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028 章：温听昀初登场！说顺路，原来是他哥让他来的！ 温听澜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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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建材批发市场在江对岸，一片铁皮棚子，棚顶被风掀得哐哐响。地上是水泥，积着一层灰，鞋踩上去扬起一小片；空气里混着油漆、木屑，还有一股潮湿的纸味。夏语初找到陈伯说的那家店时，掌柜正在收摊。两百斤物料拆成四包：展架的金属杆两包，卡纸和牛皮纸两包，单包五十斤。卡纸那两包最要命——纸是硬的，扛上肩会往肉里硌。掌柜的看了眼她身后的三轮摩的，说这拉不了，得叫辆小货车，又看了眼她的手，说你这手不像搬货的。她没接话。她的手确实不像：指甲剪得短，指腹有茧，但茧在虎口和食指侧面——那是握笔磨的。
路上花了二十五块。三轮摩的的师傅一路抱怨过江的桥要绕，绕一圈多烧两块钱的油，她把这话听了一路，没接。
前世她搬过最重的东西，是一台二十七寸的显示器，从公司搬到车上，二十米，她歇了两次。那时候她刚升总监，手底下六个人，其中两个男生比她高一头。她没叫人。她刚上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搬不动东西——一个女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任何一个示弱的动作都会被记住，记很久。那天她抱着显示器在电梯口站了半分钟，等呼吸匀了才进去；电梯里有镜子，她看见自己脸白得像纸，还冲着镜子笑了一下。
第一包，她扛上肩。五十斤压在肩上，膝盖当场打了个弯。她咬着牙站直，走了三步，把包甩上三轮车的后斗，甩上去的时候肩膀一阵麻，从肩胛一直麻到指尖。第二包，走到一半，手松了，包砸在地上，牛皮纸破了个口，露出里面卡纸的白边。她蹲下去看那个口子：“这个还能用。裁边的时候多留五毫米。”掌柜的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第三包，她扛到车边，胳膊开始抖。抖得厉害，像有电流在肌肉里跑。她把包放上去的时候，包角磕在车斗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第四包，她蹲下去，两只手扣住包的两侧，往上一提——包动了半寸，然后她的手松了。她站在原地，两只手撑着膝盖，喘气。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圆点。
【阿值：宿主，你的心率 132，手在抖。再搬一次，你可能会晕。】
“还有一包。”
【你搬不动。】
“我知道。”她直起腰，“所以我在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雇人。”
【你微信里只剩 76 块 5。】
雇人的行情她知道：建材市场门口常年蹲着几个拉货的，扛一包十块，四包四十，还不算一顿饭。四十块她拿得出来，可拿完之后，她这三天就只剩三十六块五——料补不起，车坐不起，明天进场那天连瓶水都不敢买。这四十块一出去，后面所有的账都得跟着塌。她站在那堆纸包中间，把这笔账从头到尾算了一遍，然后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宿主，你要不要考虑放弃。】
“不放弃。”
【为什么。】
“因为陈伯明天要进场。”她说，“他要是进不了场，那八千块就是白花了。”
【……你这套逻辑，跟你前天拒绝律师电话的时候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昨天你算的是“我不欠人”。今天你算的是“别人的事不能误”。】
“这两件事不冲突。”
一辆贴市集标识的小货车急刹在旁边，车门哐当推开，跳下来一个高个子男生。栗棕色卷发被风吹得乱翘，米白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下身工装裤，脚上一双沾着颜料点的帆布鞋。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里一股淡淡的柑橘洗洁精味。
“姐！别动——”
夏语初没动。她先打量对方：肩宽，腰线利落，小臂绷着薄而匀称的劲，是搬东西搬出来的力气；鞋上有颜料点，但裤脚干净，衣服便宜，洗得很勤，领口没有起球。他的视线先落在那包卡纸上，然后才落到她脸上。不像坏人。
“看你细胳膊细腿的，放着我来！”男生不由分说，单手拎走她拖了半天的纸包，甩上后斗。拎的时候，他的腰没有弯。夏语初看着他的动作，在心里记了一笔——五十斤，单手，腰不弯，这个人的核心力量比她想的强。四包物料，他来回两趟装完，脸不红气不喘，装完顺手把三轮摩的劝退了：“师傅您回吧，我们顺路。”三轮车师傅还有点不乐意，嘟囔了两句，还是开走了。
夏语初站在原地，没急着道谢。视野里忽然铺开一层极淡的颜色，像有人在空气里刷了一层透明的水。
【阿值：心境共感光谱。绑定包里带的附属功能，一直没打开过。暖色是善意，冷色是防备，杂色是心口不一。它只给颜色，不给理由。】
男生周身浮着一层干净的浅橙金色光晕，暖融融的，没有杂色。这颜色她第一次见，亮得像刚晒过的被子。
【看久了会累。一个人超过三十秒，你的太阳穴会跳。】
“姐，你看什么呢？”男生被她看得耳根发红，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灰？”
“没有。”夏语初收回视线，“车费多少，我转你。”
“嗨，顺路的事儿，谈什么钱。”他跳上驾驶座，探出半个脑袋，笑得右颊凹进去一个浅梨涡，“上车！南岸艺术区，对不对？我这车就是往那儿去的！”
夏语初没上车：“先报价。”
男生看了她两秒，梨涡更深了：“姐，你这人真有意思。”他想了想，“行。按货拉拉标准，这段路二十八。我收你十五，够意思吧？”
“二十。”
“啊？”
“你帮我搬了四包。”夏语初说，“搬工费五块，车费十五。”
男生张了张嘴，然后笑出声，笑得眼睛都弯了：“成成成，二十就二十。”
夏语初扫码付了二十块，才拉开副驾驶的门。
【阿值：宿主，你刚才花了二十块。你微信零钱只剩 56 块 5 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付。他明明说了顺路，而且他显然不在乎这点钱。】
“因为他没义务帮我。”夏语初把安全带扣上，“而且我不想欠一个刚认识的人。”
【……你这套逻辑，跟你前天拒绝律师电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闭嘴。”
【我只是想提醒你，宿主。你现在欠的每一笔，都是“不欠”换来的。】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干。】
“因为这样我晚上睡得着。”
车上，男生的话比发动机还密。他叫温听昀，听见的听，日字旁一个匀的昀；C 大文管大三，先声明不是司机。他说这车本来就是从他哥手里淘汰下来的，说他哥下午突然给他打电话，让他开车来城南拉一趟纸，说好的顺路，其实绕了半个城。“这次市集的智能导览系统是我哥他们公司赞助的，我哥非逼我来巡视展区，说什么‘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学校’。”
车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水是灰的。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他昨天问我这周有没有课。我说有。他说那就周末。”
夏语初看着窗外：“他挑你不上课的时候。”
“嗯。”温听昀说，“他一直这样。”隔了两秒，他的声音低了一点，“他自己没有周末。”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比划：“烦死他那张冰块脸了，一年到头见人就皱眉，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连发微信都像下指令——‘十一点前，C 区物料清点完毕，拍照回传’。拍个大头鬼啊，我又不是他员工。”
夏语初没接话。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个词：哥、公司、赞助、冰块脸。
“而且，”温听昀忽然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他点名让我来 C 区倒数第二排。那边明明是最偏的展位，有什么好巡视的。”
夏语初的手指动了一下。倒数第二排——陈伯的展位，就在 C 区倒数第二排。
她把视线从温听昀脸上移开，落在前面的路口。一个人要是只想让弟弟出来走走，不用把展位排到第几排都说清楚。
“你说奇不奇怪。”温听昀还在念叨，“他平时连自己公司的事都懒得管细，突然关心一个展位排第几。”
“可能他随便说的。”夏语初说。
“不可能。”温听昀摇头，“我哥这个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想过的。他要是说‘倒数第二排’，那就是倒数第二排。”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立刻垮了：“你看。”屏幕上的备注是“哥”，内容是：【C 区展位物料清点完了没有。十点前回话。】温听昀撇撇嘴，飞快回了个“在搬在搬别催了！”，扭头冲她做了个鬼脸：“就这样，天天。”
夏语初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你哥很闲？”
“闲？”温听昀笑了一声，“他一天开四个会，睡四个小时。上个月胃出血住院，第二天就出院了。”
“那他还有空管你。”
“他一直这样。”温听昀把手机扔回口袋，“我妈说，他从小就不会说‘我想你’，只会说‘你几点回’。”
车在红灯前停下，他忽然转过头：“姐，你刚才说‘先报价’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像我哥。”
“哪里像。”
“就那个——”他比划了半天，“那个‘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想占我便宜’的劲儿。”
夏语初看着前方的红灯：“这不是好事。”
“怎么不是好事？”
“因为这样的人，通常没什么朋友。”
绿灯亮了。温听昀“哦”了一声，把车开出去。开出去两百米，他忽然又开口：“姐。我哥也没朋友。他二十四了，我从来没见他带人回家吃过饭。过年也是一个人。我妈打电话问他，他说‘忙’；问他在忙什么，他说‘忙完就好’。”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我看过他手机，通讯录一百多个人，全是‘某某总’‘某某经理’。一个存名字的都没有。”
夏语初没接话。车窗外的江面很宽，太阳已经落到对岸楼的后面去了，天是那种橙红往下褪成灰蓝的颜色。她想起昨天中午，行政楼前的台阶，那件深灰色的大衣，他右手一直插在裤袋里，没拿出来过。
“姐。”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她说，“一个人通讯录里全是职位，是件挺孤单的事。”
温听昀没说话。过了几秒，他小声说：“你别说出去啊。”
“说什么。”
“说我哥的事。”他抓了抓头发，“他要是知道我在外面讲他，会不高兴。”
“我不认识他。”夏语初说，“跟谁说去。”
“哦。”温听昀松了口气，“也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028 章：温听昀初登场！说顺路，原来是他哥让他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