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雾釉

1、童年1 主角凌月，

　　凌月最早的记忆，是一股散不开的铁锈味。

　　她三岁。
　　父亲是凌家的执行者，在一次任务里没能回来，而那天正是凌月出生的日子，整个家族上上下下都认为是她克死了她的父亲，毕竟在他们眼里，他的父亲是凌家存在以来最厉害的执行者，三岁的她天天听着大人们的唾骂，没有人愿意和她玩，其他海字辈，云字辈的孩子，更是视她为天灾。
　　母亲整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见她，那时的母亲也认为是她这个女儿，克死了她的丈夫。
　　过了两年，她五岁了，却在临近生日那天，她的母亲被家族长老发现，与外族私通，家族长老便下令，对他的母亲腰斩，她不会忘记那一天，那一天是其他人的嘲笑声，母亲厌恶的脸，外公外婆的哭泣，那时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厌恶？
　　后来她成了孤儿，外公外婆也不要她，与她断绝了关系，他被送往家族的后院，那里是所有孤儿的聚集地，有专门的人饲养，不巧的是，他刚来的那一天，原本，生机盎然的植物都枯萎了，最终，簇长迫于家族的压力，将她送去了海外家瑞字辈所在的华事楼，专门处理各种鬼怪事件，那年她六岁，在那里，她找到了她的师傅，华事楼的掌事。
　　师傅对她很好，衣服给的是最好的布料，把瘦弱的她养的健康了不少，后来他跟着瑞字辈的孩子们一起训练，掌事发现，她的天赋很高，秉着不能任天才浪费天赋的思想，传了她很多功法，那一年变故来了，那年发生的望湖惨案，他的师傅亲自去了，没能回来。
　　正好这时候他师傅的小叔叔，当上了掌事，可新来的掌事并不喜欢他，正好这时候主家发生变故，组长亲自把她接了回去，可她发现，这路程异常的遥远，下车时她被迷药迷晕了。
　　再次醒来，她被带到了一处古城，他看到了很多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脚上拴着铁链，搬着石头，似乎在挖什么，在一个很高的台子上，他看见了一个拿着鞭子的人，如果被他看到哪个人在偷懒，他就会命人拿鞭子抽在那个孩子的身上，这里灰蒙蒙的，没有任何生机，她在这里当奴隶，每天天还没亮就要起身，跟着其他孩子一同去往地底的坑道。沉重的石块压在肩头，铁链一圈圈磨着脚踝，破皮、结痂，再被磨开，新鲜的血渗出来，混进坑道里湿冷的泥水里。她不敢出声喊痛，也不敢放慢脚步，高台之上执鞭人的目光像冰冷的刀，死死盯着底下每一个劳作的孩子。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不断有撑不住的同伴轰然倒地，被守卫拖进黑暗的巷道深处，之后再也不会出现。久而久之，剩下的孩子都变得麻木沉默，眼底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凌月和他们一样，学会垂低眉眼，藏起所有情绪，不反抗、不申辩。
　　偶尔短暂歇工的时候，她会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安静回想华事楼的日子，想起师傅温热的粥，温和的叮嘱。那一点回忆，是她困在这座囚笼里，唯一不肯熄灭的念想。

　　这样暗无天日的苦役，她一做就是两年。
　　变故，发生在她九岁这一日。

　　坑道深处先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脏腑的隆隆声。起初声响很低，埋在石块摩擦、孩童粗重的喘息声之下，几乎分辨不出。没过片刻，头顶岩壁上细碎的碎石簌簌往下落，噼噼啪啪砸在孩子们的头顶、肩头，尘土猛地扬起来，在狭窄密闭的巷道里弥漫，呛得人连连咳嗽，睁不开眼睛。

　　“岩层要塌了！快跑！”不知是谁扯破嗓子喊了一声。

　　震动骤然狂暴起来，整片山体都在摇晃。支撑坑道的老旧木梁发出尖涩、濒临崩断的吱呀哀鸣，两侧岩壁不断剥落，拳头大、甚至人头大的石块伴着泥浆如雨砸落。地面起伏震颤，拴在孩子们脚踝上的铁链互相碰撞，哐哐作响。狭小的坑道瞬间变成了炼狱，惊恐的哭喊声、尖叫声、哀嚎声四处炸开。不少人被铁链牢牢锁死，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落石朝自己砸下；有人慌不择路，撞在石壁上晕厥过去；还有人直接被巨石扑倒，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凌月只觉得天旋地转，黄沙尘土糊满了她的口鼻视线。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直冲她面门而来，她凭着本能猛地向旁翻滚，后背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尖锐的剧痛顺着骨头窜遍全身。她还没来得及撑着地面爬起来，上方一大片岩层轰然垮塌，厚重的土石裹挟着泥沙轰然盖下，将她狠狠埋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耳边所有喧嚣一点点淡去，哭喊、震动、碎石滚落的声响，慢慢沉入死寂。

　　坑道大半被土石封堵，乱石层层堆叠，根本不具备挖掘搜救的条件。上面清点完人数，所有人都默认，那个名叫凌月的小姑娘，已经葬身塌方之下。消息很快递到长老面前，他们轻飘飘落下定论——灾星凌月，埋骨坑道。

　　没有人知道，乱石交错的缝隙里，侥幸留出了一小方通气的空隙。凌月没有死。

　　夜深之后，凌家的暗线借着夜色悄悄潜入废墟，把重伤昏迷的她从石堆之中刨了出来。对外，凌月已经是一具消失在塌方里的枯骨；对内，她是一块已经在苦难里淬炼成型的好料子。

　　她被转移到凌家一处与世隔绝的隐秘据点。从这一天开始，奴隶的身份彻底消散。
　　她被秘密接回凌家，带到了一处偏僻的训练场，她了她的第二个师傅，凌秋，他的这个师傅脾气很不好，只要他做错了一个动作，他就要在水缸里面泡个一天一夜，那时正是冬天，他每次都被冻得全身发抖，哪怕第二天发烧，也会有人给他喂下一种草药，强行退烧，这种草药有强烈的副作用，听凌家里的长老说，吃药吃多了会减少寿命，可他的师傅根本不管，他只知道凌月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十岁那年，她收到了他的第一份礼物，是她的师傅送给他的一把匕首，她记得她的师傅只是淡淡地递过去，让她用好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