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1、（一）际遇无情说开头 若直正深情

　　【前序】

　　此开篇第一章也。
　　作者自云：今繁昌德禄，众往疾行。古风之存于世者，廖不可数也，但有追趸一二者，亦皆残存遗风，浮于流源者。有女子一人有心念及诗书缨络，并常流于此态，欲作此文章尝其欲也。
　　再看书林如海者，“拾趣闲文”犹为市井俗人消愁破闷者好，佳人才子亦皆扮俊拥靓者，为作者自身之事也。考较数日，更觉半世空空，无德无功，顾当此空怀旧之日，往忆数年当幻为真荒唐之事，明错及对惶惑之感，犹觉可笑矣。纵茫茫来日，片刻难料，当此时，愿了此执念矣。虽囊羞灶冷，薄衣寒瓦，壁徒窗空，亦未有妨。
　　然下笔无文，实有惭愧。念及此情，不觉陡寒峭生，于惶恐处记曰：
　　春日微寒秋日温，明朝无言人情冷。
　　笑叹万物为刍狗，空教红颜白发生。
　　众知雍正一帝，流于史书偶有吕四娘等之轶事，亦为山野小记，怡情众乐之闲趣，不可亵论也。又早知有《大义觉迷录》存世，为其自述。今撰《清风觉迷录》，乃自史椽之上构梦幻之事，茶闲酒后，可以一阅也。
　　此中来历，尽皆一幅宫画所来，游今历古，莫为之辨。论及此画，感慨万千，画中满族女子飞彩神韵，仪态娇柔，嘴角轻上，气韵端庄，顾盼流离，犹似仙人。更为特者，竟为西洋油画，墨彩流溢，又有光洁腾于其上，传世至今，乃名家馆藏之物，非隆时莫示于人前。况不知何时，也是命中劫数，某日出展时，因缘偶得为一初中少女所见，此后便心血渐弱，病体由微恙渐重，查无所疾，后至常年卧于病床之上。堪堪十数年间，累及家人亲朋，殃及终身，苦不堪言，仍无所治，终撒手西去。真乃奇事也。
　　此间所记之事，皆由此奇事而发，命薄，福厚，岂容外人道哉？

　　引子——
　　风流难觅，若雨无踪。皇城千古，前世少年。
　　高墙丽影，踏马红尘，远走江湖。
　　黄沙几度，沙场万里，庙堂高居论九州。
　　弦歌罢，纵杀伐决断，莫论缘由。
　　深情纵是莽莽，只陌上当年少年游。
　　剩无言落寞，凝思怅惘。相对无凭，爱恨难留。
　　韶华凋却，一抔黄土。未知来生相见否。
　　论前缘，再回首，知己难酬。

　　【正文】
　　滴答，滴答，滴答……
　　好似永远都不可能消失的滴答声。从生到死。
　　夜深人静。

　　前方一团光晕流动着，不知伸向何方。那后边，似有恬然乐趣，又有恶魔猛兽。
　　记忆中，卢青是个有着落拓干净面容的男孩。整齐而又随意打理的头发，漫不经心飘过的眼神，微微翘起的嘴角，灵活修长的指尖，高瘦的身躯。
　　记忆中，他微摇摆着身子，一脚点着足球，双手背于身后，羞涩的站在阳光下，温暖的笑直入人心……
　　记忆中，我用微倾的身子仰望他的高度，仰望他，仰望他，直望进了心里，扎了根。
　　记忆中，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然后我走向他，就那么走向他，倾泻了一地的阳光就再没有收起过。
　　记忆中，那个画上的女人一直告诉我，“莫问生前，但惜姻缘”……

　　然而今天，那个记忆中的少年深皱着眉头告诉我，告诉我这个将死之人，“小惠，我要结婚了。对象是我们单位的。七月初八。”
　　………………
　　10年了，若论情深，恐世间最没有资格留他的人，便是我吧。若几年前，我是绝望的，那么现在，我还有什么？也罢，也罢。
　　叹世间何为贵，此皆时移世易也。
　　“咳咳咳……”一阵猛咳，我抚了抚胸口，将差点咳出的心肺都安了回去。
　　隔壁病房传来了翻身骂咧的声音。
　　仍旧夜深人静。

　　四岁便会读唐诗时，父亲说我长大了定是个才女，六岁学习钢琴舞蹈，苦不堪言时，父亲又说，琴棋书画为女子之技也，直到八岁他离婚另娶时，我瞬间知道，所谓情深，其实只是苦涩年华中的甘果，美貌，让这甘果看起来更舒心了些。
　　十五岁时，我见到那幅画像。身旁的卢青不住地赞叹画中人的雍容清丽，而就在那时，我仿佛看见了她嘴角的苦笑，难道美艳如她，竟都不能幸福？
　　十年间我常年卧于病床，旧日所学竟依次废弃，只日夜伴着白色天地，滴答乐声……幸福便剩下每周一次卢青来看我的时光，和母亲在旁温声的笑语。
　　直到今日，我恐再没机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唯一的幸福，只剩下了给予身旁人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