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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生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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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衡一中,清晨的日光漫过整栋教学楼,落叶缓缓飘落在无人的走廊,早自习的读书声从每扇窗里飘出来,偶尔几个迟到的学生,着急忙慌冲向自己的教室。
江余听见远处传来的读书声,不急不慢走上空无一人的楼梯,一只手懒懒地搭在扶手上,宽松的黑色卫衣被蹭上了一层积灰,他毫不在意地继续晃悠悠地踩着台阶往上挪。
他额前留了好久没剪的碎长发垂下来,严严实实遮住眼睛,随着他散漫的步伐一颠一蹭,软发梢扫在下眼皮上,刺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边揉眼睛边往上走。
他刚走到三楼的拐角,没留意有人正从楼上往下走,收不住脚步的他直接结结实实撞进对方硬实的肩线里,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往后趔趄半步,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衣服。
对方被他拽得向前一步,手里抱着的一摞刚打印出来的资料也被他的动作扯了下来,哗啦一下散了三四张,轻飘飘打着旋落在冷硬的水泥台阶上。
“他妈的,你眼睛是不是瞎了,没看见有人啊!”
江余揉了揉被撞得发麻的肩,躁意顺着痛意往上冒,抬手掀起在眼上挡视线的碎长发,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撞他。
视线对上的那瞬间他瞳孔骤缩。
来人英姿秀骨,玉白的肌肤衬得眉眼淡然,睫毛狭长,清冷又艳美,墨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妥帖穿在身上,领口严实整齐,手中还抱着剩下的那堆资料。
“抱歉。”
陈泽安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轻启,声线清冽平静。
话音刚落,他就侧身绕开挡在路中间的江余,弯腰伸手去捡台阶上散落的资料。
“啧,你说句抱歉就完事儿了?”
江余不满地往前走了一步,看见陈泽安蹲下去捡散落在台阶上的资料,后颈露出来一截冷白的皮肤。
“喂,我跟你说话呢?”
江余等了一会,见他不回答,骂了一句神经病,正转身要离开,却被陈泽安的冷声冻住了脚步。
“让一下,你踩到了。”陈泽安的指尖虚虚抬了半寸,落在江余脚边压皱的资料上,一双潭眸静静地望向江余。
“不是哑巴啊,刚才跟你说话咋不理我。”江余脚下力度未减,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对上陈泽安的视线。
陈泽安移开视线,语气淡得泛凉,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请让一下。”
“装什么清高,我就要踩,你管得着吗。”对方从始至终平静的态度刺痛了他。
江余泄愤似的踩着他脚底的资料,白净的资料上被鞋底蹭出一道扎眼的灰黑印子。
陈泽安没吭声,视线落在他脚边那页被踩得发皱的资料上,眼尾垂着,墨黑的眼瞳里冷冰冰的,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半点波澜都没起。
反倒让江余有点发怵,收脚的时候又碾了一下,把那道黑印子蹭得宽出半指。
见江余收回脚,他这才缓缓弯下腰,指尖捏着边缘把那张脏了的资料拎起来。
指腹蹭过上面的灰印,眉峰连半分褶皱都没起来,他冷白的指尖捏着那张蹭脏的资料边角递过去,淡声道:“擦干净。”
江余态度嚣张,眼尾藏着恶劣,“哈,我就不擦,你能拿我咋地。”
“擦干净。”陈泽安冷冰冰地再次重复。
“切,装啥,我说我就不擦,你能-拿-我-怎-样。”他一边向前走,一边用手指戳着陈泽安的肩膀。
陈泽安比对方高出小半个头,垂眼往下望去,长睫在瓷白的肌肤上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清清楚楚看见对方眼底那点没藏住的恶劣和玩味。
指尖松了力道把那一张脏的资料往怀里一夹,没跟他多说,转身走下楼梯,白衬衫的下摆随步带起一点极浅的风。
江余看着对方走得干脆,莫名觉得有些吃瘪,嘴里骂了一句装货,继续往教室赶。
“今天我们高二七班来了一个新同学,他是中途转校,可能对学校不熟悉,大家多多包容,现在掌声欢迎他。”
班主任胡琴是一个温柔的女性Beta,笑着侧身往门口迎,软乎乎的声音裹着点没散的香水味:“快进来吧。”
胡老师话音刚落,门口倚着墙的少年掀了掀眼皮往讲台这边扫,他穿了一件黑色卫衣,戴着口罩,用手撩起头发,露出上半张脸,眉骨生得优越,眼尾斜斜往上挑出点锋利的弧度。
他往讲台中间一站,连手都懒得抬起来挥一下,声线是偏低的哑,尾音漫不经心勾着点痞劲儿:“我叫江余,是个Alpha。”
胡老师的眼尾弯着点温温的笑意,等着他再多说两句爱好之类的场面话,站在讲台中间的江余黑沉沉的眼扫了胡老师一眼,半点要补话的意思都没有。
胡老师见他不说话,愣了一下,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顺势笑着打圆场:“看来咱们江余同学性子爽利,话不多,那大家平时多主动跟他处处哈。”
指尖指向教室最角落靠后门的空位,声音温温和和的:“你坐那儿就行,挨着后门进出方便,平时也没人打扰。”
“行。”江余懒懒散散应了声。
抬脚往角落走,踢开椅子,顺手把书包放下,将连帽衫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往桌上一趴,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耳边的讲课声嗡嗡得像远飘的蚊鸣,没两分钟就彻底睡沉了。
教室里时不时有人举手提问、翻卷子哗啦响,连胡老师敲黑板的声音都没扰到他半分。
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斜斜往下压了大半,耳边全是饭点放学闹哄哄的嘈杂声。
前后桌的学生早就拎着饭卡跑光了,连教室里的灯都有人顺手关了两排。
他抬着头懵了两秒。
压着胳膊睡麻的指尖蹭了蹭耳垂,打了个哈欠:“操,睡麻了。”
江余甩了甩手腕,觉得有点闷,扯掉了脸上的口罩,抬眼正好扫到前排俩值日生正偷摸往他这边瞟,眼一斜恶声道:“看你妈呢。”
他把滑到桌肚底下的破书包拽出来往肩上一甩,长腿蹬着桌沿起身,脚腕磕到桌腿,疼得他嘶了一声又骂了句艹,抬脚就往门边走。
那俩被他怼的值日生互相对视后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道:“傻逼吧。”
江余揣着兜晃到小卖部,摸出最后一块钢镚买了颗薄荷糖放在嘴里,凉劲的薄荷味在嘴里散开,舌尖凉丝丝的,味道直往天灵盖钻。
江余背靠着树,一只脚踩在树干上,含着糖,抬眼刚好看见站在直饮水台边的陈泽安。
他身形纤细高挑,侧脸轮廓流畅,鼻梁秀气,下颌线利落,袖口露出的一节腕骨纤细,拧个水杯盖都慢腾腾的,活像《红楼梦》里走出来的林黛玉。
“装什么逼。”他没忍住嗤了声,嘴里嘀嘀咕咕骂了句。
他平时不是喜欢故意找茬的人,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好,加上陈泽安惹到了自己,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他感到很不爽,鬼使神差就想去招惹他。
他朝向陈泽安那边走去,在他身旁站立住,想看他什么反应,见陈泽安没在意他,又刻意往他那靠了几分。
一股清甜钻进陈泽安鼻子里,拧着杯盖的动作顿了半秒,转头看见江余像个大爷一样双手抱胸站在他旁边,满脸写着“我来找茬”这三个字。
陈泽安不想听他无聊的废话,拿着水杯正要走。
哪想到江余得寸进尺,故意用肩往他胳膊上撞了一下,把他刚接满的一杯温水撞得晃出来大半,泼在陈泽安白衬衫的前襟上洇出一大片湿痕。
“哟,没长手啊,接个水都拿不稳?”江余咬着薄荷糖咔哒响,眯着眼挑他刺,嘴皮子上半点儿不饶人。
“这水泼我鞋上了,你打算怎么赔啊?”
陈泽安垂眼看见江余干干净净连个水点子都没沾到的鞋子,又扫了扫自己前襟的湿印子,眉头轻蹙:“是你先故意撞的我,并且水没泼到你的鞋上。”
陈泽安不愿在这种小事上多纠缠,转身就要往走廊那头走,却被身后传来的一股阻力硬拽了回来。
江余扯住了陈泽安的衣摆:“妈的,我说让你走了吗?”
陈泽安回头轻轻瞥了他一眼:“别无理取闹。”
“艹,怎么拽,你他妈叫啥呀。”江余声音带着点怒气,表情凶悍。
“我叫陈泽安。”他淡淡的开口道。
“……?”江余噎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蹦出这么一句话。
江余撇了撇嘴:“操,你他妈是有病吗?”
陈泽安看了一眼他的脸,几条红痕印在了上面,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睡觉压出来的。
“我没有病。”
“……?”江余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脑子就是有问题,除了长相还过得去,其他一无是处。
江余翻了个白眼,松开拽着陈泽安衣服的手:“你脑残吗?”
“我不是脑残。”
“?”
江余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真的在确定他是不是弱智,瞧着陈泽安俊俏的模样,实在无法把他与弱智联想到一起。
陈泽安没跟他废话,趁他走神的间隙,拿着水杯就走了。
等江余回神时,陈泽安已经走远了。
望着陈泽安挺拔的背影,江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找茬找得莫名其妙,对方是根本懒得搭理自己,自己才像那个弱智。
“艹!妈的。”江余嗔怒一声,狠狠用脚跺了几下地面。
下午的放学铃刚落,校门口瞬间涌出来乌泱泱的学生。
江余叼着棒棒糖靠在围墙边摸手机,本来想来查个导航看看怎么回家,抬眼扫过人群就精准捞到了陈泽安的身影。
陈泽安刚跟竞赛班的同学道别,单肩背着书包,浅灰色的校服外套领口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白衬衫的边。
手里拿着两本刚从打印店拿的习题集,步伐均匀稳重,身边走过的老师都笑着抬手和他打招呼,他全客客气气点头应下。
江余嗤笑一声:“装货。”
陈泽安身边那么多老师,江余当然不会去招惹他,他没傻到这种程度。
江余去学校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寿司当晚餐,从便利店门口出来时,正好一眼瞅见站在公交车站下的陈泽安。
莫名的,江余的心痒了起来。想去主动招惹他,让陈泽安被迫吐出几句话,明知道会招人讨厌,可他偏偏忍不住。
那自己主动去示好,他总不可能不搭理自己吧。
想通了的江余朝着陈泽安的方向走去,松姿鹤骨的气质在人群中很显眼,他左耳带着一个有线耳机,双眸注视着前方,余晖打在他脸上显得恬静柔美,没了平时清冷的样子。
陈泽安正专心地用耳机听英语听力,脑中刚刚串起的单词被人打断了。
“喂,姓陈的,你家住在哪里?”江余一个健步走到陈泽安身边搭话,手中正拆开刚买的寿司。
他闻言转过头正好看见江余大口吃着寿司,可能是吃得太急,嘴角沾到了一点海苔。
江余的身体不停往这边凑,陈泽安感到一丝无奈:“家庭住址不可以随便告诉别人。”
瞧见陈泽安认真的模样,江余不满地切了一声。
“那力搞诉我哼水小区要作哪战。”他嘴里的饭团还没咽下去,说话模糊不清。
但是陈泽安还是大概听懂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自己找。”陈泽安用手指了一下背后的公交站牌,便利落地收回手,没再管江余。
江余的饭团已经吃完了,此时正喝着水艰难吞咽,转身把上面的站名全部看了一遍,又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有衡水小区的站。
他刚转学过来,对这里的人事物都不熟悉,唯一算认识的人只有陈泽安一个,才打算来找他问路。
“我找不到啊,陈泽安你帮我找一下呗!”等了半天没听见人搭腔,以为陈泽安没听清,抬了抬脑袋才觉出不对。
一转头,哪还有陈泽安的身影,看着刚刚开走的公交车正喷着尾气拐过路口,气得抬脚往路边小石子上狠狠碾了两下。
“艹,妈的,陈泽安,以后我再理你就不姓江。”江余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脚边的小石子被他踢得飞出去老远,滚到路边草里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