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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要走了 数不清的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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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确实久远。
苏氏郕朝。郕平帝三年,妖后乱政,天灾不断。九州之内,多地将领兵变逼宫,要求清君侧,却不慎害死皇帝,是为谋逆。
皇帝一死,天下彻底陷入混战,各地军阀割据,相互吞并,都想趁此时争得一席之地。百姓罹难,十室九空,白骨遍野。
当今皇帝齐温的父亲在郕朝时,就已封侯垣北,镇守北境。
乱世一起,齐温随父亲带领垣北军南下勤王。没多久齐温之父战死,他子承父业,继承爵位,继续征战平乱。齐温天生将才,袭爵后很快收复青州,占据五州之地。
扬、越之地隔江而望,成肘腋之患。益州更是誓死顽抗,在长平镇爆发一场惨烈的战事。霍渊抵挡敌军,助齐温突出重围,霍渊却战死于长平镇。
长平一役,摧毁了割据益州的叛军。三年后,齐温荡平中原,黄袍加身,宣布登基,建立昱朝,年号天应。收拢旧臣,论功行赏时,念霍渊身陨大战,追封符安侯,世袭罔替。
霍渊死后,夫人殉情,两人只有一个儿子,取名霍承。年仅七岁,年龄尚幼,不能袭爵。皇后便将他收为义子,带到宫中抚养,视如己出。
昱朝西南,益州边境外,有一方国,世称南胥。
天应七年,南胥忽然发兵,来势汹汹,边境守将被南胥悍将落羽所杀。守备空虚,派去增援的垣北旧部作战不力,昱朝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一小队边军还在贺灵关仙来镇死守。
一时间无人可用,皇帝便要御驾亲征,朝中大臣纷纷以“国本未固,不宜擅动”为由劝阻。
“这里我知道!”
大胡子离题千里,趁机掺进去皇帝的事迹,半天讲不到他家霍将军。毡帽实在受不了,起身拍桌,把话头抢了过来:
“罗里吧嗦!让我来讲!”
霍承时年十四,请命出征。皇帝担心霍渊唯一的后人出事,不肯宣旨。霍承长跪章华台,道:“吾父战死沙场,国难当前,儿岂敢贪生怕死。承蒙帝后恩养、师父教导,愿以身报国,此战必退敌军!”
皇帝闭门不见,后经皇后劝说,皇帝终于明发谕令。
皇都一连三日,阴云密布,是夜暴雨倾盆。大雨时所罕见,延绵至皇都数十里外。
霍承年轻气盛,无畏无惧,硬是在暴雨里连夜行军,以闪电之速驰援边军,终于在仙来守军战至最后一卒时赶至,迅速击溃南胥来犯,未使昱旗陨落。
后来史书工笔:子胜肖其父。
谁都没想到霍承小小年纪真能一战平敌,皇帝大喜过望。战事结束,他亲临帅帐犒赏三军。准霍承袭爵,加封镇南王。
霍承请命镇守南境,而后昱朝二十年风调雨顺,国力愈隆,南胥也未敢来犯。
毡帽再次强调:“霍王爷用兵如神,就是厉害!”
大胡子嗤之以鼻:“陛下一统九州四海,才是真丈夫!”
于是两人又开始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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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最后是阿承平定了乱局。卫言心下稍安,垣北旧部死在战场,没机会对师父不利。阿承立功,对师父来说也是安慰。
他抬眼看着毡帽,余光望向他身后的年轻公子,可为什么……
师父教导?卫言眉头一跳,刚才一番讲述,都没有提到乐相。按下心头的不安,故作轻松地问:“你们可知道霍将军的师……他师承何处吗?”
正在斗嘴的两人皆是一愣,大胡子胳膊肘捣捣毡帽:“我不知道,你应该知道吧?”
大概毡帽对霍承的崇拜生涯里,还没想到要研究这个问题,也茫然道:“王爷出身高贵,家承深厚,从来也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师父。”
那句话他向来觉得是句托词。
卫言眼神黯淡。
没有人记得。
大胡子一拍大腿:“肯定是陛下啊!”像是找到了新的胜点,喜滋滋地朝毡帽说:“皇帝亲自教养,教授兵法行军,这很合理。”
毡帽咬着牙想了一会,不得不承认有点道理,又觉得好没面子。
卫言神色一凛,立刻否决了他们的猜测:“不是陛下!”
毡帽眼睛一亮,奇道:“你怎么知道?是谁啊?”
“你们可曾听过乐相?”
对桌上的人,小心翼翼问出这句话,目光却毫不掩饰地望向了钟离洵——后者刚刚放下杯盏,站起身。
他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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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洵听得正得趣,忽然想起晚上最好能到河东镇落脚,天色不早,还是不要在这里耽搁太久。
“小二,这些多少钱?”
小二笑着跑来,钟离洵正要掏钱,忽然察觉不对,抬头发现那个玄衣公子正紧紧盯着自己。
方才他看自己的眼神中还有点局促,让钟离洵误以为他是紧张,可现在却充满错愕,甚至带着点……危险。
钟离洵一怔,自己也没干什么啊。
难道偷听得太明显,让他不高兴了?
距离茶棚门口,只有短短数步,那人盯得钟离洵头皮发麻。穷追不舍的目光中情绪复杂,震惊、疑惑、愤怒……?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瞥了一眼对方身后长剑,心念电闪之间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那人的战斗力大小,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要跑,但不是现在。
果然贪图美色要遭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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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言异样的神色,也引起一直在和他说话的毡帽的注意。毡帽顺着目光朝身后望了一眼,看见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子站在桌旁,似乎在卫言的注视下,进退两难。
什么意思?
欺负良民??
别有所图???
毡帽站起来,挡住卫言的视线。
钟离洵见机会来了,立刻要开溜。却没想到卫言也随即起身,绕过毡帽,径直朝他走过来。钟离洵莫名手心冒汗,心跳也有点快。掌心一紧,有点硌手,低头发现铜钱还没放在桌上。
一步。两步。
沉重的脚步忽然被截断——毡帽挡在他身前,转瞬间抽出腰间的长鞭,警惕地望着顿住脚步的卫言。一边低声问钟离洵:“公子,你认识他吗?”
钟离洵立刻摇头:“不认识!!”
卫言目色阴沉,身量比毡帽高许多,全身散发出迫人的威压,声音也变得低哑,对毡帽道:“让开。”
见状不妙,小二不敢掺合——当然,他也没机会掺合。因为数个镖师也一同起身,神色凝重地望着中间的高大男子。
卫言视若无睹,只盯着钟离洵:“你要去哪里?”
态度强硬,近乎逼问。钟离洵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这位公子,我招你惹你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听了一会儿墙角吗,讲故事的人都没在意,这人还要追杀他不成?
他的话似乎唤醒了什么——也许是眼前人沉睡的良知——卫言发觉不妥,周身寒意一褪,立刻躬身行礼:
“在下姓卫,单名一个言字。扬州人士。失礼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扬州?钟离洵眼神一变。
自报家门时,卫言微微抬眼,望见钟离洵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心中不由得开始期待,难道他还记得什么?
心中滋生希冀,正要上前,想和他再说几句,毡帽却喝道:“站住!”
卫言脚步一滞。不耐烦地皱眉。
毡帽挡住卫言步步紧逼的身形,对钟离洵说:“公子,你快走。让我对付他。”
钟离洵简直要喜极而泣。什么皇帝将军,姑娘才是真豪杰!!!!
他一边道谢,一边飞速拍下铜钱,抓起包袱,脚底抹油冲出茶棚!
始料未及,他会突然跑了。卫言微微一怔,面色冷冽阴沉。与此同时,镖师朝他聚拢,卫言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闪身之间,跃过众人围堵,追了出去。
怎么会有这种人!毡帽顿时火冒三丈,高喊一声:“拦住他!!”
出了茶棚,卫言恍然失神,视线里没有钟离洵的身影,不由得加快脚步。单薄的玄色衣袍在无风的冬日里带起阵阵凛风,他像一尊在冰窟里放了多年的冰雕,雕刻之人手艺绝伦,将他雕刻地美轮美奂。唯有那双寒潭一般的眼睛,沉淀了无声静止的岁月里日日夜夜的孤寂和渴望。
现在,那双眼睛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仿佛有人不知轻重地将寒潭里那些不为人知的幽微之处翻了出来,翻滚汹涌、搅得天翻地覆。就像三九寒冬里,有人想用一把火将寒冰融化,却不得其法,适得其反,陡然激起千丈冷意。寒冷到极端的程度,似乎就要烧起来。
眼前之人究竟是谁?和那些前尘往事是否真的有关系。
也许没有。卫言说起自己的名字时,仍然带着一点难与人说的期待,期待在那人心中可以唤起些什么。可眼前人毫无反应的神情让他心口发酸,数不清的疑惑在脑海中缭绕盘旋,无论是想要解开谜题,还是为了别的,卫言都必须追上那个人。
很快,一抹月白在灰暗的日色中显现。卫言遏制住想要截住他去路的冲动,放缓脚步的同时拼命提醒自己:这一回,不要再吓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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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洵暗自叫苦,一边撒丫子狂奔一边在心里大骂:难不成是那倒霉的路长知翻墙偷吃被人寻仇了???
啊啊啊啊好可恶!!!
到底招惹谁了啊!!!
路长知——勉强算他师叔,常吹嘘自己是半仙之身,苦于造化不得飞升。
但就钟离洵看,难说是不是真半仙,馋嘴偷吃倒是一绝。整日混迹人间,偷吃酒菜佳酿。
可他偷德尚可啊!每次都会给够银子,或者留颗夜明珠什么的,从来没被人抓到过行踪。
怎么会有人发现呢!
……对啊,怎么会有人发现呢?
更何况,就算被发现,那也是路长知干的,关他什么事???落荒而逃,反倒做贼心虚似的。
思来想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他真的来者不善,那些镖师……钟离洵心一横,索性停住脚步。认命似地转过身,想回去找他谈谈。谁成想,刚一转身,直愣愣朝身后之人肩上撞去。
“啊——”
好身手。
就是有点疼。
他大为不解,这么一个眉目俊美的漂亮公子,是怎么把自己全身上下练得像铁板一样,撞得他两眼直冒金星。
卫言立刻伸手扶他,上下打量,无措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钟离洵抬头瞥了他一眼,眼中关心不像作假,想起刚才自己心虚跑路的样子,实在是尴尬。好赖玉苍山之徒算传闻中的仙门子弟,出门在外不能有辱门风。遂直起腰来,离开扶他的手,说:“无妨。”
卫言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末了,他缓缓将手放下。
气氛有点尴尬。
不过这种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一声断喝传来:“大胆狂徒!光天化日,恃强凌弱!简直目无王法!”
镖队数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毡帽义愤填膺冲上来,誓要跟这个狂徒拼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