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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宗介的发现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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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第三周,宗介开始动手了。
宋阳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他只看到宗介每天凌晨四点出门的时间提前到了三点半,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高木来书房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每天三次,每次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宅邸的电话响得更频繁了,宗介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庭院里,声音压得很低。
宋阳没有问。他知道宗介在准备什么。他在等。
那天下午,宗介把宋阳叫进了书房。桌上摊着一份地图,奥多摩老宅的平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广间、玄关、走廊拐角、后山石阶入口。宋阳看了一眼,在广间的位置看到一个红圈,旁边写着“录音设备”。
“除夕年始会,”宗介说,“你跟我回老宅。”
宋阳看着他。
“所有头目都会来。包括宗一郎。”宗介继续说,语气很平,“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年始会前夜,我需要你进入老宅的网络系统。向所有头目的通讯终端植入一份文件。文件内容是宗一郎与外部势力勾结的部分证据。只放可以公开的那部分。”
宋阳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了。年始会上,宗介要在所有头目面前揭穿宗一郎。但光靠霜月家内部的备忘录不够。他需要外部证据,需要让那些头目知道,宗一郎不仅违背了霜月家的规矩,还勾结了外部势力。
“你为什么不自己放?”宋阳问。
“因为那份文件来自暗网。”宗介说,“头目们会查来源。如果查到是我放的,他们会认为这是当主在清除异己。但如果来源是暗网,匿名,他们会认为这是有人看不惯宗一郎,把证据捅出来了。我只是顺水推舟。”
宋阳看着他。这个男人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宋阳问。
“十三年前。”宗介说,“但真正开始动手,是你来之后。”
宋阳低下头,看着那份地图。他的手指在广间的位置上停了一下。那是年始会的主会场。除夕那天,上百个头目会跪坐在那里,依次向宗介汇报。宗一郎会坐在宗介右侧。宋阳会在角落。当宗介发难的时候,宗一郎会看到宋阳站起来,打开笔记本,把证据投到广间的大屏上。
那个画面,他想了很久。
“我帮你。”宋阳说。
宗介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宋阳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放松时的习惯。
那天晚上,宋阳坐在自己房间里,打开了笔记本。他开始整理那份文件。宗一郎与外部势力勾结的证据,需要筛选:哪些可以公开,哪些需要保留;哪些能直接指向宗一郎,哪些只是旁证;哪些能让头目们信服,哪些会让他们怀疑。
他花了一整夜。凌晨四点,宗介的木屐声没有响起。他今晚没有出门。宋阳听到走廊尽头有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他房间门口。停了很久。然后继续往前,去了庭院方向。
宋阳没有开门。他继续整理文件。
第二天早上,宋阳把整理好的文件交给了宗介。宗介看了一遍,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文件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
“除夕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说。
“包括高木?”
宗介看着他。“高木知道。但他不知道你参与了。”
宋阳点头。
那天下午,宗介收到了一份报告。高木送来的,放在书房的桌上。宗介看了很久,然后叫宋阳进来。
宋阳走进去,看到宗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没有装在牛皮纸袋里,只是一张普通的A4纸。宗介把它放在桌上,推到宋阳面前。
“你看。”
宋阳低头。纸上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字迹很旧,但宋阳认出来了。那是他母亲的字。
“这份东西,是我父亲留下的。”宗介说,“在书房的另一个暗格里。我昨天才找到。”
宋阳看着那行字。他母亲写道:“霜月家的年轻人来找过我们。他说他会处理。但我们不敢信。他太年轻了。他叔叔不会放过他。我们决定自己走。但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请把这封信交给警方。”
下面是宗介父亲的批注:“此女聪慧。吾儿尚幼,宗一郎势大。留此存证。”
宋阳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你母亲知道宗一郎会动手。”宗介说,“她和你父亲准备走。但宗一郎比他们快。”
宋阳闭上眼。他想起小雨发来的那封信,想起母亲写的那句“他们不会放过我们”。他想起自己六岁时在警察局看到的那张照片。他想起这十六年来每一个独自撑过去的夜晚。
“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宋阳说。
“知道。”
“他来不及处理。”
“来不及。”
宋阳睁开眼,看着宗介。他站在桌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右半身若隐若现的刺青上。那只没有眼睛的白狐,在月光下像一团沉默的影子。
“你花了十三年,”宋阳说,“一直在等一个可以动他的时机。”
“是。”
“现在你等到了。”
宗介看着他。那双淬了寒光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深。
“你父母的仇,我会报。”他说,“但报完之后——”
他停下来。宋阳等着他说下去。
“你要走吗?”
宋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没有动。他想起自己来东京的目的。救妹妹,查真相。妹妹已经安全了,真相已经查到了。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宗介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深,深到宋阳觉得自己会被吸进去。
“我不知道。”他说。
宗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碰了一下宋阳的脸。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那就别急着走。”他说,“等你知道了再说。”
宋阳没有动。他感觉到宗介的手很热,比他自己的手热。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不想压住它。
第二天早上,宋阳在走廊上遇到了高木。高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要往书房去。他看到宋阳,微微点头,没有停步。但宋阳叫住了他。
“高木先生。”
高木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看着宋阳,等他说下去。
“宗一郎先生,”宋阳说,“他身边有多少人?”
高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回答:“明面上,三个若头,六个若众。暗地里,还有两个在组织内部,位置不低。”
“年始会那天,他们会来吗?”
“会。宗一郎很重视年始会。每年都带所有人来。”
宋阳点头。“谢谢。”
高木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低头,转身走了。
宋阳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想起宗介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高木知道。但他不知道你参与了。”
高木知道宗介要动宗一郎。但他不知道宋阳会参与。也许高木已经猜到了。也许他只是在等宗介亲口告诉他。
宋阳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他开始做另一件事:调查宗一郎身边那三个若头和六个若众的背景。他需要知道,年始会那天,如果宗一郎的人试图反抗,谁可能会倒戈,谁会死忠。
他查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他得到了答案。三个人会倒戈。两个死忠。剩下的四个,中立。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加密文件夹里。然后他合上电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走廊里响起了木屐声。宗介回来了。宋阳听着那个节奏,从玄关到走廊,经过他的房门,没有停,继续往前,去了书房。
宋阳闭上眼。他想起宗介说“也为了你”时的声音。他想起宗介碰他脸时的温度。他想起那只没有眼睛的白狐。
“霜月宗介。”他对着黑暗,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