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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是圣人,还是霉人,这真不好说 他好像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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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迷路了。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谛听迷路了。
谛听晃了晃庞大身躯,似在催促背上的境云下来,境云轻轻一跃落地,抬眼是全然陌生的天地,他侧头扫了谛听一眼,真想问它,不是,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他大概是落在了一棵树上,为什么说大概呢?因为这树实在大得超乎他的想象,若是一片树叶就能让谛听在上面打滚,那这颗树还能是正常的树吗?
境云此刻所立之处,便是这样一片树叶子,叶片浓翠柔软,踩上去像是陷进了温软的绒毯。他踮起脚极目远眺,竟是看不到这树的尽头,唯有一圈圈漆黑粗重的锁链缠绕着这棵巨树,向苍茫四下无尽延伸,无声昭示着,这里仍是幽冥鬼府。
谛听晃了晃脑袋,将自己缩小成狸奴般大小,它轻轻一跃,正要跃上境云的肩头,哪知突来一卷妖风,不偏不倚正打在谛听身上,谛听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就这么被妖风卷远了。
境云愣了愣,才想起去救谛听,他腿脚有伤,追得艰难。就这么一人滚,一人追,直到谛听被粗壮的树干拦下,境云才得以停下喘上一口气。
谛听被撞得晕头转向,一时半会儿是赶不了路了。境云只好抱着它靠着树干休息,哪知背后突然一空,整个人居然穿树而过,跌入了一方神奇的空间。
此处漫山遍野的奉缘之花,竞相开放,随风翻滚,美得宛若仙境,境云却连动都不敢动,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地藏那句“你碰到那朵花了吗?”
境云寻思,这花一定有毒。可他身处这花丛之中,不碰这花实在难如登天。
“你是谁?”境云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人声,那声音古波无澜,轻飘飘的,辨不出多少情绪。
境云转身,看到一个男子,好似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男子一身墨黑劲装,虽生得俊郎,眉宇间自带英气,但一张脸堆满了漠然,整个人冷得像块冰雕。他手里抱着一个纯白瓷瓶,瓷瓶里种着一朵奉缘之花,这朵,这唯一的一朵,与周围漫山遍野的奉缘之花都不一样,境云多瞧了两眼,便觉心驰神往,心下飘飘然,仿若整个人都要被它吸引去。
“别看……”境云挣扎着移开目光,他看向男子,扯出一个温和的笑,道“在下境云,误入此地,打扰阁下清修,不知阁下能否指一条明路让我出去,感激不尽。”
男子皱了皱眉,问“你迷路了?”
境云目光躲闪,道“可……可以这么说。”
“你……”男子突然靠近境云,他表情有些困惑,问道“你身上有什么?”
男子这一走动,境云发现,男子的双脚上缚着黑色的锁链,锁链在花海里延伸,不知尽头。
身上有东西?境云困惑的将怀里的谛听露出来,男子摇了摇头,居然伸手要往境云怀里探。
境云尴尬的后退了好几步,可那男人似乎魔怔了一般,执着的盯着他的胸口看,把境云都看不确定了,境云无奈道“我自己来,自己找……不过,我身上真没有什么东西。”
境云摸了摸胸前的口袋,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他居然掏出了一小截白骨,他指尖一颤,白骨脱手飞出,恰好落入男子掌中。
男子摩挲着手里的白骨,囔囔道“是了,我怎么能把她给忘了,一定是这地方……这地方……”
说着,他眼底情绪翻涌,竟是说不出的怨恨与悲伤。
“你没事吧?”不知为何,境云有些怜悯他。
男子闭眼须臾,再抬头,神色重归漠然,他淡淡道“你帮了我,可我什么都没有,仅这朵花”,男子将手里的白瓷瓶递给境云,道“是我的,如今我将它送给你,聊表谢意。”
能不要吗?境云不想收,可这人将话说得这么可怜,他若不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神使鬼差的,境云接过了白瓷瓶。
怀里的谛听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挣脱开境云的怀抱,落地一瞬间,身形又变大了,它晃了晃脑袋,在境云身边微微蹲下身,似乎在催促他跳上去。
境云与男子告辞,跃上谛听的后背,谛听向上空飞去,虚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光圈,看着像是出口。
境云转头,最后看了一眼花田里的男子,是他眼花了吗?他似乎看见漫山遍野的奉缘之花拔地而起,飞舞在男子周身,那般艳丽的红几乎将男子淹没。
电光一闪间,境云忽然想起,此人不就是他梦里那个殉情的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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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此间风与月,何如乘兴再淹留,师妹,好兴致啊!”
花鬼闻声,自树冠间缓缓睁开眼,彼时她正倚着一棵古木小憩,周遭林木蓊郁,树叶交叠如盖,浓翠如浪,她抬眼往上瞧,见万木尽头,有一白衣女子乘风而立,衣诀翻飞。
那女子周身仙气翻腾,面容白皙而娟丽,气质温柔而疏离,她眉眼修长微挑,不浓不淡,眼眸清澈明亮,眼底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鼻梁挺拔秀气,唇色微淡,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拂过脸颊,不经意的凌乱,反倒衬得她愈发舒展自然。
花鬼觉得,此刻这女子就是幽冥里唯一的月亮。
此人是花鬼的二师姐,芙蕖,也是她前些日子,刚见过的,拾梦。
拾梦是芙蕖在人间行走时,曾用过的化名,因此花鬼耳熟却没有一时记起。不对劲,她一个羽化的仙神,怎么老在冥府溜达?
花鬼压下心中疑惑,嘴角一扬,笑道“此处本无风无月,师姐亲临,便有了风,有了月。若再添一杯美酒,就更完美了。”
芙蕖闻言轻笑,身形翩然掠下,飞向花鬼,她本只是路过此处,未曾想又遇到了小师妹,真是幸运。这么可爱的小师妹,见了不抱抱举高高,是要遭天谴的。
花鬼见芙蕖靠近,吓得纵身跃至另一颗树上,芙蕖很受伤,明明前不久,小师妹可是跑着来见她的。
“师姐,离我远些,会倒霉的。”
花鬼指了指头顶,遮月的效期一过,她头顶的诅咒光圈又浮现了。此刻境云不在她身侧,而她又出了东方鬼域的地界,这诅咒怕是会累及旁人。
她师姐虽是仙神,但却是花鬼见过最倒霉的仙神。哪个仙神每年都被天雷追着劈?八十一道混沌紫雷,道道劈在身,不能躲,不能化,只能生挨。
师姐已经够倒霉了,可不能更倒霉了。
芙蕖欣慰的笑了笑,她拿出个储物袋,一边翻,一边道“无妨,无妨,我来幽冥,自是要见一见你,因此早做了准备。”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类似狗尾巴草的东西,道“此物为白鼠草,能涤尽一切负面之气。”说着,她将那草系在腕间,道“好师妹,快过来让师姐瞅瞅。”
花鬼凑至芙蕖跟前,她伸手抚着白鼠草,道“师姐,这般好物,给我几株吧!”
芙蕖捏了捏她的脸,道“这般好物,你当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再生一茬?此乃翩夷族圣物,若非我是造化之神,你当他们会献给我吗?且旁族圣物,不好轻赠他人。”
花鬼被训了,却难得的乖巧,她挽起芙蕖的胳膊,软声道“师姐,送我回功曹府吧,我请你喝好酒,我亲自酿的,桂花幽。”
芙蕖失笑“怎么?回家还要人送吗?”
花鬼的耳尖有些红,她道“我把境云借给神荼,结果一出东方鬼域,自个就迷路了,真是倒霉。我在这林子里晃悠了五日,正烦着,师姐就出现了。”
“烦吗?我瞧你睡得挺香。”
芙蕖招来一朵祥云,花鬼不客气的躺了上去,她眼珠子转了转,似不经意问道“师姐,你的事还没办完吗?”
芙蕖盘腿而坐,祥云在神力驱使下慢慢浮动,她沉默了一瞬,才道“师妹,听说过奉缘之花吗?”
“当然。”花鬼答道“魔花,也是堕仙之花,它大名鼎鼎,谁人不知!”
“我的雷劫,便是由它而来。”
“什么?”花鬼猛的坐起,激动之下险些从云端跌落,“师尊不是说,师姐是成仙太顺利,天道意思意思,劈几年……”
“师尊瞎说,你当真相信?什么劈几年,你算算,万年都快过去了!便是你师姐皮糙肉厚,也实在有点厌倦了。”
芙蕖顿了顿,似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本不该来冥府,师尊说,雷要劈便让它劈,总归只是皮肉之苦,忍忍就算了。可奉缘之花的因果,不能碰,碰了便是万劫不复。”
“师姐,你想做什么?”
“师妹,传言奉缘之花乃天地所生,独一无二之魔花,她虽生在魔渊,但却是由爱兹生,那朵魔花死后,天地再未生出第二朵。可如今有人为我结了一朵奉缘之花。”芙蕖声音轻缓,如风过林梢,“我猜,大约是此人的爱意,唤醒了那朵远古魔花遗留在天地的魔力,才让奉缘之花重新现世。可是,能将仙神都拽入红尘的,究竟是怎样的爱呢?每逢雷劫,我都会想这个问题,可我真的不懂,我细细回想我的过往,天上,人间,魔渊,鬼府,一一去想,可对那为我滋生奉缘之花的人,依旧毫无头绪。究竟是谁?他结了那么一朵花,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却偏偏为他受了万年的雷劫。”
花鬼不知该如何回答芙蕖的问题。
芙蕖是仙神,对她来说,哪怕是师尊、同门,怕都是她生命中的过客,有缘便见,无缘便散,她不强求。相伴数万年的人,她都不在意,何况在凡尘轮回时偶遇的人,那些爱她的,恨她的,有求于她的,千千万万计,不过都是芸芸众生,让一个无情的人去分辨有情的人,实在太为难她了。
“师姐,算了吧,找到那人又能如何?徒增烦恼罢了。”
芙蕖不做回答,只笑了笑。忽然,她转向花鬼,道“有一人,我提了,你或许会不高兴。不过,我还是要说一说他。”
“谁?”
“魔王,翡翠。”
“提他做什么,晦气。”花鬼皱着眉,她一点都不想记起这个人,这个始终想要毁掉她的人。
“你还小,大约不知。他本是仙神,奉缘之花被叫做堕仙之花,也是因为他。”
“小师妹,翡翠就是那个堕入魔道的仙神,那朵远古奉缘之花死时,翡翠动的不是恻隐之心,而是真真切切的凡心。他违背了天道,天道为了惩罚他,原是准备用天雷劈死他的,听师尊说,他亲眼目睹了那场刑罚,数以万计的紫雷从天而落,击穿了七十二重天,直直劈在翡翠周身,他神躯被劈得七零八落,神魂神识俱碎,但天道给他留了生机,赐了他一颗魔种,魔种修复了翡翠,但天雷劈坏了他的脑子,他将一切都忘了,此后,他性情大变,变得如所有魔物一般,残忍嗜血,无法无天。”
花鬼越听越不得劲,心想:他再可怜,与她什么相干,若让她遇见此魔,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他好看。
见花鬼气呼呼的,芙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接着她缓步走到云边,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她沉声道“师尊说,我的奉缘之花只是残影。因此若我真要去化解这段因果,也不是没有转机......小师妹,”芙蕖转身,嘴角上扬,她问“你说,前方等待我的是仙途,还是魔道?”
“师姐…… ”花鬼无法回答她。
“罢了,我既做了选择,又何必在这里为难你呢?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去喝酒吧!”
芙蕖重新盘腿坐了下来,她凑近花鬼,眼里藏着几分好奇,问“对了,你那酒,可是鬼酒吗?”
花鬼点头,道“自然,能醉仙罔神的那种。”
芙蕖大笑,道“不愧是小师妹,什么奇物都能造的出来。”
小番外:
东方鬼帝神荼最近很烦,真的很烦。
不就是送个慰问信吗?那厮怎么还受伤了?他该怎么向花鬼交代?
这便罢了,一想到境云带回来的那玩意儿,那奉缘之花,神荼就恨不能抽死他。
三岁稚童都知道,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这圣人他,怎么连个孩子都不如呢!
远古魔花,堕仙之花,此花极擅幻术,能以假乱真。
传言此花生来带孽,对修仙途之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能教无情之人生出有情之心,实在可怕得很。
圣人或许是个宝贝,但沾上奉缘之花的圣人,可就是个烫手山芋了。神荼决定将他还给花鬼,他提笔蘸墨,正准备给花鬼写封用人辞退信,便有鬼伙计来报:封魔地狱里有人越狱了。
那牢狱由上古生机之树炼化,树干内外绞满了漆黑粗重的穿心链,外围更布天魔玄阴阵镇守,层层桎梏,天罗地网,谁能从那里逃出去?
神荼不太信。
来报的鬼伙计吞吞吐吐,道“有鬼差亲眼所见,谛听驮着一个头顶发光的人闯了进去,他二人离开不久,生机之树第十九层的囚犯,便越狱了。”
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我就自己跑一趟藏云山了,鬼帝神荼扶额,有点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