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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在自己的死亡通知单上签了字 王似书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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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似书当然记得昨晚听到对讲机里说的那句话,悬崖上捡到的公文包里只有一部手机。
妹妹自己的藤编小包装得下一部手机,还装得下口红和粉饼。如果只是为了带一部手机出门,她没有理由换包。
除非,她要带走的不止是一部手机。
那样东西是什么?
现在,它又在哪里?
王似书翻开妹妹的小小行李箱,里面只有一个化妆包、一套睡衣与一条裙子。没有任何奢侈品,她没打算来这个酒店拍自己店里的推广视频。
她来做什么?真的只是来散心?
就这样,王似书带着两人份的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王似书又一次感受到了锥心之痛。
玄关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她的,一双是妹妹的,都还是出门那天早上的样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妹妹没喝完的半杯水。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还不知道有一个女主人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
王似书坐在地上,用手捧着脸,再一次哭了起来。
门铃响起的时候,哭得倦了的她刚站起身把行李箱拖进卧室。
王似书正要伸手开门,又忽然停住,小心翼翼地透过猫眼看出去,看到是徐涛和于渊,才放了心。
“张小姐,打扰了。”徐涛说,“你上次说的事情,我们来回复一下。”
她把两个人让进屋。
于渊站在玄关并没有往里走,徐涛则在沙发前站定,开门见山地说了起来:“朱扬我们找到了,案发时他在自己家里,离酒店有几十公里远,他的家人和邻居都能证明,小区的监控也对得上。他是江野的老朋友之一,当天下午确实在酒店电梯间跟你姐姐见过一面,之前素不相识。”
他看了一眼王似书,继续说:“我们问他那天在酒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他说都是老朋友,喝了点酒闹着玩,别的什么也没提。”
王似书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
朱扬活着,并没有被那伙人灭口。
那就不是凶手约错了人。半夜把妹妹约出去的那个人要杀的就是妹妹。
“另外,你姐姐这个案子,目前的结论还是意外坠崖。”徐涛从包里取出一只透明的物证袋,“这些是死者的随身物品,数据已经导完了,手机还给你。节哀。”
袋子里是她自己的手机。她隔着塑料膜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起来,壁纸还是她自己挑的那一张。
“谢谢你。”她听见自己说。
她回卧室,从行李箱里取出那张折了两折的死亡通知单。
徐涛把笔递过来,又看着她在家属栏里一笔一画签下“张如画”三个字。
从今天起,她亲手注销了王似书这个人。
送走两位警官,她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黑。
当天夜里,她发起了烧。
迷迷糊糊间,王似书也知道无人照料,非得振作起来不可。
悲恸中,她丧失了许多生存意志,但仍有生存本能。
每次起身上厕所,她都在厨房接满满一杯水喝下;冰箱里还剩着几个冰激凌,取出来三两下填进嘴里,总算饿不死。
王似书一直烧了三天。
烧得迷糊的时候,她断断续续做梦,梦里全是十几岁时候的夏天。父母的丧事刚办完,受不了刺激的奶奶便住了院,很快又过世。那时候姐妹俩也是这样,哭都哭不出来,在街道办工作人员章姨的帮助下,利索而麻木地办完一切,回到家里发呆。
刚刚初中毕业,她们就只有彼此了。
二十七岁的现在,她又失去了妹妹。这一回,是真的孑然一身了。
从前的王似书总以成绩优秀为骄傲,对妹妹常常劝谏批评乃至白眼以对,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
现在的她后悔到肝肠寸断,妹妹其实也很聪明,且处事果断反应快,还曾独立面对坏人来保护姐姐。
她们姐妹二人实际上并没有受过银钱上的苦楚。父母和奶奶都留下了房产与存款,再加上父母意外去世得到的保险赔偿,足够她们读书到博士,甚至各自添置嫁妆。
才十五岁的两姐妹从公证处问到银行,把父母奶奶账上的钱全部存入姐姐名下新办的银行卡里。在姐妹俩的要求下,由街道办做监护联系人,确保钱款公证监管到成年。
小儿持金过闹市,当然会自动吸引坏人的目光。果然,才安生了几天,远房的表叔和表婶就上门了。
他们住在奶奶隔壁的村子里,从前就知道两姐妹父母的地址,父母过世以及奶奶过世,这一家四口也都作为亲戚来帮过忙。表婶还拉着两姐妹的手,好一通劝慰。
大概是又回去合计了一番吧,他们再次登门了,还带上了两个儿子,表婶手上胡乱提着几个苹果,大声敲门。
两姐妹虽然觉得有点诧异,仍是打开了门。
还没问候几句,表婶已经开始抹起了并不存在的眼泪,口口声声说可怜她俩,要收养她们:“我在家里,想你们想得觉都睡不着,真是替你们发愁啊。这不,赶着叫上全家老小一起上门来请你们去我们家。”
王似书性格老实懦弱,只觉得不对,却说不出来,唯唯诺诺,一时不敢回绝。
表婶放下手帕,面如春风地一手拉住一个小女孩:“都长这么高了,唉哟,可怜,到表婶家里跟自己家是一样的。你们年纪小,没有人保护怎么行。”
她一边说,一边使眼色给自己的两个高大儿子。
那两个表哥年纪相差一两岁,正是十八二十的样子,看着这一对十五岁的漂亮姐妹花,一时讷讷的,开不了口。
表叔看看两个儿子,又看看姐妹俩,打了两个哈哈:“小书,小画,这段时间你们吃苦了,唉。”
如果说两姐妹之前还不大清楚与这对唱作俱佳夫妇间血缘关系的亲疏远近,如今也不言自明了。看这表婶一副拉郎配的样子,想必早已出了五服。
王似书脸上还赔着笑,刚要软弱开口,张如画已经一把扯开表婶的手:“谢谢表叔表婶,我们可以互相照顾,不用去你们家。”
表婶有备而来:“我问过你奶奶那边的村支书了,你们还没有成年,我们可以收养你们的。你们放心,我们家没有女儿,一定把你们当亲女儿疼。你们来了家里,吃饭都是现成的,表婶做饭很好吃的。你看你们这两个哥哥,长得多么高大英俊啊。”
她给两个好大儿使眼色,让他们往姐妹俩近前凑。两个儿子互看一眼,讪讪地没有动弹。啊,强势母亲的儿子竟是这样怯懦。
张如画继续将表婶拉着姐姐的那只手扯脱:“表婶,我们不愿意,我们很快就成年了,能照顾好自己。”
张如画的声音响亮,王似书却听得出其中的胆怯。她们只是十五岁的孩子,当面一再拒绝高大健壮的三男一女,说没有压力是假的。
王似书轻轻牵住了妹妹的手。
表叔的脸色变了变,被表婶一个眼色摁住了,她继续笑着劝两姐妹:“你们真是小孩子,是怕羞吧?唉,两个小女孩孤零零住在这里多么不安全啊。”
她一边说,眼睛一边不由自主地在房间各个角落瞟来瞟去。当时王似书只觉得不自在,长大后才看懂,表婶这是在掂量和揣测这个家的价值。
张如画轻轻挣脱姐姐的手,对王似书说:“姐姐,你去叫章姨来,快去。”
王似书紧张得背脊上全是汗,答应了一声:“好。”便往门口奔去。
表叔和表婶似乎都想拦住她,不过,他们想必也清楚,此事不可能明着抢,难道还能从此将二人关在这个房子里?
两口子虚虚伸出手臂,然后生生顿住,对视一眼。
王似书毫不迟疑地出了门。
她不敢回身关上门,生怕妹妹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一边跑出去一边大喊:“来人啊,救命啊。”
这是暑假,工作日的白天,邻居家里似乎都没有人。
王似书没有时间等电梯,直接从四楼楼梯跑下去。
奔到物业门口,她喊了一声大叔:“大叔,我是3栋401房的,我们家里来了坏人,大叔你帮我去看看。”
大叔出来,向她挥了挥手,带着一个年轻保安就往3栋的方向大步走去。
王似书这才放下心来。她去了街道办,找到了几天前还帮她们办理父母丧事的章姨。
章姨跟着她回家,张如画见到王似书的那一刻,忍耐已久的眼泪才落了下来。
两位保安很负责,一直分左右站在她身边。
王似书走过去,拥抱住妹妹。
两姐妹只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便冷静下来。
张如画拉住章姨的手:“章姨,你说过我们姐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你的。”
章姨点头,问陌生人:“你们是什么人?”
年轻保安已经听了部分争吵内容,抢着回答:“他们是亲戚,说是要来收养这两个小姑娘。”
五十出头的章姨心明眼亮,见有两个保安在现场撑腰,便冷笑一声:“小姑娘都吓得喊救命了,又哭又叫的,你们还不放过吗?这哪里是来收养人家,是来打砸抢的吧?”
一通喝问,表叔表婶带着两个儿子讪讪离去。
张如画脸上的泪还没有擦干,仗着有人在旁,也吆喝了一声:“你们的东西也带走。”
她将那个装满苹果的袋子扔给他们。
“砰”一声关上门后,张如画才小声哭了起来。
章姨忙着给两姐妹抹眼泪,两个保安笑着准备出门。
章姨又喊住他们:“两位保安大哥,这两个小姑娘万一遇着什么事,你们都得第一时间到场啊。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们街道办也会经常来看她俩的。”
保安们点了点头,收住笑容,道别离开。
章姨又对两姐妹认真道:“以后只要有人来骚扰,一律报警,要求警察出具报警回执。有没有达到拘留条件先不管,有个报警记录到底方便些,也能震慑住坏人。”
两姐妹认真点头,手又牵在了一起。
章姨走后,王似书拥抱住妹妹。刚才是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独自承担了风险。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怯,一听到妹妹说的话就往外跑,都没有谦让一下。
如果还有下次,她要让妹妹先逃出去才是。
随后的一周,她俩又在热心章姨的陪同下,把奶奶郊外的小院子长租给了一户农家乐,还把家里所有的窗子都安装好了护栏,一下子觉得安全了许多。
妹妹甚至提议重新改造了父母留下的大两居。两间卧室面积差不多大,还都是朝南的,只是从前父母所住的那间卧室有阳台。
改造后的两间房子格局变得一模一样,她俩又有意去买了同样的床和柜子地毯,似乎在以行动告慰父母:“爸爸妈妈,我们姐妹很友爱,请放心。”
到底还是孩子,每每想起父母,两姐妹便忍不住抱头痛哭,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年,心中的忧惧才渐渐转了方向。
早已成年的王似书困在少女时代的回忆里,一时分不清过去与现实。她在梦中反复呜咽,怎么也醒不过来。
直到第四天下午,她才彻底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手机早就没电了,人还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的是一条皱巴巴的毯子。
退烧后的她恢复了一些力气,王似书从行李箱的最底下摸出那两个EMS信封,搬来椅子站上去,把它们塞进衣柜顶层那只旧行李箱的夹层里。
那是父亲在世时买的箱子,如今装的都是换季的衣服。
做完这件事,她才把手机插上电。
开机后,通话记录里躺着几个未接来电,备注名都是“丽莉”。
她知道这是妹妹二奢店的合伙人,姓苏,三十五岁上下。从前她便在妹妹的朋友圈里见过两人的合影,苏丽莉也是个美人儿,不同于她们姐妹的清丽,是艳光四射的那种漂亮,虽然稍微有了一点年纪,风韵却更佳。
她没有急着回拨,打算看完聊天记录再说。
此时,门铃却响了。
王似书的心再次狂跳起来。在现代社会,有谁会不预约而来敲门呢?
会是凶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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