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你咬一口》brella

8、偶遇 他就像一根

　　“又不会少块肉！”她双手抱臂，脸上是毫无波澜的冷淡，看起来既不在乎何清逸输了，也对蒋驰的精彩表现无动于衷。

　　“筱溪，你不去看看何清逸么？”旁边女同学问。

　　“我去看他干嘛？”林筱溪秀眉一扬，“要跟蒋驰solo的是他，不管结果如何都该他自己受着，他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不该去惹蒋驰。”

　　周韵嘟哝：“明明是蒋驰先惹何清逸的……”

　　“筱溪，话也不能这么说，之前蒋驰对你阴阳怪气，何清逸可心疼了，他也想给你出口气。”

　　“他是我什么人啊给我出气？我男朋友都不在意，还天天跟姓蒋的混在一起兄弟情深，我要他一个外人出什么气？哦不对，已经是前男友了。”

　　听见这话的孟时予和周韵大气都不敢出，似乎偷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筱溪，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别生气啊。”

　　“我不生气，我要真生气，早就被我前男友气死了。”

　　两个女孩边说边随着人流离开了观众席。

　　周韵拽拽孟时予的衣摆：“小孟，林筱溪说的前男友是谁啊？”

　　孟时予陷入了思考。

　　蒋驰身边那帮狐朋狗友，林筱溪能看得上谁？叶景，还是顾绯年？

　　“可能是顾绯年？”孟时予猜测，“之前有一次蒋驰他们谈论到林筱溪，顾绯年的表情明显不太对，还提前一个人走了。”

　　“顾绯年竟然和林筱溪谈过恋爱？”周韵激动不已，但立马又露出迷惑的表情，“俊男靓女，为什么分手了？顾绯年藏那么好，难道是害怕被其他男生打？蒋驰为什么要阴阳自己好兄弟的女朋友？因为林筱溪甩了顾绯年？”

　　“你一下子问了四个问题，要我怎么回答？”

　　“嘿嘿，我就是好奇嘛。人太多了，走这边。”

　　两人为了避开人群，从体育馆出来后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走过一个宣传栏时，孟时予意外发现了孟辞言的照片，她立刻停下来。

　　原来是什么往届优秀学员风采一览，孟辞言赫然排在第一位。照片上的他穿着龙城六中的校服，一本正经却略显青涩，一下子把孟时予带回到几年前美好单纯的童年时光。

　　“真帅啊。”周韵在旁边感叹，“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孟辞言也不老吧？”孟时予笑。

　　“孟辞言哪一年的？我看看……比我们大六岁呢！是挺老的吧？还是说小孟，你就喜欢年纪大的？哈哈哈！”

　　孟时予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才不喜欢年纪大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喜欢孟辞言而已。

　　“小孟，你脸好红哇！你不会真是为了孟辞言才转学到六中来的吧？”

　　“不是……”孟时予无力地辩解，“你别胡说啦。”

　　“没关系的小孟，喜欢孟校草是人之常情，我也喜欢！谁不喜欢呢？”

　　谁不喜欢呢？是啊，孟辞言那么优秀，从小到大身边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她孟时予如果不是顶着“妹妹”的头衔，可能他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她知道他高中时交过一个女朋友，不久后就分了，那上大学之后呢？现在读研呢？他从来没主动提起过这个话题，更没带过任何女孩回家，孟时予也自欺欺人地从来不问，她贪婪又甜蜜地享受他的爱，却从不敢深究，这份爱的成分……

　　“周韵，我想进去看看。”

　　周韵仰头一瞧：“这是学生综合活动中心啊，进去干嘛？”

　　话音刚落手机就震天动地地响起来——

　　“喂？现在？好，我马上来。”挂了电话，周韵一脸沮丧，“小孟，陈老师找我，我先撤了。”

　　“陈老师找你干嘛？”

　　“害，八成是上次物理差点没及格的事。你知道物理老师的，最喜欢告状了……我走了，拜拜。”

　　周韵走后，孟时予一个人进了活动中心，大楼里很空阔，也很安静，只有一个值班的大叔趴在那打瞌睡。

　　一楼是展览厅，上一次校庆的摄影展还没完全撤掉，往里走还有阅览室和计算机室。走到楼梯口，二楼传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孟时予脚步轻盈地上了楼，循着琴声走到了最里间的音乐室。

　　这间音乐室似乎已经荒废了，里面空空的也没什么乐器，只有靠近窗户的角落摆着一架黑色的钢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钢琴前演奏。

　　孟时予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顾绯年。

　　他脱掉了校服，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衬衫，窗外是青葱茂盛的大树，他就像一根嶙峋的树枝，背影透着清冷和寂寥。

　　……

　　孟时予站在教室外，安静地听完了一整首曲子。

　　“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顾绯年按下最后一个音符，笑着问。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孟时予惊讶。

　　“你跟小伙伴站在楼下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孟时予笑笑，用手指轻点黑白琴键：“真好听。”

　　“什么真好听？”

　　“钢琴声。”

　　顾绯年一手支着下巴看她：“唔，还以为你说我弹得真好听呢。”

　　“你弹得也好听，只不过……弹错了一个音节。”

　　顾绯年吃了一惊。

　　孟时予轻轻哼了一小段旋律：“这里，你把G音弹成了还原sol。”

　　“你会弹赛维卡的《秋日奏鸣曲》？这曲子很难……”

　　“我不会。”

　　“那你怎么……”

　　“我只是把赛维卡的所有钢琴曲都背了下来。”在顾绯年震惊又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孟时予笑着耸了耸肩，“我曾经听别人弹过无数遍《秋日奏鸣曲》，但我自己并不会弹。”

　　“是吗？”顾绯年有点半信半疑，“我可以考考你吗？”

　　孟时予点了点头。

　　顾绯年随便弹了几首赛维卡的曲子，其中有一首还特别冷门，孟时予几乎能一下子听出来是哪首，有时他故意弹错了，她也能立刻指正。

　　顾绯年情不自禁鼓掌。

　　孟时予低下头，双颊微微发热。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一口气把《秋日奏鸣曲》的乐谱背出来时，孟辞言也是这样为她鼓掌。

　　小的时候，孟辞言被爸妈逼着学钢琴，因为总记不住琴谱被打手心，在那里偷偷抹眼泪。当时还在上小学二年级的孟时予见了，心疼哥哥，就吱吱呀呀地开始背谱子。才七八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乐理，就只会看数字“123456”的背，把孟辞言逗得破涕为笑。

　　“哥哥教你识谱好不好？”

　　小姑娘高兴地点头，孟辞言忍不住捏了捏她婴儿肥的小脸。

　　就这样，孟时予学会了看琴谱。

　　她学得飞快，短短半年时间，就把钢琴上那本琴谱里的曲子全背了下来，滚瓜烂熟。连孟辞言的钢琴老师都惊呆了。

　　每个放学后的傍晚，孟辞言就坐在琴房里练琴，孟时予搬个小板凳坐他对面，捧着本故事书看。孟辞言只要错一个地方，她就立马纠正，罚孟辞言练十遍。那严肃的样子，活像个小小家庭教师。

　　后来说起这些事，孟辞言总是很骄傲自豪：“我妹妹是个天才！”

　　不是的，孟时予在心底说，她才不是什么天才，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了背下这些琴谱，她有多么努力，一如后来为了追上他的脚步，她在学习上有多拼命。

　　“学长，为什么会弹《秋日奏鸣曲》呢？”为什么会弹得如此悲伤，现在明明是明媚的春天啊。

　　顾绯年平静地看向窗外被吹得哗啦作响的树叶，仿佛没有听到。

　　“是因为跟女朋友分手了么？”

　　顾绯年诧异地看向她，噗嗤一笑：“小丫头，想哪儿去了？”

　　孟时予有些不好意思，把头低下去，眼观鼻鼻观心。

　　“你想弹钢琴吗？”顾绯年问，同时做了一个邀请她在旁边坐下的手势。

　　孟时予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己和顾绯年并肩而坐，双手联弹的场面，这情景实在是有些过于暧昧，她慌乱地摇头。

　　“只是弹琴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顾绯年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笑得促狭。

　　孟时予还是摇头。虽然只是弹琴，但她总觉得这样是对孟辞言的一种背叛，明明和他之间没有任何承诺，她也不想指染属于两人的那些独一无二的记忆……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孟时予得救般掏出手机，接通电话的一刻心又瞬间沉下去。

　　“在哪？”蒋驰问。

　　安静的音乐室里，他的声音格外大，顾绯年肯定也听见了。

　　“干嘛？”孟时予背过身，用手捂住听筒。

　　“你不在图书馆占座，跑哪儿去了？”

　　“还要去图书馆？你不是在体育馆打球吗？”

　　“打完了……”蒋驰顿了顿，“你刚才也在？”

　　“嗯。”

　　蒋驰笑了下：“看到我跟何清逸的solo了？说了他很菜的。”

　　孟时予都不知道怎么接话，按道理她应该顺势吹捧蒋驰几句，但她一点也不想拍这人马屁，所以就含糊地应了声“是啊”。

　　“来图书馆负一楼西区，我占了座。”说完就挂了电话，完全不给孟时予拒绝的机会。

　　孟时予心情沉重地转过身，对上了顾绯年一副看好戏的眼神。

　　“阿驰叫你去图书馆？”

　　“嗯，他说在负一楼占了座。”

　　“哦？”顾绯年有些意外，“第一次见他主动去图书馆占座，小丫头，你面子真大啊。”

　　“学长，你就不要挤兑我了。”孟时予有气无力，“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说：“学长，你能不能劝劝蒋驰不要再难为我了？”

　　顾绯年说：“阿驰是个很执着的人，他认定的东西，别人劝不动。”

　　孟时予眼前一黑：“这么说，我就只能一直受着？”

　　顾绯年笑笑：“也许等到他厌烦的那一天，你就解脱了。”