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晚风》福珠珠

13、搬家 年底的时候

　　年底的时候，陈姐给苏砚涨了工钱。
　　那天下午陈姐把苏砚叫到柜台旁边，递给她一个信封，说这几个月书店流水比往年好，绘本那块儿是她带起来的，多出来的部分该归她。苏砚推辞了两句，陈姐把信封往她手里一塞，说“拿着，你还要过日子呢”。
　　苏砚拿着信封上楼，谢聿正在仓库里写东西。她站在门口，把信封晃了晃。
　　“陈姐给我涨钱了。”
　　谢聿抬起头。“好事。”
　　“她说绘本那块儿是我带起来的。”苏砚走进来，坐在他对面的箱子上，“我算了一下，加上以前攒的，够在这边租个小房子了。”
　　谢聿停下敲键盘的手。“你想搬出去？”
　　“我在想。老住陈姐楼上也不是长久的事。她不说，但我不能一直占着。”
　　谢聿把电脑合上。“你想租什么样的？”
　　“就附近老街这一片，找个一室一厅就行。不用大，够住就成。”苏砚看着他，“你帮我看看？”
　　“行。”
　　那几天两个人没事就在老街附近转，看贴出来的出租条子，也托陈姐和那个老船员爷爷帮忙打听。看了三四家，最后看中老街尾巴上一栋旧居民楼二楼的一间，一室一厅，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但窗户朝南，采光好。阳台外头能看见海，虽然隔着几排屋顶，但天气好的时候能望见一线蓝。
　　房东是个退休的渔老大，租金要得不高，听说苏砚是书店帮工，又看了她身份证，点点头说“老实孩子”。签合同那天谢聿陪她去的，坐在旁边没说话，等苏砚签完字，他问房东：“阳台护栏能加固吗？我出钱。”
　　房东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
　　“行吧。你要加固就加固，别拆承重墙就行。”
　　回去的路上苏砚问他：“你加固阳台干什么？”
　　“你有时候会在阳台上站很久。护栏不够高，我不放心。”
　　苏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发现谢聿现在说“不放心”的时候，语气跟以前说“随访依从性优”完全不一样。以前是陈述事实，现在是承认一件事。承认他会在意。
　　搬家那天是周末。陈姐提前关了店，来帮忙。老船员爷爷借了一辆三轮车，把苏砚的行李箱和几箱子书一趟趟拉过去。东西不多，一趟就拉完了。谢聿负责搬重的，苏砚负责收拾。陈姐在楼下指挥。
　　新房子空荡荡的，卧室里一张旧床，客厅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厨房一个灶台一个水池。苏砚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觉得有点空。
　　“得买点什么。”她说。
　　谢聿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买一个书架。你书太多了，堆在箱子里不行。”
　　“还有呢？”
　　“买一个好的腰枕。你那个旧的塌了。”
　　“还有呢？”
　　谢聿从阳台上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买个炉子。你那个灶台火不够大，炒菜费劲。”
　　苏砚笑了。“你怎么全是给我买的东西？你自己呢？”
　　谢聿想了想。“我不用什么。我人在这儿就行。”
　　“不行。你也得有一件。”苏砚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你睡觉怕冷，这边的冬天湿冷，买一床厚点的被子。你选。”
　　谢聿看着她。“好。我选厚被子。”
　　第二天两个人去市里买家具。书店附近没有像样的家具店，得坐中巴去市里。苏砚在车上靠着窗，谢聿坐在她旁边看手机。她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机按下去。
　　“你别看手机了。跟我说话。”
　　“说什么？”
　　“你想买什么样的被子？”
　　“厚的。”
　　“多厚？”
　　“你看着办。”
　　苏砚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选吗？”
　　谢聿把手机收起来，认真想了想。“要那种压在身上有点重量的。我睡觉踏实。”
　　“行。记住了。”
　　市里的家具城很大，两个人逛了一个多小时。苏砚挑书架，谢聿在旁边量尺寸，算能放几层、每层多高。苏砚嫌他算得太细，他说“放不进去就白买了”。最后选了一个五层的木书架，不宽，但高，靠墙放刚好。
　　被子谢聿自己挑的。他在床上用品区转了半天，摸了好几床，最后选了一床深灰色的厚棉被，压手。苏砚看了一眼价格，说不便宜。谢聿说“我付”。苏砚说“凭什么你付”。谢聿说“你说让我选，没说我付不起”。苏砚懒得跟他争，由他去了。
　　炉子是在旧货市场买的，一个单灶的煤气炉，火力很足。苏砚当场试了一下火，蓝色的火苗蹿起来，很旺。她扭头对谢聿说：“这个好。以后炒菜不用等半天了。”
　　回去的时候东西太多，中巴装不下，叫了一辆小货车。苏砚坐在副驾驶，谢聿站在后面的货厢里跟家具挤在一处。车开到老街口，司机帮忙卸货，陈姐和老船员爷爷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几个人一起把东西搬上二楼。
　　书架靠墙放好，苏砚把箱子里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上架。谢聿在厨房装炉子，接煤气罐。陈姐帮忙铺床。老船员爷爷在阳台上看了一圈，说这楼位置好，台风天不迎风。
　　等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天也黑了。陈姐说要回去做饭，老船员爷爷说要回家喂猫。苏砚送他们下楼，回来的时候谢聿坐在客厅那张旧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两碗面。他自己煮的，没糊，但汤底就是清水加酱油，上面卧了一个煎蛋。
　　“你做的？”苏砚坐下来。
　　“嗯。新炉子第一顿。”
　　苏砚尝了一口。面还行，煎蛋有点焦。她没说什么，低头吃。谢聿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问：“咸不咸？”
　　“刚好。”
　　“淡不淡？”
　　“刚好。”
　　谢聿没有再问。苏砚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
　　“谢聿。”
　　“嗯。”
　　“这房子是我的。”
　　“嗯。”
　　“但你在这儿住，也是你家。”
　　谢聿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苏砚继续吃面。窗外传来老街上的声音，有狗叫，有谁家电视里放新闻的声音。阳台外面能看见远处海面的一点光，很淡，但确实是海。
　　吃完面，两个人洗了碗，把书架最后一层摆满。苏砚站在书架前面看了一会儿，说：“还缺几本。”
　　“慢慢攒。”
　　“嗯。慢慢攒。”
　　谢聿站在她旁边，伸手把一本放歪了的书扶正。苏砚侧过头看他，忽然踮了一下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
　　谢聿愣了一下。
　　苏砚已经转过身去，继续理书架最上面那一层了。背对着他，耳朵有点红。
　　“苏砚。”
　　“嗯。”
　　“再来一次。”
　　苏砚回过头看他。“什么再来一次？”
　　谢聿没说话，看着她。苏砚盯了他两秒，忍不住笑了，凑过去又亲了一下。这次他没愣着，伸手扶住她的腰侧，很稳，没有用力。
　　分开之后苏砚说：“你这个人，学会提要求了。”
　　“你教的。”
　　“我教得好。”
　　那天晚上谢聿真的盖上了那床深灰色的厚被子。苏砚躺在他旁边，腰后面垫着新买的腰枕，身上盖着被子的一角。被子很重，压在身上有种踏实的感觉。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谢聿。”
　　“嗯。”
　　“你那个课题，新方向做得怎么样了？”
　　“还行。收了十几例了，数据比之前稳。”
　　“那就好。”
　　停了一会儿。
　　“谢聿。”
　　“嗯。”
　　“你以后周末要是有空，能不能陪我回趟基地？我想去看看小渔训练。”
　　谢聿侧过身看她。“你想回去了？”
　　“想去看看。不是回去跳，就是看看。”苏砚说，“看看小渔，看看教练，看看那个池子。我走了大半年了，也该回去看一眼。”
　　“行。我陪你去。”
　　“你不怕回去被人说闲话？你当初签字保我，后来我又退了，肯定有人背后说你。”
　　谢聿想了想。“说就说。我签的时候就知道会有闲话。”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说得很干脆，“再来一次还签。”
　　苏砚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我也不后悔。”
　　窗外有风，吹得阳台上的护栏轻轻响了一声。苏砚闭上眼睛，被子很重，腰后面垫着合适的弧度，身边的人呼吸很稳。她觉得自己此刻什么也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