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48、（四十七）塞外寥廓心事重 有些激动。

　　我正为了全儿的事而躲在殿后悄声哭泣时，不知何时面前现出了一双皂靴，仍旧一尘不染。
　　抬头，见胤禟一身朝服站在我面前，深凝着眼眸，望着我。
　　我忙掩面拂了泪水，才问了安去。
　　“谢谢……”我不知该说什么，只低下头轻声说道。
　　他黝黑的瞳孔望不见什么，只是紧紧的盯着我，牙关紧咬着，半晌，还是从我身上移开了视线，一眼未见地从我面前刮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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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爷，年前儿应了奴婢的青玉琉璃灯笼，可是早忘了？”我站在月牙门口，朝院子里的一袭杏黄常服喊道。
　　“哼，早就知道你进了宫在皇阿玛跟前不安好心，功劳没几件，好玩意儿到拾掇了不少去。”他回身，朝我不屑地瞧了一眼。
　　“嘿，头先儿给爷的宝贝阿哥绣得花袄子，爷亲口应了奴婢的，又不是奴婢讹爷的。这会子倒在这儿拆起台了。”我往院里的石凳上摆了茶炉，燃了茶火来。
　　“哼，那琉璃灯笼，爷早给你备着了，只是这会子被弘春玩闹着，等过段日子，爷自会带进来。”
　　“呦……爷的弘春宝贝，连万岁爷都疼惜着呢，既是小阿哥的玩物，那奴婢可不敢要了。”我打趣道。
　　“你若看不上了，再寻摸着什么宝贝了说与爷，爷另寻了给你便是。免得你心里恼爷，说爷跟你扯绺子。”他还是一副臭屁模样，抬首捻了捻洒在桌上的茶叶末。
　　我偷笑着瘪了瘪嘴，随他去了。

　　六月时，康熙又起了巡塞外的念头，赶着处理了几天的折子，便又点着一、二、九，十三、十五、十六几个阿哥跟着出了皇宫。其他几个爷忙着建园子，便没跟了去。

　　年深日久的，我竟觉得，其实康熙也是不喜在宫里待着的，开春的时候康熙赐了旨，让几位爷“在畅春园北面新建花园以东空地，赐予尔等建房”，胤祉赐园熙春园，胤禛赐园圆明园，胤禩赐园承泽园，胤禟赐园彩霞园，胤哦赐园澄怀园。三爷的园子可是最早建成的，因此康熙顺道便去熙春园观了一观。
　　比起三爷的园子，我倒有极大的心思在四爷的圆明园……这个在后世人心里无比慨叹无比耻辱的皇家园林，正是康熙赐给四贝勒建造的。作为现代人，我多想看看没有消失前的圆明园是何种风情。历史上的雍正本就对建筑花鸟钻研至深，这更让我充满了遐想……

　　康熙只在熙春园留了一上午，便启程往了塞外。我便没来及在熙春园逛悠。许是命运吧……倘若摆在从前，倘有机会能有这样的机会参观古园，我必定会高兴的疯了，而此时的我，却像被命运扼住了手腕，处处掣肘，也不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更没有闲情去想其他。假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该不该来这个时空？又该不该听从命运呢？

　　到了塞外后，我仍旧晕吐连连，几日都没能缓过来，康熙那儿也由着端敏伺候。

　　听端敏说昨日蒙古察尔汗的王爷又带着格格来觐见，在宫里麻木了许久，我倒有些想念起束尔钟来，便忙不迭地支起了身儿来，想上前去侍候。

　　刚出了帐子，扶着往大帐走去，便听见不远处有女儿家的斥马声，我忙着紧赶了两步，转过了巡营的帐子，就看见，束尔钟一身鹅黄的长衫，坐在马上，温柔的浅笑着，我有些愣住，而她的视线终点，一匹红棕马上一个无比熟悉的峻拔身影背着我向着前方，不知在说些什么，隔了一段距离，好像还有朗朗的笑声。
　　我霎时明白了过来，傻愣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踏马声越走越远，才忙收了心思，往大帐转了过去。

　　晚间的时候，刚喝了马□□，准备睡个好觉，却听得苏福过来传话，说是九爷有请。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便回了说今日已歇下，自顾自地睡去了。
　　次日，康熙在帐内设宴，底下几个蒙古王爷都在，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扯到了束尔钟的婚事上来，康熙畅笑着，说“束尔钟这个格格，朕可得好好给寻个夫婿。”
　　察尔汗王爷也举了杯，回说道：“不说在部落里，就是蒙古，能震得住我这格格的，也没几个。”说完还斜眼瞧了胤禟一眼，见他只危坐着用刀割了羊腿嚼着，恍若未闻。一旁的爷们也都装作不知。
　　我煮了醒酒的茶水，便丢下摊子给端敏盯着，自个儿往山坡走了去。

　　刚找到出平坦坐了下来，望着前方篝火阑珊，戈戟相叉，仿似我从未融入进去一般。盛世歌舞处，有一个牵挂就处在那中央，洞若观火，精明绝世。
　　“咦？”身后忽地有脚步声来。
　　一转头，见束尔钟的一双长靴就在我身侧，我站了起来。
　　她仍像初见面时一样，用彻头彻尾的打量行了见面礼。
　　从前记得古龙书里说过，当一个美丽的女子见到比她还美的女子时，往往，她心里是不甘的，她会看遍她全身的每一处，以期望找到那人一丁点儿的缺点来聊以自慰，很多时候，女人观察女人，比男人都仔细的。
　　我这么想着，便有些开心起来，我不是也同样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她么？只好呆呆地低头福了安去。
　　“你……竟还未出阁？”末了，她忽地说了一句。
　　“回格格，是。”
　　她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但想了想，还是撇过了眼去，望向前方。
　　“你的情人呢？他不娶你？”
　　我苦笑了笑，只好朝她点了点头。
　　面前的一片升腾，都显得清远起来。
　　“哼，凡夫俗子也配么？”她忽地朝前方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我还是给她自己，我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是说不出什么话的，只低低地站在她身后，眼见她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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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回到帐里，就见苏福急得来回在地上踱着步，见我回来，忙上前来拉着我就往外走。
　　“何事慌张啊……”我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
　　“我们爷把我赶了出来，非叫你过去呢……”我心下烦闷起来，想着他怎的又发起疯来，便由着苏福带路，到了他帐子外，我便紧了紧心思，走了进去。

　　“爷，姑娘来了……”苏福看了看我，朝他说道。他摆了手，苏福便又偷眼看了我一眼，过了会儿便只剩我和他。
　　他靠在软垫上，脸晕红着，眼睛微睁着看我，我闻到一股子酒味扑鼻，他沉重的喘着粗气，还咳嗽两声。
　　“爷，我，我……”我一时有些厌恶，不知该说什么。
　　于是，我只上前给他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
　　不料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颤抖着慌忙想睁开他。
　　“昨儿个为何不来？”他问。
　　“爷，你，先放开……”我忍声低喊着，他仍旧紧抓着。
　　“胤禟……”
　　听我喊他的名字，他笑了起来，放开了我的手。
　　“昨儿个我才知道，其实你是爱我的……是不是？你是关心我的，你是爱我的，是不是？”
　　我木然地坐在那儿，惊诧地不知他何时想起说这话来，心底却是极欢喜的。只因这时，我们的距离才那么近，近得如同回到了当初。
　　半晌，他才又说道：
　　“今次八哥和十四弟劝我娶束尔钟，阿拉善同郭尔罗斯的势力，我商铺的利益，还有，兵部……”
　　我低了头去，叹了口气，回说：“你那么聪明，既然知晓，又为何，不成了这个事呢？不若，束尔钟格格，也是极好的女子的。”
　　他忽地激动着坐了起来，“今儿个我只问你，你可也希望如此？”
　　他的脸烫得通红，眼睛却仍旧是深邃明亮的，灼灼得盯着我看，我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此刻心里多想告诉他那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口，这种感觉迷乱着我，好想惊醒过来，却抓不住一丝头绪，只任由那种感觉飘散着。
　　猛地一个激灵，史书上的那几句冷冰冰的判词飘过，我害怕了起来，“我，我是希望如此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凌子的想法有些偏离正轨，不管怎样，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完结的。真是凌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