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默契配合 他的脸一半 ...


  •   “你穿得这么单薄,不冷吗?”

      卫言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递给钟离洵,被拒绝之后,疑惑地问。

      钟离洵看看自己,又看看他,心下失笑。他的衣袍也没暖和到哪里去,还是先担心一下他自己吧。出于礼貌,他没这么说,只是笑道:“我不怕冷。你快穿上吧。”

      卫言犹豫片刻,钟离洵心道,这就开始履行职责了?

      “我说不冷就不冷,”钟离洵啧了一声,“你是病人,最好听话一点。”

      卫言点头遵命。发觉自己疾言厉色,钟离洵没来由的有点心虚,刚认识的朋友,他脑子又不好,自己怎么能欺负人呢?他将刚才的酒壶拿出来,递给卫言,“你看看这个?”

      也没说要看什么,卫言接过后,竟然认真地端详瓶身,才发现有莹莹华光沿着花纹一路流转。遂疑惑道:“这是什么?”

      “你刚才不是奇怪为什么酒是温热的吗?”钟离洵笑着解释,“沿着刀刻纹路,用三清丝引一缕离合火,离合火不熄不灭,可以保持壶内温度。”

      他原想着山下寒冷,如果遇上冻僵的人,可以临时应急。正好就碰上卫言了,缘分妙不可言呐。

      “不过维持不了太久,也就几个时辰。”
      至于离合火是什么……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好在卫言对此也不好奇,没有再继续追问。这让钟离洵很是满意。

      官道两旁,无论是高大林木还是低矮灌木的叶子早已散尽,留下灰褐干枯的树杈映在灰白的天幕上。从下向上看,活像鬼魅伸出细爪。

      两个人走在路上,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卫公子是扬州人,知道钟离氏吗?”

      “我……我说谎了。”

      突如其来的忏悔,让钟离洵感到惊讶,又觉得有趣,这个笨蛋,这么快就撒不下去谎了吗?好整以暇地问:“你不是扬州人?”

      卫言谨慎地开口:“钟离氏后人凋零,我并不熟识。只是有位故人,曾带我去过扬州。没想到……公子也是钟离氏后人。”

      钟离洵一笑,他如此拘谨,大概是担心这个消息令人伤怀。他倒没觉得被冒犯,无所谓地说:“我无父无母,从小被师父带在身边,在山上长大。对这个姓氏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你还有师父?”卫言微微吃惊,话问出口,意味别样,钟离洵理所当然道:“对啊,师父教我医术,名字也是师父取的,大概和钟离氏沾点亲缘吧。我对这家人的了解,恐怕还不如卫公子多。”

      卫言若有所思,继而朝他微笑:“公子不必见礼,叫我卫言吧。”

      太好了!

      钟离洵在山上无拘无束惯了,这样字斟句酌地说话,早就快受不了了。对方善解人意,他也乐得省事,洒脱地扬扬袖子:“那你也别叫我公子了,也叫我的名字。钟离洵。”

      “钟、离、洵……”

      一字一顿,藏着清波的眼睛微微升起一层水汽,又倏忽而散。让钟离洵有一种通过这个名字可以进入他心底深处的错觉。真是奇怪的想法,他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又问:“卫公子去过扬州,那里怎么样?”
      “依山抱水之地,澧水穿城,草木丰茂。大约……很美。”
      “大约?”
      卫言平视前方,寒潭般的眸子里透出一点温柔神色:“那几年战事打得惨烈。饿殍遍地,尸横遍野。看不出景致如何。”
      ……钟离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卫言言语间,似乎十分怀恋,好像承载了他许多美好记忆。

      战事?
      什么战事?

      卫言年纪尚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尚未及冠。他的年纪好像连南胥之乱都遇不上。钟离洵有点疑惑,不过很快就想通了,他久在山中,不问人世,也许这些年又发生了乱子,只不过他不知道罢了。瞧卫言似乎也无意多说。大概扬州罹乱,他心中也有些难过。

      不过,如果卫言不是扬州人,那岂不是……怪不得他说不想回家。他如此诚恳,钟离洵也不好意思骗他,坦白道:“其实,我也骗了你。”钟离洵心虚不已,对不明所以的卫言承认道:“我自己要去扬州,可我不认识路,才假托送你回家的名义,想让你带我去。”

      闻言,卫言只是温柔一笑:“无妨。你想去扬州,我们就去扬州。”说完之后觉得这样说也算套近乎,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听医师的。”

      天色渐晚,天气寒冷,路上几乎无行人来往。不远处有几间草屋,似有烛火闪烁。钟离洵提议:“今夜怕是赶不到河东镇了,我们去前面农舍借住一晚如何?”

      卫言点点头:“好。”

      朝前走去,钟离洵刚想上前敲门,发现门没有关上,他轻轻皱眉:“请问有人吗?”

      门内无声,他试探着推门而入。屋内冷如冰窖,有一个男子仰倒在地,嘴角带血,奄奄一息。不远处的床脚边躺着一位老妇,床上睡了一个孩童。
      钟离洵暗道不妙,立刻上前,一手扶起那男子,一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突然,卫言凝眉:“什么人?!”

      一柄剑携着寒气刺向卫言的后背,卫言侧身一闪,蒙面黑衣人的剑锋直逼半跪在地上的钟离洵。卫言反应迅速,朝刺客侧腰用力踹了一脚,剑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便刺向卫言面门,转瞬之间卫言拔出长剑迎敌,兵刃相接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嗞啦”声。

      这些动作只发生在转瞬之间,钟离洵抬头,一阵冷风吹到脸上。若非卫言反应够快,只怕他已成蒙面人剑下亡魂。

      两人交手,钟离洵不会武功,帮不上忙,快速将一旁桌子上的东西扫空,将受伤的男子放在长桌上,先跑去查看老妇和孩童的状况。

      “刺啦”一声,卫言的长剑刺破蒙面人的右手手筋,蒙面人握不住剑,长剑掉落,赶紧用左手捂住右手腕。
      忽闻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蒙面人听到后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掏出一枚烟弹掷在脚下,趁飞烟弥漫时,拼尽力气逃出了屋外。

      卫言皱眉,回身看钟离洵忙前忙后,不欲再追,查看四周,确认无碍后,立刻将门关好,转身走到钟离洵身旁:“他受了重伤,收到讯号逃遁,应该不会再回来。他们怎么样?”

      钟离洵已经将老妇扶回床上,给祖孙俩盖好被子。听到卫言的话,一边打开自己的包裹取出金针,一边说:“并无大碍,这位夫人一时急火攻心,从床上摔下,昏迷了。小孩有些发热。只是这位公子,被当胸踹了一脚,肋骨恐怕断了几根,又以头撞地,颅内可能有淤血,不要紧,我来处理。”

      卫言掀开男人胸前的衣物,看了一眼他骨瘦如柴的身体,说:“还好,只有一根。”望向一旁的钟离洵,他找不到纱布,正忙着从衣服下摆撕布条。卫言眉头微紧,抬手从一旁的梁上扯了一块帘布,递给他。

      “用这个吧。”

      钟离洵抬头看他,感激笑道:“也好,这个比较长。多谢。”

      卫言躲开他的眼神:“我去外面生火,烧热水来。”

      顾不得细想这奇怪的反应,钟离洵简单清理创口,上药包扎,又找到床破被子给男人盖上。旋即为老妇人施针。待她悠悠醒转,第一眼看见桌上躺着的人,便激动地哭喊:“儿啊!”又要下床。钟离洵一把扶住她,安抚道:“别急,他并无大碍。”

      老妇人这才注意到屋内的外人,卫言正好进来,她一见卫言身后长剑,立时惊恐万分。一下子缩回被钟离洵扶着的手,抓紧了单薄的被子,紧张地问:“你们是谁?你们还想要什么?”

      钟离洵想了一下,改口说:“阿婆莫怕,我们只是过路人,撞见有蒙面人袭击您的儿子,将那人打跑了,您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我的儿怎么样了!”老妇人一听儿子被袭击,又激动起来。“他怎么躺在那?他是不是——啊!”她焦急叫喊,流下泪来。钟离洵扶额。一旁的卫言忽然开口:“这位是大夫,已经为他治疗过了。他没事。”

      这句没事算是说进她心里了,老妇人恢复了些神智。她看了看卫言,又看向钟离洵,跪在床上拜谢:“谢谢恩公。”

      钟离洵连忙将她扶起,“不必如此。”又问一次:“刚才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方才他打量这个农舍,这户人家可称得上是家徒四壁,连窃贼都不会光顾,怎么会有人半夜刺杀?

      “你们有仇家?”卫言问道。

      老妇人涕泪纵横,扯出衣袖拭泪,颤巍巍地说:“我们是本分人,哪里会有仇家。今天穆家的人来收租,是他们把我的儿子打成那样的……”

      钟离洵奇怪道:“那人蒙面佩剑,您怎知是穆府之人?再说今日腊月二十八,怎么会这时候来收租?”

      老妇人神色茫然:“没有蒙面的……是穆家的家丁,都穿着穆家的衣裳,我认得。”

      她脸上随即现出一副哀凄,开始诉苦:“我家姓于,老头子死得早,本来有两个儿子,大小子今年碰上匪盗死在山路上,儿媳妇改嫁走了,只留下了我可怜的孙儿……”

      孩童正在熟睡,老妇人摸了摸他的脑袋。继续哭道:“我腿上有病,种不了地,光靠二小子一个人下地,交不上穆家的地租,他们就来抢。今天晚上,他们一进门就把二小子踹倒,我心急看他,不成想……”

      钟离洵和卫言对视一眼,既然踹倒于二的是穆府家丁,又没有结仇,那个蒙面人又为什么要来杀人,甚至不惜将误闯的钟离洵和卫言也灭口?

      相比钟离洵对简单的疑惑,卫言更多了另一层怀疑,他皱眉问道:“你说的穆家,可是河东穆家?”
      老妇人愤愤道:“前边就是河东镇,还能有几个穆家?”

      卫言沉吟不语。钟离洵没再多问,先照顾老妇人睡下,确认了于二的伤势没有大碍后,两人便去了旁边的柴房。虽然简陋,多少能遮遮风,暂且凑合一夜。

      卫言找了条凳子坐下,钟离洵靠躺在干草堆上,问他:“你知道河东穆府?”
      卫言“嗯”了一声,他的脸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半被月光照亮,神情有些涣散,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里。
      钟离洵继续说:“他们虽是地主,却欺人太甚,收租而已,竟对佃户拳脚相加。”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若今日打伤于二的真是穆氏家丁,那后来被我们碰上的蒙面人会是什么人?”他脑海中冒出个莫名的猜测:“总不至于是来杀我们的吧?”
      卫言也有过怀疑,他在穆府利剑相逼,保不齐穆府之人前来寻仇。但若要来,早就该来了,可能性不大。摇头说:“我们初来乍到,不至于此。”

      不至于此。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

      “也罢,赶跑了就行。明日我到镇上去,取几副药,先将他们治好再说。”

      说着话,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的时候,钟离洵想到今日和卫言配合救人的情景。虽然初识,却十分默契。又想起那道冲向他面门的寒气……

      卫言穿得,的确单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默契配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