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风捕梦》芃夏

7、第 7 章 你有朋友？

　　诊室里面，医生拿压舌板让洛寐伸出舌头，察看舌面、舌□□与口腔内壁，又拿出几组甜、咸、酸、苦的味觉测试试剂，用棉签分别点在她舌尖。
　　“分辨得出来是什么味道吗？”
　　洛寐抿了抿，只触到微凉的药液，没有任何味觉。
　　她摇头：“什么都尝不出来。”

　　医生更换试剂，又加大了浓度，接连试了两轮，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他又用手电反复照过她的舌体、咽喉，翻看检查报告。
　　“舌头黏膜、味蕾外观都完好，口腔没有炎症损伤，器官本身看不出任何问题。”

　　“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神经层面的损伤，影像不一定能捕捉；还有一部分是心理因素引发的味觉减退。”医生抬眼看向她，“后续可以预约做进一步的神经影像学检查，但也有概率，全套检查做完，依旧查不出原因。”
　　洛寐了然，准备再次用“天生的”来告诉贺迈。

　　回程是程禾开的车，贺迈陪她坐在后座看着诊疗单，接受了她天生尝不出味道。
　　程禾反而觉得不是坏事，娱乐圈的女明星一个比一个瘦，想吃却不能吃，洛寐天生尝不出味道，又不喜欢吃，当女明星能少很多烦恼。
　　“你还真适合当女明星。”

　　“女明星需要身份证吗？”
　　“需要。”贺迈把诊疗单还给她，“你真想当女明星？你知道她们每天多忙吗？”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禾听完透过内后视镜看贺迈，他也想知道贺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真一直偷偷关注着姜晚？

　　“你们不刷短视频吗？”
　　“你刷到哪个女明星vlog了？”这次是程禾问的。
　　越描越黑，贺迈不希望洛寐踏入娱乐圈。
　　他对洛寐存有戒备，在于她的身份太过可疑，为什么孤身出现在深夜的荒郊野岭，他怎么也想不通。可相处下来，他又看得明白，洛寐本性不坏，心里想什么都摆在脸上。就她这样的性子，真踏进鱼龙混杂的娱乐圈，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你为什么想进娱乐圈？”
　　“我就是想找个工作挣点钱，就不用一直赖在你家了。”
　　“我又没赶你走。”
　　“那我也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啊。”

　　贺迈不满，扣下她羽绒服的兜帽。洛寐不肯，挣扎着一把掀开，鼓着腮帮子瞪他。
　　贺迈被她逗得笑出声。他觉得认识洛寐之后，让他生出久违的幼稚。
　　像变回了年少时爱恶作剧的小男孩，总忍不住逗她，贪恋她生气、害羞时鲜活生动的小表情。

　　“这样吧，你当我的睡眠治疗师，我给你发工资，包吃包住，这样你的心理负担能轻一些。”
　　“我不是暂住一两天，我得住一年。”洛寐不知从哪摸出小镜子，理顺被静电炸开的头发。
　　贺迈很少这样替人费心，好心提议却被她这反应噎住，挑眉反问：“怎么，觉得我养不起你？”
　　“能养我吗？”程禾趁着红灯凑过来，满脸讨好的笑，“我也想要这个待遇。”
　　“等你失忆了再说。”

　　被程禾打岔，贺迈才捕捉到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重点，一年。洛寐不止一次提起一年这个期限，她凭什么如此笃定，一年之后她就能想起来呢？
　　直接问她肯定又答不上来，她身上肯定有她自己知道，却不想说的秘密。

　　推开房门，贺书柠坐在地毯上，客厅茶几摆满各式各样的美食，对着镜头展示之后开始狼吞虎咽。
　　“这是吃播？”程禾小声说。
　　洛寐回头做了嘘的手势，示意他安静。
　　一行人没有打搅她，去了负一层。程禾盯着模拟器屏幕上刷新的圈速感慨：“不错啊。等洛寐把你的失眠彻底治好，咱们今年就冲冠军。”
　　“他在的话，你能帮我治疗吗？”
　　“可以啊，不过距离你睡醒也才四个小时，你能睡得着吗？”
　　贺迈摇头，坐上模拟器，准备跑一局，程禾坐在他身侧，打开手机录像给他记录。

　　洛寐有些坐不住，穿过负一层的小客厅，竟然到了贺迈的车库。
　　一辆辆跑车依次停在车位上，车身线条利落漂亮，冷硬的漆面在顶灯下泛着微光。这一刻，洛寐才算对贺迈的家底有了真切认知，想起短视频里看到的那句话：“他的跑车像鞋子一样多。”

　　她顺着地下通道拾级而上，踏进院子。这是来到人间后，她第一次独自在阳光下闲逛。
　　深冬暖阳晒着她暖洋洋的，洛寐沿着石板道来到湖边，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无数碎裂散开的浅梦，被风轻轻揉动，一闪一闪。

　　一尾尾肥硕的锦鲤慢悠悠划水，身子圆滚滚，红、白、鎏金的鳞片浸在日光里，一看便是被精心照料着。它们见人影靠近，成群聚拢过来，张着嘴讨要食物。
　　洛寐搜遍全身，只摸到手机。
　　“抱歉啊，我没带吃的。”
　　锦鲤仿佛听懂一般，失望地合上嘴，四散游开。
　　“要不要试试喂它们？”穿着小区制服的工作人员递来一袋鱼食。
　　洛寐伸手去接的刹那，手腕内侧莫名泛起细微麻痒，是妖和妖相遇时，生出极淡的共振。
　　二人心里同时轰然一震，瞠目而视。
　　居然真的遇上同类了。

　　洛寐受贺书柠影响，下意识想要抱他，站起身后意识到对方现在是人类异性，硬生生的压下激动。扫视四周，双手握拳晃荡两下：“你也是错过了窗口期，被困在这里吗？”
　　江寻短暂错愕之后，又拿出两袋鱼食递给她，拉着她走到被树冠遮挡的僻静处。
　　“我是耳鼠，我在人间待了三个多月了。你呢？”
　　“我是食梦貘，前天刚到。”

　　从江寻的讲述里，洛寐了解到，他每三年借着霜降日的通道下界，此番是为寻找妖界遗失的秘简，没留意踩空跌入猎人捕捉野猪的陷坑，等他爬出来，妖界的通道已经关闭。
　　幸得好心人救助，他办理了身份证，还给他介绍了景观水系养护专员的工作。
　　山樾居待遇不错，包吃包住，他的生活倒也算安稳。春节人类回家团圆，他无处可去，主动接下假期值守。
　　江寻带她喂了锦鲤，洛寐玩了好久，被贺迈电话催促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别墅餐厅里，贺书柠坐在沙发专心致志地剪辑视频。
　　贺迈略带嫌弃的解决贺书柠剩下地食物，他原本打算自己下厨，奈何贺书柠外卖点得太多，每样只尝了两三口，白白丢掉太过可惜，便留了程禾一起帮忙。
　　洛寐坐在贺迈对面，目光直愣愣落在他身上。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贺迈以为饭菜不合她胃口：“可以点你爱吃的。”
　　“为什么我就没这权利？”程禾吐出鸡翅的骨头抱怨，“我想回家吃都不行。”
　　“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多事？”见她仍旧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索性放下筷子，“我脸上沾东西了？”
　　“贺迈，你是不是想包养我？”
　　正在喝可乐的程禾被呛到，捂着胸口不停咳嗽。

　　不怪洛寐会这样问。刚才和江寻坦白各自境遇，听完洛寐说贺迈让她当睡眠治疗师，包吃包住，不让做别的工作。让江寻联想到隔壁别墅的女主人，女主人和洛寐一样漂亮，从住进这里后，也不需要外出谋生，只陪着男主人。
　　“包养”这个词，是江寻的同事说的，洛寐也懂是什么意思，但刚好契合贺迈对她提出的要求，才这样问出口。

　　贺迈舌头抵着腮帮子，涌上来的那股气压了又压，才忍住掀开她脑子看看里边装了些什么的冲动。
　　以他对洛寐的了解，“包养”这种词，不该是她能懂的。刚才手机显示她的定位一直在湖边，想来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洛寐：“……”
　　他怎么这么聪明？只一句话，就猜出她认识了外人。

　　贺书柠也被“包养”震得一惊，她知道贺迈对洛寐有意思，但绝对不是洛寐理解的那个意思。
　　她放下手机，走到洛寐身侧：“对呀洛洛，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没，就是听朋友……”
　　“你有朋友？”贺迈反问。
　　“我……刚认识的朋友。”洛寐抬头，对上三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小声补充，“在小区遇到的工作人员。”
　　“才一个小时就能成朋友，当你朋友倒是挺容易。”

　　等洛寐坦白了江寻讲的隔壁别墅的事情，三人才松了口气。
　　“洛洛，我哥不是这个意思，他怕你出去工作受欺负。”贺书柠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你要是想做别的工作，要不要来当我的助理？”
　　“你管她吃住？”贺迈没了胃口，用附赠的湿巾擦过手，“你点这一堆吃的，刷的是我的卡吧？”
　　瞥见洛寐还想帮贺书柠辩解，贺迈转头看向她：“你那位新朋友，能给你介绍工作吗？”
　　贺书柠和洛寐都蔫了，两人对视一眼，乖乖闭了嘴。

　　程禾也不敢触贺迈的霉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手机铃响起，都吓得慌忙挂断。
　　好友又给他发了微信，叫他出去玩。贺迈也收到了，上楼换了身衣服，带着她出门。
　　关门前，他对洛寐说：“阿姨回来之前，这栋房子交给你打扫。”
　　“奥。”洛寐应着。

　　大门合上，她拿起手机搜索“包养”的真正含义，想弄明白为什么贺迈反应那么大。等她理解了真正的意思，脸腾的红了，她非常懊悔，恨自己怎么不先查清楚就问出口。
　　她给贺迈发了句“对不起”，消息发出去，却久久没有收到回复。
　　她搜了打扫别墅的教程视频，准备在贺迈回来之前，把家里收拾的焕然一新，省得他一气之下把她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