。更可怕的是那些嵌在岩壁深处的铁笼,粗如儿臂的铁链从上方垂下来,锈迹斑斑。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滴从头顶滴落。凌月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原本退入黑暗中的“鬼火”并没有远离。它们在更深的阴暗处游弋,发出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突然,溶洞的极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锁链拖拽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挣脱束缚。
凌月单手撑地,强忍着腰腹处撕裂般的剧痛站直了身体。她不能待在这里,囚车残骸周围血腥味太浓,且没有任何掩体。
她将铁链在右手臂上缠了三圈,一端死死攥在掌心,反握匕首,弓着腰,如同幽影般沿着溶洞边缘的阴影向前摸索。
刚走出不到十步,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落石声。
凌月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整个人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就地一滚。
一张巨大的、用不知名兽筋编织的破网从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当头罩下。那网绳上挂满了倒刺和锋利的骨片,若是被罩实了,直接就会被绞成碎肉。
“没中?”
半空中的钟乳石阴影里,倒挂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畸形死囚。他的四肢极其修长,指甲如同野兽般锋利,正贪婪地盯着地上的凌月。
“滑溜的泥鳅,老子在这底下饿了快半个月了,就等着天上掉下个活物……”那畸形死囚猛地松开四肢,如同一只巨大的毒蜘蛛般,顺着岩壁极速爬下,直逼凌月。
凌月立刻翻身而起,但腰部的旧伤发出一阵强烈的抗议,让她的动作迟滞了半秒。
就这半秒,那畸形死囚已经冲到了面前。他的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抓向凌月的面门。
凌月微微偏头,那只枯爪带着腥风擦过她的脸颊,在她侧脸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借着偏头的动作,凌月不退反进,右脚猛地踩住对方因扑击而露出的膝盖,身体借力拔高,手中生锈的匕首借着腰部扭动的力量,狠狠刺向对方的眼窝。
畸形死囚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格挡,匕首深深扎进了他的小臂。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另外一只手猛地挥出,重重砸在凌月的右肩。巨大的力道让凌月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根石柱上。
“砰!”
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缠绕在手臂上的铁链因为这撞击,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凌月单膝跪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却彻底变了。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彻底抛弃了恐惧的极致冷静。
不能跟他拼力气。
畸形死囚拔出扎在小臂上的匕首,随手扔进黑暗里,满脸狞笑地逼近:“没招了吧?老子要生撕了你!”
他突然发力,像一阵黑风般扑了上来。
凌月没有闪避,反而死死盯着他扑来的轨迹。就在那双枯爪即将触碰到她喉咙的瞬间,她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微微后仰,将缠着铁链的右臂横在胸前。
“铮!”
对方的爪子在铁链上抓出一串火花。凌月借着这微小的阻挡空隙,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对方半长的乱发,用力往下狠狠一扯!
“啊!”死囚吃痛,头颅不由自主地向下低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凌月双腿猛然发力,膝盖如同铁锤般,狠狠向上顶去!“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这一记膝撞结结实实地顶碎了死囚的下颌骨。死囚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惨叫,身体因为剧痛而痉挛。
凌月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左臂顺势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整个人绕到了他的背后。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对方的脖子卡在腋下,同时右手的铁链迅速绕过了死囚的脖颈,双手死死向后拉扯!
“唔……放手……”死囚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拼命抓着脖子上的铁链,指甲都在铁皮上翻卷开来。
凌月的脸色因为发力而涨得通红,腰侧的伤口在剧烈的高强度拉扯中彻底裂开,鲜血再次溢出,将灰色的囚服染成了暗红色。极致的疼痛让她感到一阵阵发黑,但她的双手却没有丝毫松动。
“给我死!”
她猛地一个转身,利用身体的重量猛地向后一甩。死囚的身体被她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石壁上,随后她将铁链的一端在柱子上的突起处迅速绕了一圈,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卡住!
死囚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双手无力地从铁链上滑落,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凌月脱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顺着石柱滑落,瘫倒在死囚的尸体旁。
她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左肩的破布被鲜血彻底浸透,腰部的剧痛已经让她失去了对下半身的部分知觉。深渊里的阴冷不断侵蚀着她的体温。
她躺在散发着恶臭的泥水里,仰头看着漆黑如墨的溶洞顶部。
“这就是深渊……还真没那么简单”
她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她以为自己会死在上面,没想到,这里才是真正的炼狱。刚才那个畸形死囚,大概只是这里最底层的“开胃菜”,深处那些锁在笼子里的东西,恐怕只会更恐怖。
但不知为何,这种随时都会没命的压迫感,反而让她骨子里的狠劲彻底苏醒了。
她艰难地偏过头,看向距离自己不到三步远的那具死囚尸体。她像一条泥泞中的蛇一样,一点点爬过去,在对方破烂的衣服里摸索着。没有药,没有水,只找到了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以及一截极其锋利的碎骨片。
凌月将干粮死死攥在手里,随后将自己那件已经被血水浸透的粗布外衣脱了下来,撕成布条。她用牙咬着布条的一端,将裂开的腰部伤口硬生生地重新勒紧、打结。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攥紧了那根生锈的铁链和半截碎骨,扶着石壁,再一次站了起来。
前方的黑暗里,那些幽绿色的眼睛依然在闪烁,甚至比刚才还要多。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凌月的强弩之末,开始蠢蠢欲动,发出低沉的嘶吼。
凌月把铁链拉得笔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绷紧声。
“来吧。”她的平静声音在这空旷的死牢里回荡,“想死就来,看看是你们的牙硬,还是我的链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