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杀死”竹马[无限]》禾半安

10、第二家园（九） 讨厌的幻觉

　　没有理会白阑的话，宿昭晞把脚尖转了个弯，绕开吵闹的人群，往那说话声处走去。

　　距离楼梯口不远的按摩椅区，她看见了两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员工，两人脑袋抵在一起，无视周围走动的人，说着某种话。

　　宿昭晞假装摆弄旁边的按摩椅，侧着身子听。

　　两人嘴里像含着一口水在说话，咕噜咕噜的，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节奏越来越快。

　　即使身处嘈杂的环境中，他们的对话依旧清清楚楚扎进宿昭晞耳朵中。

　　突然之间，远处吵闹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的水杯摔碎了，响声让所有人都扭过头看。

　　那两人没动，宿昭晞想要往前一步仔细看看。

　　可还没等她抬起脚步，他们瞬间扭过头，嘴角还挂着刚才说话时的那个弧度，瞳孔散开，黑黢黢的，像两颗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

　　他们嘴还张着，舌头还抵在下牙上，但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就那么张着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手指刺痛，宿昭晞低头看了眼手边的按摩椅，再抬头时，不远处的两人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那两人离她不过一寸左右。

　　她下意识后退一小步，右手瞬间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只要对面两人有任何动作，那就别怪她了。

　　她看向其中一人瞳孔，漆黑的瞳孔中各倒映着一个更小的圆孔，而在小圆孔中，一道红色身影一闪而过。

　　可没等她细想，对面两人瞬间闭上空洞的嘴巴，再张嘴时，声音齐刷刷喊道：“你是罪人！你是罪人！你！是！罪人！！！”

　　他们的话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硬生生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宿昭晞双眼紧闭，捂着疼痛的脑袋踉跄着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按压太阳穴，脑海深处的画面压制不住，疯狂涌了上来。

　　眼前白光一闪，天穹裂开一道口子，光从上面灌下来。

　　她跪在云石铺成的圆台上。

　　台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她跪倒的影子，也映出头顶层层叠叠的光阶。

　　阶梯一层一层往上升，每一层都站着穿着白袍的人。他们只是站着，垂眼看着圆台，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最高的那一层，光浓得化不开，只能看见轮廓，威严缓慢的声音从光阶处落下来：“宿昭晞，你可知罪。”

　　她仰着头，嗤笑一声：“错的是你们，一直都是。”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从跪姿里弹起来，背瞬间弓起，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口血喷出来。

　　她想撑起身体，可力气消散，只得徒劳趴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冷的石面，双眼缓缓合上。

　　高处，那人收回手，圆台四周的雾气慢慢合拢，逐渐把那团蜷着的身影一点一点盖住。

　　等到雾气散尽，圆台上没有了她的身影，只有石板上那片没干透的血，证明刚才有人跪在这里。

　　最后画面熄灭，宿昭晞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经没了焦距。

　　她的双眼睛通红，猛地掐住眼前人的脖子，指腹陷进皮肉里，越收越紧。

　　“你们去死，都去死！”

　　被掐住的白阑脸色涨紫，拼命掰她的手指，却徒劳无功。

　　情急之下，白阑五指并拢，一道锋利的异能光刃从掌心弹出，在宿昭晞小臂上狠狠一划。

　　皮肉翻卷，血珠溅在她脸上。

　　温热的触感让宿昭晞浑身一震，眼前的白光猛地碎裂。

　　瞳孔逐渐对焦，她看清了面前那张憋得发紫的脸，看清了自己死死掐在白阑脖子上的手。

　　宿昭晞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手，连退好几步，后腰撞在桌沿上，疼得她龇了龇牙，却顾不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我……”

　　白阑捂着脖子猛咳，眼神复杂得像看一个疯子：“你差点掐死我！”

　　宿昭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她刚才看见的，分明是让她陷入痛苦的族人。

　　宿昭晞缓了口气，上前扶起白阑，查看了她的伤势，红通通的五个手指印，看起来确实挺吓人的。

　　她低头给自己缠绷带，手指有点抖。胳膊上的疼是真的，白阑脖子上刚才跳动的脉搏也是真的。可脑子里那些场景，同样真得不像假的。

　　两样东西同时真，她不知道该把哪个当疯病处理。

　　“你刚才有看见两个员工吗？”宿昭晞问。

　　白阑看着宿昭晞胳膊上那么长的一道口子，心中有些心虚，可随即想到，要不是她反应快，早就被这个女人杀死了，这女人可真是魔鬼加神经病。

　　“没有，我就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这里，还以为你有线索，可谁知道……”白阑说完，侧过脖子露出红印子。

　　正低头包扎的宿昭晞，没有看见白阑的小动作，“我的脖子就在这，你随时可以掐回去。”

　　掐回去，说什么呢！白阑摆摆手，她脖子的伤并没有大问题，一下午就可以消除了，让她去掐魔鬼的脖子，那不得去找死，不过她还是补了一句：“你最好真不是故意的。”

　　宿昭晞包扎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没再说话。宿昭晞靠着按摩椅把绷带系紧，白阑揉着脖子，视线在她和人群之间来回扫，明显在琢磨要不要离这个神经病远点。

　　没过多久，不远处的吵闹声忽然拔高。

　　宿昭晞本来没打算动，可她一抬头，就看见人群正往屋子中央围，几个员工也伸着脖子往那边凑。

　　她想起刚才那个看到的幻觉。

　　“去看看。”她起身。

　　白阑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嘴里嘟囔：“你可别再突然发疯。”

　　屋子中央有两队人互相对峙，双方领头人手中争抢着同一件物品，一面刻着复古花纹的圆形盾牌，盾牌在灯光下呈现出蓝白色烈焰，异常夺人心魄。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玩家，甚至有几个在旁边公然起哄。

　　高个短发女人用蹩脚的华州语说道:“谁捡到就是谁的，这不是你们华州经常说的吗？”

　　另一队领队男人闻言嗤笑:“游戏世界强者为尊，只有弱者才会遵守该死的规则。”

　　两队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争吵，旁边一头雾水的新人玩家不懂，为何一面盾牌就能引发争吵。

　　人群里一个叼着树叶的老玩家嗤了一声，头都没回：“诡器，没见过？”

　　新人摇头。

　　老玩家用下巴点了点那面盾牌：“副本里概率出的，会自己挑主人。结了契就跟着人长，主人越强它越强。”他吐掉树叶，“别嫌它就是面盾，有人靠一根绣花针一路登了顶。”

　　新人还想再问，老玩家已经懒得张嘴了，摆了摆手：“看着就行，别掺和。”

　　白阑凑到宿昭晞耳边，压低声音：“他说的绣花针我听过，这倒是真的。那家伙现在还在排行榜前十。”

　　而在此时，两队人的吵闹声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结果女人直接将盾牌扔到了对面人身上，笑了一下:“既然你非要不可，那便给你了。”

　　男人先是确认了盾牌没有被动手脚，让后面的同伴保管好，自己则上前交涉:“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我们华州最喜欢的方式，祝我们游戏愉快。”

　　女人轻笑一声，也回了句愉快。

　　那些起哄的人见热闹没有了，都有些不爽，他们就是想趁着两队打起来的时候能捡点漏，谁知道只是纯看了一场戏。

　　戏散了，玩家没了观摩的兴致，纷纷离开一楼。

　　宿昭晞却没动，她看见角落里正缩着三个员工，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话。

　　白阑还在旁边自顾自念叨：“布莱妮和那个赏金猎人的领队长得很像……”

　　“你在这等着。”宿昭晞丢下一句，径直朝角落走去。

　　白阑一愣：“哎，你又干嘛！”

　　宿昭晞在白阑愣神时候，走到那三个员工中间，和他们拉起了家常。

　　白阑挠了挠脑袋，看着宿昭晞的举动不解，她什么时候和员工这么好了！

　　宿昭晞目光上下打量他们，温和地开口:“我刚才看见一个半大孩子，穿着一身黑色衣服，那是谁家的孩子？”

　　离得最近的员工一脸疑惑，不明白她说的是哪个女孩，倒是她对面男员工听后，脸色煞白，眼神不断乱瞄，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是……是吗？我……我想起了，还有事情没做呢，就先走了。”

　　男员工一溜烟出了车间大楼，撒丫子就往宿舍跑。

　　宿昭晞看向剩下的两人，两人一脸懵眨着眼睛。

　　“你说的那个小姑娘，我们没见过……”

　　“可能是你看错了吧！”

　　宿昭晞困惑开口：“是吗？”

　　两个员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宿昭晞没再追问孩子的事，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你们这厂子看着挺新，开了没几年吧？”

　　一个员工摇头：“年头可不短了，以前叫筑梦工厂，做玩具的，后来换了老板才改成现在这名。”

　　另一个接话：“以前那个于老板人挺好，可惜了……”

　　话说到一半，旁边员工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了嘴。

　　宿昭晞看在眼里，笑了笑，没再往下问，只是临走前回头问了句：“你们厂里，是不是曾经有人去世？”

　　两个员工脸色同时一变，嘴巴紧紧闭上。

　　宿昭晞没等答案，转身走了。

　　白阑跟上来，压着嗓子问：“你刚才问孩子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宿昭晞低头看了看胳膊上渗血的绷带，又看了一眼白阑脖子上还没消的红印，答非所问：“你离我远点，我脑子不太正常。”

　　白阑脚步一顿，还真就慢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