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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随君同归乡 大罗神仙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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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州北临长江,西抱洞庭,乃江南水路要冲,凡南下舟行欲入潇湘,或赴岭南、入桂黔者必经此地,即便陆路南行者,亦常经此转驿。
沈崇年当年奉命南下,便是在此地偶遇了沈夫人。彼时沈夫人居于洞庭之滨,泛舟湖上,以捕鱼为业,每至盛夏,芙蕖满湖时,则兼采莲蓬。是以她生得宛若出水芙蓉,却言笑爽朗,行止洒脱活泼。她吆喝一声,洒下渔网,便牢牢网住了沈崇年的一颗凡心。
说起他们相遇之事,沈崇年虽一把年纪了,仍老脸通红。韶华深感沈徽的脸红之症便是得了他爹的真传。而啰嗦一质,也大有些要传承下去的意思。
她不得不出言打断:“怪不得驸马生得这般好相貌,既有贵公子的风仪,又天然不拘。”
沈徽听到她的夸赞,果真小脸一红。
沈崇年并未在意,因已多年未曾见过妻女,心中歉疚、想念、与即将见面的期待交替翻涌,他不消片刻便老泪纵横。忽觉失态,忙以袖拭泪,直道抱歉。又絮絮叨叨交代沈徽好些家事。
他慈爱地问韶华:“公主可曾去过岳州?”
“不曾。”
沈崇年便道:“那便不着急回来,让徽儿带公主四处游玩一番。岳州虽比不上京城繁荣,但山清水秀也别有一番趣味。”
沈徽虽应下了,但也担心京中生变,难免不得展颜。
沈崇年知他心中忧虑,叫他只管专心安排岳州之行,京中一切他自有安排。
沈徽点了点头,倒是韶华又问了一句:“秦尚书可还病着?”
沈崇年道:“尚无好转迹象。”
韶华道:“那便好。”
这话听起来颇为没心没肺,但因心底认为秦守稷是装病,父子二人倒也不觉不妥。
其实那日听得韶华“让他一直病着呗”一语后,沈徽便同沈崇年商议过如何让他一直托病,冥思苦想下仍无稳妥之法,此时便只得落空。
今日再听韶华提及,不免又思忖起来。韶华趁沈崇年深思之际拉沈徽回了公主府,府中已在着手准备出行事宜。
韶华一年之中总要出一两次远门,府中一应行装、器具齐全,车驾各式俱备,能卧能坐者都有好几。此番她选的便是其中最大者,内设卧榻,可容三人宽松并卧,榻旁又设坐席,尚可坐下数人。
沈徽绕车一周,笑道:“随行人马不少,辎重充足,若再添这一乘大车,行路不免更加迟缓,若遇窄路亦难通行,当真要坐这辆?”
“当然。”韶华已上马车,也邀他上来看看,“你瞧,这里头布置得多舒服。此番可是我与君姑、小姑头一回见面,自然要拿出最体面的来。我亦想请她们与我同寝,叫她们一路畅意舒心,岂不好?你放心,这一路皆是官道,不怕过不去。”
沈徽不置可否,韶华笑道:“好驸马,可是因不能与我同寝伤心委屈了?”
沈徽揽住她“嗯”了一声,韶华笑不迭,“好好好,驸马放心,缺了的加倍给你补上可好?”
沈徽复“嗯”了一声,心生期待,面上倒是不显。韶华显然对他的反应不满意,觉得他于此事上上道得太快,便欲加码,凑到他耳边,魅惑道:“要不要试试马车?”
沈徽脑中登时有了画面,耳根瞬间红透,正慌乱不知所措间,兰心在车外报:“公主,王爷请您入宫。”
韶华捂着心口深深出了口气,“你说他是不是时刻监视我们?为何总能在关键时刻出来捣乱。”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府内又人来人往,沈徽便是有这个心也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便忙带她出去,道:“快走吧,或有要事嘱托。”
“他能有什么要事嘱托我的,无非是敲打一番。”
韶华无奈地进了宫。果不其然,慕容铮开口便责备她岳州之行未向他报备,未把他这个皇叔放在眼里云云,这火气一时半会似是消不下来。
慕容珩只好邀沈徽去御苑避避风头,沈徽本想留在大殿,但韶华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他也只好离场。
殿内唯余叔侄二人,慕容铮面上仍十分不悦,开门见山道:“驸马去岳州是为公差,你为何同去?”
韶华颇为苦恼道:“我也不想去,但驸马未免太离不开我了些,早知他对我用情如此之深,我当初就应当留些分寸,不该这般撩拨他的。”
慕容铮知道沈徽带她的深意,心中耻笑韶华这丫头被人当枪使了仍在洋洋得意。
“我看未必,他是担心回来之时公主府已美男成群。”
韶华惊诧道:“怎可能,即便我留在京城,也还有太傅盯着我,我哪敢造次。”
慕容铮冷笑道:“他的手还能伸进宫中不成?”
韶华想了想,坐端正了道:“皇叔所言极是!”
不过片刻,她又有些蔫了,“可我已答应了驸马,东西也已准备停当,纵然我这人行事风流,但从来是言出必行。”
她深深叹了口气,“也只能等回来了。”
慕容铮道:“那岂不是可惜了我为你寻来的那些美男子?”
韶华颇为左右为难,一面思虑一面道:“皇叔寻来的,必属精品。不过皇叔近来的眼光也有些固化,我想,岳州地属江南,江南女子温柔似水,男子也定别有一番风味,去一趟也不错。”
慕容铮见她仍想着美男子,也就放下一半心来,只是目下她虽有心却无行动,可见沈徽此人颇有手段,竟能将她管住,不可不防。
他嗤笑一声,“驸马不在你尚且不敢,他就在你身旁看着,你却敢了?”
韶华立即满不服气地辩驳:“皇叔此言当真?还是玩笑呢?若当真,您也未免太小瞧我了,我不过是看在新婚的份上,暂且让着他些罢了,难不成我真会被一个小小侍郎给挟持住?虽说驸马的确绝色,但良驹三千,各有所长,我为何只能有一个驸马呢?”
此言颇为荒唐,慕容铮险些端不稳这杯茶,但不失为她的性子,他失笑道:“我并未如此小瞧你。”
韶华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此类玩笑亦不必再开,传出去实在有失我的名声。”
见她这般,慕容铮彻底放下心来,沉沉大笑:“好,皇叔记住了。”
过了两日,一行人马车队便从公主府出发。走官道至襄阳约莫需二十日,然此行随行人员多,另带了不少护卫,因此行进速度越发慢下来,用时二十五日方抵达襄阳。
随后由水路乘官船至岳州,一路顺风顺水,十日便至。
沈徽将随行人员安置于岳州城内,只与韶华并兰心、沈慎与两名护卫租了三小舟。
小舟仅能容三人,沈徽与韶华同船并一名船夫在前,另外两小舟随后。
韶华看着这小舟,眉头直皱,怪不得今日沈徽让她换一身轻便衣裳,这若是稍微穿得重些,这小舟只怕都要沉了。
“驸马,你该不会是想在这儿把我卖了吧?”
“公主说的哪里话,郎君怎舍得?”沈慎一面说,一面将小舟往岸上再拖了拖,以便韶华登船。
沈徽笑而不语,先行上船,伸手扶韶华。但韶华只虚扶他,足尖轻点便一跃而入。
沈徽微怔,转瞬想起中秋日她也是那般轻易便上了栏杆。她本就非寻常深闺女子,是自己下意识把她护得太紧。
方想完,她便跌进他怀里,抬起头笑:“哎呀,太抱歉了,我并非故意的,实在是船太小,过于摇晃,驸马可千万不要怪罪我。”
沈徽登时烧红了脸,这码头附近人来人往,他二人又貌若天仙、衣着不凡,早吸引了大批人围观,韶华便是吃准了沈徽在人前会极度羞涩的性子,才如此作态。
她偷笑着试图站起来,又假装站不稳跌倒,沈徽无法,结舌道:“渔...渔家,走吧。”
韶华却道:“等等等等。”
她轻轻拉了拉沈徽,沈徽侧低身子,她耳语道:“你会不会撑船?”
沈徽点了点头。
韶华眼神一亮,“那索性不用船夫吧。”
沈徽不解道:“为何?你应是第一次乘此类小船,我须照应着你。”
韶华道:“不必,我又不是小娃娃。你看这船窄而深,便是躺两个人下去别人也看不见,十分幽密,不如我们把船划到湖心,便可以......”
沈徽听她语气已然飘去了不知哪里,急忙捂住了她的嘴,虽如此,他亦难免往那画面去想,不由得全身红透。韶华只觉他的手滚烫,心中已偷笑不止。
她深谙何为点到为止,便又笑道:“我知,须先见你母亲和妹妹,此事稍后再议。”
稍后韶华总算知道了为何非要如此小的船,他们划过湖水,便钻入了一片密集的芦苇荡,唯有如此小船方能通过,稍大一些的进不去。
进入芦苇荡便如进入了另一世界,周遭安静下来,只余汨汨水声、船贴着芦叶划过的沙沙声与草叶间的簌簌作响。近乎两人高的芦苇密密匝匝,遮天蔽日。时值深秋,芦花已开,白茫茫一片,船行风过之处,絮子纷扬飘落,似鹅毛大雪。
韶华情不自禁伸手接住这不融之雪,轻轻一吹,它又打着漩儿往天上去,再缓缓落入水中,随波向船后去了。她正看得新奇,忽听见不远处一声啼鸣,几只白鹭从芦苇丛深处惊起,似雪中仙鹤一般。
“此乃人间仙境也。”
船行许久,终于上岸。上过一个小山坡,下方又出现一大片密林,不见有路,沈徽在岳州的家便在这片密林深处。
韶华已是晕头转向,不由得惊叹:“大罗神仙来了也找不到你家在何处呀。”
沈徽笑了笑,直至见到这片林子,他心中对母亲和小妹的想念再难抑制,涌上眼眶。韶华见了,亦想起父母,便拉住他的手,肃然道:“走吧,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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