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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狸奴相伴兔灯新 岁岁年年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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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假仅剩一日,昨日又十分折腾,是以两人睡至日影高悬,仍无人敢扰。
直至鸟声渐密,门缓缓开了。无人进来,却是一只纯白的猫儿,殿外侍女忙一面小跑着追过来,一面轻唤:“玉狮奴,快过来!”
那猫耳尖一动,却钻了进来,将那蓬松的尾巴高高竖起,一步一跳,毛尖微颤,沉缓走来。至榻前,它蹲坐片刻,细细糯糯地叫了一声“喵——”
无人理睬,门外侍女急得直唤:“哎哟祖宗!快出来吧!”
祖宗不应,突面目狰狞哈了一口气,脚尖一点便跃至沈徽身上,又蹬一脚跳开了。沈徽如遭重锤,吃痛闷哼一声,睁眼一看,那罪魁祸首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直跳至韶华身后,绕至她耳边,伸出猫爪轻拍她的耳朵。
韶华尚在梦中,伸手将它抚开,嘟囔道:“别闹。”
沈徽有些愣,只见这猫儿被抚开,干脆躺下来在她如瀑青丝上一面打滚一面“喵—喵—”叫个不停。
韶华被扯到发丝,闹得醒了,睁眼先看到沈徽,愣了一瞬忽而明了,伸手便将猫儿捞进怀里,鼻贴鼻闹它:“小坏蛋!又打扰我睡觉,看我不揍你!”
沈徽这才捂着方才被它踩踏过的肚子,无奈一笑。
韶华见状,便将狮奴放至一旁,问:“踩到你了?”
沈徽道:“无事。”
“它可沉了,快让我看看。”
韶华一面说一面上手掀开沈徽亵衣,果不其然有一圈形似猫爪的红印,她伸手揉了揉,不待沈徽脸红,又抄起狮奴训了一番,“小坏蛋,几日不见又偷吃了多少,壮似猪了,以后不许随意踏人!”
狮奴也不知听懂没有,伸出猫爪要捂她的嘴,她顺势抓住,捏一捏粉嫩的猫瓜。又将狮奴翻了个面,对上沈徽,道:“叫爹爹。”
狮奴竟真的“喵”了一声,沈徽心中柔软,忍俊不禁。
韶华将狮奴往沈徽怀里送,笑道:“爹爹抱抱我们玉狮奴吧,第一次见面,爹爹送我们些什么呢?”
沈徽从未抱过猫儿,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这猫比寻常猫大了一圈,形似小狮,沉得很,叫玉狮奴倒贴切。狮奴被他抱得不舒服,挣扎一番,跳下榻去。沈徽正有些失落,估摸是狮奴不喜欢他,狮奴却又跳了上来,直拿头往他手心里蹭。
韶华笑道:“它喜欢你。”
“果真?”沈徽顺势摸它,却被它躲开,躲开了却又蹭过来,沈徽一时不知何意,只好定手不动,由着它蹭了。
“真的。它坏得很,若是遇上不喜欢的,才不会蹭呢,会挠人,还会咬人。”
沈徽便原谅它方才踩他之事了,在韶华的引导下又与狮奴玩耍了一会。狮奴嫌韶华烦它,溜了出去。
韶华这才摇铃,唤侍女们为二人梳洗更衣。沈徽换好衣,将腰间玉佩取下递与韶华。
韶华不解,歪头看他。
沈徽道:“见面礼。”
韶华噗嗤一笑,“好爹爹,太大了,狮奴戴不住。多好的玉,可别摔了。”
沈徽收回玉佩,想了想道:“我再去准备。”
韶华一面挑衣服一面道:“我同你顽笑呢,别当真。狮奴是大户人家的宝贝,金银首饰样样不缺。”
话罢她忽然停下,思忖片刻,转头问沈徽:“明日你便要入直,不如今天去街市逛逛,如何?”
“好。再过几日便是中秋,街市上应已摆出应节物色,想必十分热闹。”
“甚好!我们去买些饼子,我还想要兔儿灯。”韶华起了兴头,又吩咐,“换几套窄袖襦裙来,帔子也拿轻些的,再拿些团扇来。”
两人轻装出行,尚未至坊门便听到长长的吆喝混杂在一起:“胡饼嘞——新出炉的胡饼——”
“石榴甜,葡萄香——”“桂花酒——”
韶华的肚子叫了,“好浓的芝麻香,快,我们走吧。”
她拉着沈徽跑起来,人群见了,纷纷让道。韶华先至冒着热气的胡饼摊,“店家,来十个。”
店家喜笑颜开道:“好嘞!”便手脚麻利地将饼包好,“贵人拿好,小心烫。”
兰心上前递过铜钱,用巾帕将饼子包好,递给韶华和沈徽,其余便分了下去。
韶华拿了饼,一口咬下去,又急忙抬头哈气,咕咕哝哝道:“啊...好烫...好烫...”
沈徽忙将手伸至她嘴边,急道:“快吐出来。”
韶华不吐,只一个劲地哈气,以扇掩面,胡乱嚼吧嚼吧就咽了下去。胡饼所过之处,皆火烧一般,她捂住胸口,一副肝肠寸断状,好半晌才道:“烫到心里去了。”
她贴上沈徽寻求安慰,沈徽这回却不理她,道:“自作自受。”
韶华委屈道:“你不疼我了。”
沈徽淡然道:“吃一堑长一智吧。”
韶华“哼”了一声,只得将舌头吐出来一些,散散方才的热气。又咬着舌尖问:“你看看,是不是生泡了?”
沈徽这才去看她,泡倒是未生,只是舌尖已然是鲜红一片,还微微有些肿了。
他忙向一旁卖桂酒的小贩问:“店家,可有镇着的酒?”
小贩一面道:“有的有的,您请稍等。”一面取出,倒好了与他。
沈徽递给韶华,嘱咐道:“含着,莫吞。”
韶华乖巧点头,含了须臾,便觉好了许多,又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沈徽无奈摇头,与小贩结算铜钱,这小贩却不肯收,“一口酒的事,贵人饮了是小的莫大的荣幸,小的巴不得,使不得钱。”
韶华道:“店家,我与驸马正愁中秋赏月时无酒可饮,葡萄酒饮腻了,梅酒太酸,清酒又太淡。你这桂酒倒是讨巧,香而不冲,醇而不腻。中秋送一些来吧?”
那小贩大喜,忙不迭躬身作揖,连声道:“这这,承蒙贵人抬举!小的这酒,哎呀,哪敢想能入贵人眼呢!小的中秋定挑两坛最好的给您送上去!咱家还有自做的桂花糕,贵人若不嫌弃,也尝尝,可以佐酒?”
韶华掩扇笑道:“才两坛?小瞧我!要九坛吧,九者,久也。饮此九坛,不求千秋万岁,只愿岁岁年年,月常圆,人常在。岂不好?”
小贩大喜:“好,好!”
“酒钱先与你结了,可莫说到时拿不出酒来。记得要镇过的。”
“是,是!”小贩感激不尽地接过兰心递来的钱袋,打开一看,受宠若惊道,“哟哟,这给得太多了!”
却见韶华与沈徽已启步走了,又是喜又是惊,心道:这公主一点儿也不似坊间传闻那般如妖似魔的呀。
四周慢慢也围上来一些人,有近的羡慕得眼酸,有远的没看清的问来龙去脉,小贩便原封不动讲了一遍。大家伙听了,只觉传闻果真只是传闻,欲知真伪,还得是亲眼所见。
有年老的道:“先皇还在时,公主也差不多是这样。可惜咯……”
另有人道:“那时候的公主我没见过,可我去岁见她时只觉得不愧是长公主,只一个眼神便冷得能杀人。多亏了她从不拿正眼瞧人,美则美矣,多吓人呐。要我说,驸马不愧是世家公子,竟牵引得了公主,了不得呢。”
另一人道:“这都是陛下的功劳,真会凑对儿,这是如何想到的?果真是深谋远虑。”
却有一人幽幽道:“我看是摄政王的功劳吧。”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手中瓜子也不香了,急急退散,各归各位去了。
韶华今日兴致极高,早就小跑着将这些全甩在了身后。沈徽被她拉着,紧跟在她身后。她发髻上的红绦扬动,鲜活又热烈,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年冬天,那时她的披帛便是这般从他眼前飘过,他禁不住伸手去抓,那锦帛划过他的掌心,却不容他握住便溜走了。
彼时他连她的脸都未曾看清,而此时,韶华转过身,满面容光,不知又发现了什么。他也不知怎的,忽然拉着她的手,轻轻将她拽入怀中,紧紧抱住。
韶华不知他为何如此,有些发愣,却见路边妇女孩童忙转身回避又忍不住偷摸扭头来觑,她笑道:“驸马这是怎么了?原以为你是个害羞的,不想竟是个胆大的,竟当街宣示于人,我都要羞了。”
沈徽这才惶觉失礼,忙将她松开,一时臊得抬不起头。韶华又笑:“要不要借扇子与你?”
沈徽脸红道:“不用。”便拉着她迅速转入另一条小街。
这条街有许多玩物,韶华一直逗沈徽,见了兔儿灯与莲花灯才终于肯放过他。那兔儿灯的样式多,有抱杵捣药的,有驮着月轮的,竟还有抡斧砍桂树的,惹得韶华笑不迭,“这个要,这个也要,这个太好笑了,都要。”
她又见两只并排坐着、脸贴在一起、耳朵向后卷起的,她拎起来仔细看才发现,这两只兔子一只大些,一只略小,大的那只虽可爱,但也只是寻常兔子模样,坐得十分端正。而小的那只竟眉开眼笑,脸挤着这大兔子,面上软肉鼓出来一块。
她也不禁眉开眼笑,转身给沈徽看:“快看!这个好不好?”
沈徽仔细看过,也是一笑,“极好。”
“我要这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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