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规则怪谈中硬核反内卷》长愉

16、吃人的“乖孩子”游戏 【叮——休

　　【叮——休息时间已结束。】
　　【系统正在为您匹配下一个副本……】
　　【副本载入中……】
　　【当前副本：规则孤儿院。】
　　【难度评级：A级（极度危险）。】
　　【玩家：沈知微。】

　　一阵极其强烈的失重感后，沈知微再次踩到了实地。

　　空气里没有写字楼的速溶咖啡味，也没有相亲角那种劣质香水和烂树叶的混合味。这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重的、刺鼻的消毒水味，隐约还夹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沈知微睁开眼。

　　她正站在一个灰暗的院子里，脚下的水泥地裂开了好几道缝。四周是高耸的红砖围墙，围墙上甚至还拉着带有倒刺的铁丝网。

　　正前方，是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窗户很小，全都装着生锈的铁栅栏。大门的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规则孤儿院。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运动服被换成了一套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缩水的灰色粗布衣服。胸前用黑线缝着一个编号：0714。

　　“沈姐！”

　　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周洋穿着同样灰扑扑的衣服，像个偷地雷的，一脸惊恐地凑了过来。紧接着，林瑶和陆燃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四人汇合。林瑶的编号是0715，周洋是0716，陆燃是0717。

　　“这什么鬼地方，冷飕飕的。”林瑶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了一下周围，院子里大概有三十多个玩家。而且，大家好像都被随机换上了这套衣服。”

　　“不仅是换了衣服。”陆燃的目光极其锐利，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男玩家，“你看那个人。”

　　沈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成年人，身材高大，但他此刻却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里画圈圈，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哭声。

　　不仅是那个男玩家，周围好几个玩家，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极其呆滞，甚至有人在流口水。

　　“这是A级副本的专属压制机制。”陆燃低声解释，“系统不仅在物理上把我们变成了‘孤儿’，还在精神上施加了压制。如果在这里待久了，或者违反了某些规则，玩家的心智可能会被彻底降维，真的变成一个只有几岁智商的傻子。”

　　沈知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在她的理解里，孤儿院就是一堆无父无母的孩子，被迫接受大人制定的一切规则。院长是绝对的权威，而孩子只能服从。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时，孤儿院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铁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极其干瘦的女人。她穿着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修女服，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脸上布满了极深的法令纹，嘴角向下撇着，手里拿着一根顶端带有尖刺的藤条。

　　“哒、哒、哒……”

　　藤条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的双胞胎小男孩。他们穿着吊带裤，手里提着一个还在往外渗着黑血的铁桶。

　　“各位新来的小朋友，大家下午好。”

　　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尖锐、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但她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堪称慈祥的微笑。

　　“我是这里的院长，你们可以叫我张院长。这几位，是你们的生活老师。”张院长指了指身后的双胞胎。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做个人见人爱的‘乖孩子’，每天按时起床、祈祷、吃饭，就能得到神的庇护。”

　　张院长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手里的藤条在空中猛地一抽，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炸响。

　　“但是！如果有谁不听话，犯了错，变成了‘坏孩子’——神会发怒的。坏孩子，是要被关进地下室的黑屋子里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广场正前方的墙上，突然渗出了一行行猩红的鲜血，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形成了带有规则的字迹：

　　【规则孤儿院生存守则】
　　【一、作息规则】：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九点熄灯。熄灯后，任何人不得说话、走动，否则视为“坏孩子”。
　　【二、就餐规则】：每天开饭时，必须背诵《感恩词》。谁背错了，或者浪费了粮食，视为“坏孩子”。
　　【三、服从规则】：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听到院长吹哨，所有小朋友必须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情，原地立正。违者视为“坏孩子”。
　　【四、告密规则】：每天晚上，向生活老师提交一份“好人好事”报告。如果没有举报其他小朋友的违规行为，视为“坏孩子”。
　　【通关条件】：在这里生活七天，并且每天获得一枚“乖孩子”小红花。集齐七朵，方可离开。

　　当最后一行规则浮现时，整个广场上的玩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知微看着这四条规则，尤其是第四条“告密规则”，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冰冷。

　　“这哪里是孤儿院，这是养蛊场。”林瑶气得咬牙切齿，“逼着玩家互相举报，互相残杀？”

　　“这就是A级副本的恶心之处。”沈知微盯着那个张院长，低声说，“在写字楼里，王主管是用KPI逼人加班；在相亲角里，王建国是用资产挑人。而在这里，张院长用的是‘小红花’。她把听话定义为‘好人’，把告密定义为‘好事’。这就意味着，我们要么变成被她完全洗脑、失去自我的提线木偶，要么就要踩着其他玩家的尸体往上爬。”

　　“那我们怎么办？”周洋一听就急了，“我连大学背的课文都忘光了，还背什么《感恩词》？而且我嘴笨，绝对不会告密啊！”

　　“慌什么。”沈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厂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喜欢搞职场PUA、天天让你背诵企业文化、还要你互相打小报告的老板。对付这种人，我有的是经验。”

　　就在这时，张院长再次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那个锈迹斑斑的口哨。

　　“滴——！！！”

　　“所有人，立刻去食堂背诵《感恩词》！背诵不出来的，今晚没有饭吃！”

　　张院长挥舞着藤条，像赶牲口一样把玩家们赶进了一层的大食堂。

　　食堂里摆着一张张长条木桌，桌子上放着一个个破了边的搪瓷碗。碗里是几块发黑的硬面包，和一碗颜色奇怪的、散发着腥味的糊糊。

　　等所有玩家落座后，张院长站在最前方，用一种极度狂热的眼神看着大家：“跟着我念：‘感谢神赐予我们食物，感谢院长妈妈的辛勤付出。我们是罪人，我们生来便背负着原罪，只有绝对的服从，才能洗刷我们的罪恶！’”

　　念完之后，她冷冷地扫视着全场：“现在，从第一个人开始，一个一个背。背错一个字，或者背卡壳了，生活老师会带他去黑屋子。”

　　第一个玩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满头大汗地开始背诵。但他显然太紧张了，背到“只有绝对的服从”时，结巴了一下。

　　张院长的双眼猛地瞪圆，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那两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双胞胎，突然像蜘蛛一样，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爬上了长条桌，一把抓住那个玩家的肩膀，直接将他从桌子上拖了下来。

　　“我背出来了！我只是卡了一下！放开我！救命啊！”男玩家拼命挣扎。

　　但他根本挣脱不开那两个看起来瘦弱的双胞胎。双胞胎像拖死狗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个玩家拖进了食堂深处的一扇铁门里。

　　紧接着，铁门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没了声息。

　　整个食堂安静得落针可闻。剩下的玩家一个个脸色惨白，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继续。”张院长拿出一条手帕，优雅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下一个。”

　　这场“地狱食堂”的折磨，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有七个玩家因为背错词或者结巴，被双胞胎拖进了黑屋子。剩下的人虽然勉强活了下来，但也已经被吓得精神濒临崩溃。

　　沈知微排在队伍的最后面。当轮到她时，她极其流利、甚至带着一丝极其虚假的虔诚，把那段《感恩词》背得一字不差。

　　张院长挑不出毛病，冷冷地扔给她一朵用红纸剪成的“小红花”，便让她回了宿舍。

　　到了宿舍，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八个人一间的大通铺。晚上八点五十五分，距离熄灯还有五分钟。

　　沈知微的四人小队刚好被分在了同一个宿舍。门一关，宿舍里的另外四个玩家立刻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各自缩在床角。

　　“沈姐，这怎么玩？”周洋坐在下铺，愁容满面，“明天晚上的‘好人好事’报告，我们写谁去？”

　　“是啊。”林瑶也急了，“如果乱举报别人，万一那些人被淘汰了，我会内疚死的。但如果不举报，我们第二天就变成‘坏孩子’了。”

　　沈知微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板。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感恩词》是洗脑，互相举报是分化玩家。”沈知微睁开眼，冷光一闪，“张院长的核心逻辑，就是用绝对的强权，逼着所有人按照她的规矩办事。可是，这世上的任何规矩，都有它的对立面。”

　　“什么对立面？”陆燃问。

　　“对立面就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知微低声说，“那个张院长，每天手里拿着一本《圣经》当幌子，她最怕什么？她最怕神谕被她自己推翻。”

　　“你是说……”林瑶眼睛一亮。

　　“明天早上，我们先去找找孤儿院里有没有什么书。既然有教堂，就一定有经书。”沈知微压低声音，露出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准备钻系统漏洞的笑容，“如果背不出她规定的《感恩词》是坏孩子，那如果我们是严格按照那本经书上的原话去背，但顺序和她教的不一样呢？她要是罚我们，那就是违背了‘神的旨意’。我们赌一把，看看系统底层逻辑，到底是认张院长的嘴，还是认那本经书的设定。”

　　“绝了！”周洋一拍大腿，“这就是传说中的，用魔法打败魔法！”

　　“小声点。”沈知微瞪了他一眼。

　　晚上九点，熄灯铃准时响起。

　　整个孤儿院陷入了一片死寂。黑暗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

　　沈知微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

　　A级副本又怎样？伪善的院长又怎样？明天开始，她要让这个孤儿院，知道什么叫“被大厂运营支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